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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枕上念春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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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世十四载,焚城之乱后,江湖之上,风起云涌……
转眼间,千年已逝。
成安,二十六年春。
【如州】
淑气渐生。
吴长街上,几声鸡鸣后,渐渐地热闹了起来。铁匠铺的圆子赶早去给自家少主买街头张嫂做的烧饼。朱老则在铺子里忙碌着,准备天大亮后就开门做生意。古月却正端量着手上的材料,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时不时的思考着什么。
隔着石桌不远,有一座用来煅烧铁坯的火炉,在火炉的连接处有一个大的用手拉的风箱,旁边摆着小铁锤、铁夹等工具。此时朝阳初升,伴着前日里炭火的余温,金光点点,偶有几只飞鸟掠过院子上空。
古月一边看,一边琢磨。
这上好的和田玉在现代怎么着得百八十万吧,呲,万恶的资本主义封建社会。
此刻正准备赶回店里的圆子却好像看见什么瘟神一样,着急忙慌的跑向堂内。
“掌柜的,快通知少主,那群人又找上门了!”
眼前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江湖人尊称一声朱老,老者正不紧不慢的拨动算盘珠子,见状便训斥了小厮。
“慌什么,先把烧饼给少主送进去。”
门外一行人浩浩荡荡,颇有一番架势,为首的董方凡穿着一身镶金丝花边的长袍,腰间配着一柄足够闪瞎人眼的金具宝剑。他抬头望着铁匠铺子的招牌——发财铁匠,直接笑出了声。
董方凡稍一挥手,十几人直接踏进店内,对着正在算账的朱老说道。
“烦请通报一声,千刃山庄董方凡求见。”
董方凡说完,从怀中拿出一张带着自家庄主印章的帖子。
朱老连看都没看一眼,随口回绝道:“少主忙着呢,暂不见客。”
一旁的圆子瞬间挺直腰板,“就是,别打扰我们少主吃饭!”
后院的古月正一手烧饼,一手汤,就这前厅的吵闹声,稀里糊涂的吃着饭。
话毕,圆子直接开始朝外赶人,董方凡一行人面色窘迫,却不好意思撕破脸。
“干嘛呢圆子!多不礼貌!让客人进来吧。”
圆子撇了撇嘴,不知道自家少主打的什么算盘,反正大人物的事儿,他这种小孩是不会懂的。
董方凡一行人被圆子引到内院,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背过身,手里还在敲敲打打着什么东西,隐约能听见铁块之间碰撞的声音。
眼前的人转过身,穿了件暗灰蓝色方形小花绮鹤氅,腰间系着栗色涡纹角带,留着长若流水的发丝,眉下却是有些灰蓝色的眼眸,狭长微调的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
明明是女子,却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势。
董方凡施礼,开口问道:“阁下是……”
话未说完,女子先摆了摆手,招呼董方凡上前。
“你可瞧出什么了。”
董方凡愣了一下,靠近便觉脸上一阵燥热,跳跃的火苗灼烧着刀片、女子熟练的将锻造的刀具从熔炉里取出,铁锤敲打之间原本泛红的刀具之上竟肉眼可见形成一股剑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并不大的年轻女子,身后却冒起一身冷汗。
终究,董方凡还是开口说:“金刀截身发,结誓焚灵香。”
古月转头看着男人,顺手把物件放回原处,慢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开口道:“说吧,老头子什么事儿。”
“没有想到,神机阁少主竟如此年少有为。”董方凡没忍住便多说了几句。
神机阁是以锻造之术闻名江湖,千年之前焚城之乱后,便彻底沉寂。世人都说这神机阁终是断在了“神”之一字上,天外之天的机缘岂是凡人能够肖想的。
妄称神机,必遭天谴。
众人皆未料到,仅仅五年光景,神机阁竟再度崛起……
“废话真多,没事出门右转,别耽误我时间。”
此人可得罪不起,回过神的董方凡急忙将图纸递上。
“在下奉庄主之命,还望阁主能够施以援手。”
古月撇了一眼图纸,心想着这老东西,这回知道找她了,不得趁机好好敲一笔。
她仔细端量着图纸,“烈火圣金,定非凡品。”古月看着董方凡的眼睛,抿了一口早茶。
“东西备齐了吧。”
“这是自然。”董方凡心里明白,这烈火圣金可是庄主家传之物,若不是为了此次誓器大会,又怎会轻易出手。
“ 只是…… ”他眨了眨眼睛又说道,“庄主希望能够尽快,最好是七日之内。”
古月握着茶杯的手一颤,她抚掌,然后谈笑自如地回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我要再加点东西。”
“少主!过几日云水那边……”朱老想着少主这几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古月抬手示意无妨,这老头此时不坑,更待何时。想着便一脸止不住的坏笑,朱老看着自家少主一肚子坏水的样子,便只能随着她去了。
董方凡掂量着兜里的银票,询问道,“阁主有什么要求可以直说。”
“回元木、万里珠。”送上门的生意总是要做的,古月心想着。
“这……恐怕我需要飞书庄主。”董方凡作为褚师明亲传弟子,自然是清楚这两样东西的地位。
古月嗑着瓜子,吃着点心,一幅满不在乎还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还有,”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四个时辰,过时不候。”
【临渊殿】
青衣长衫,黑发如瀑。
古琴台上,那人端坐着,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触琴弦,指尖透白中带着些殷红色。
“阿昀,你又忘了喝药。”崔融同往常一样,端着药来到殿内。
纪昀一曲终,莞尔一笑,回道:“崔叔。”
眼前的男子大抵二十岁的模样,他的身子似是有些孱弱,剪水瞳,含情目,鼻梁一点朱砂痣,眉眼盈盈一笑间,貌似是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然而错觉始终是错觉,和他打过交道的都知道。琴仙传人,玩弄生死同他拨动琴弦一般容易,不管手段多见不得光。
“暗桩传消息了,法华这几日在如州。”崔融盯着纪昀把药喝完,主动上前收好空荡的药碗,“你这身子可撑得住?”
纪昀起身吩咐道:“湛卢,收琴。”
忽的,灯光略亮了亮,暗处的人走了出来在烛台边侍弄着古琴,他精心把琴收好,跃动的金色映着少年的脸,迟重的烛火中能看出他有极漂亮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眼梢和稍许稚嫩的脸庞,那一双眼凝望着,便生出无尽的波澜。
“无妨,作为晚辈总该亲自去拜访,这是礼数”
此时,没有人可以读懂他的眼睛,是厚重的薄凉、是隐忍的酸楚涵。
【如州-麟华楼】
街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雅致的木阁楼上,上好的锦云纱随风浮动,纤细柔骨,茶香四溢。
唯独古月这个不讲规矩的人,硬是把芋香酥跟街口的烧饼放一起,秦诗双抬手给古月斟酒。
“月儿可真是个大忙人,”秦诗双说着话便把酒杯里的酒倒得都快溢了出来,“我请了不知多少回,才肯出来陪我饮春。”
古月眼瞧着大美人生气了,连忙摆着脸求饶。
酒至半酣,想起“穿越”这档子事她就头疼,古月从未想过她一个现代簪娘,到了古代还逃不开撸铁的命,她以为至少是个高门大户、官家小姐什么的,竟还是个铁匠。
命运使然、机关算尽。
还不如当个打工人……
“想什么呢?”秦诗双看着有些愣神的古月。
“没什么。”
“云水可有人刁难你?”她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换作前几年,饮春这般的热闹,月儿早就凑了上来,怎么会到今日还冷冷清清的。
今年下了太久的雨,花期都迟了。纪昀站在树下看了阵子,枝头花苞不少,连着再暖和上三五日,应当都要开了罢。
古月嚼着刚出炉的芋香酥,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说着话。
“今年春寒,不爱出门。”
“春寒料峭各自愁啊。”秦诗双摇头叹气,随后轻声唤人上了一壶热酒,“你既不愿说,我便不多问。”
麟华楼外,纪昀拢了拢衣衫,几个人找了一处茶楼歇脚。
“阿昀,永宁寺快到了。”崔融是跟在纪昀身边的老人,那场乱战中,季家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纪昀拂手,轻敛衣袍而坐。
“我,只要一个答案”
那段黑暗被埋藏在时间的长河中,无人敢遗忘。
恒城。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