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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思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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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周天蹩脚的表白失败以后,觞臣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家人总可以在他身上看到惶惶不安的样子。父亲铸云本想凑空开导一二,想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可是这对父子我们也知道,儿子本来不喜欢跟父亲说话,父亲也不怎么会交流。更
何况现在这个样子,就算铸云拿着钳子也未必能撬开他的嘴巴。
“我说你,”饭桌上,楚珊依旧对着铸云嘟囔着:“你到底搞清楚没有?这孩子最近跟丢了魂似的,是不是跟冉闵他们闹矛盾了?”
铸云呢?他是见到饭食便走不动道的。“哎呀~没有的事儿,冉思成跟我说了,他们饭吃的挺好的,大概是关于那个小妮子的事吧。”他回答的简单又复盐,嘴里还包着一大口饭菜,咀嚼之间以至于口齿都不很清楚。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跟那小妮子有矛盾了?”楚珊很不放心,继续追问着。就连碗里的饭菜都没了热气她也未扒过一口。
“我哪里知道嘞?你自己问他去好了。”铸云依然吃的很香,“男孩子么,又是这个年纪。谁年轻的时候没点儿狗屁倒灶的破事儿?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女儿都有了。”
“嘿!你……我让你吃!吃吃吃……”看他这般不在乎,楚珊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身来,揪着她的耳朵便不肯放,“你是饭桶啊?我要是能打听出来还用你问?”
看他们夫妇俩如此打闹,坐在一边的微醺早已笑得乐不可支。
“行了行了,老夫老妻了就别打情骂俏了。我帮你们问问,说不定他能跟我说上两句呢?”她挪到妈妈近前为爸爸开交,然而又似想起了什么,“欸?臣臣怎么没下来吃饭啊?下午还要上课呢……”
“臣臣!下来吃饭咯!”
经微醺这般提醒,二人才发现这个问题,于是你一阵我一阵的朝楼上呼唤着。其实开饭之前有提醒过他的,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下来。
“诶哟我的妈呀!你怎么在这呢?”正传唤间,微醺陡然看见一簇黑影坐在楼道里,吓得她抖了个激灵:“你怎么在这呢?也不来吃饭。”她气愤的质问道。
可觞臣不但不搭理微醺,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它现在只顾抚摸趴在膝盖上的腊肠,看样子心情还是不大好,甚至可以称得上黯然神伤。
“来吃饭啊!”微醺看出了他的心事,于是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你刚看见没有,他们都老夫老妻了还在这打情骂俏呢?来,吃饭……”说着便将觞臣的领子带了带。
“干嘛!”觞臣用力一挣,十分激烈的说道:“他们再怎么着也有人要,你呢?你有人要么?”
此言一出,微醺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之后又红了,到最后便涨成茄子般的紫色。寒冷的冬天,豆大的汗珠簌簌地从额头上滚落下来,有些则不依不偏的落在觞臣的脸上。
妈妈恰恰也听见了,她愣住了,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你个王八蛋!说什么呢你?”爸爸也陡然气愤起来,他抽出墙边的扫帚突然暴起,“你姐姐让着你……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他便怒气冲冲地向觞臣踱来。
爸爸举起扫帚刚要劈头盖脸砸来,觞臣紧跟着又是一句:“打吧,打死算了。反正我也没人管没人要的。”他没有半点要躲闪的意思,语气还分外平淡。
“啊呀!”微醺知道他这样忤逆一定事出有因,连忙拉着爸爸的肩膀,问觞臣:“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你以前可从来不这样的。”她是练过跆拳道的,所以阻拦得很是轻易。
“让他打!十几年得饭白吃了!”坐在饭桌前的楚珊早已愤愤不已,“你知不知道你姐姐多幸苦?你还在她伤口上撒盐。”
“哎呀,别说了。”微醺看着妈妈,把爸爸轻轻推到一边,有俯下身子在觞臣耳边低语:
“欸,我说,你是不是因为琪琪的事情……”
“没有!不是!”还不等她说完,觞臣马上反驳道。
“我说,要是真是她的原因……我就帮帮你呗!你看我在家这么无聊。”即使觞臣这样子实在不讨喜,微醺依然耐着性子,“要不这样,今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怎样。”
觞臣犹豫了一下,睁着一双迷茫且将信将疑的大眼睛看着她。他是真的不想给人添麻烦,况且这个人还是怀孕半年之久的姐姐。可是怎么办?他真的太喜欢那个女孩子了。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午,微醺和觞臣骑着电车一起去了学校。到达门口,觞臣打了个招呼便独自朝教室走去。而微醺则是慢慢跺着步子朝二楼办公室去了。
一路上,她遇到不少自己班上的同学,大家都对她的突然到来感到意外。途遇未央,他们就趁着上课前的几分钟攀聊了几句。从她口中得知,觞臣大概是跟那女孩子表白了,但是过程好像不太顺利。至于那女孩呢,她也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坐在办公室里,几位暂时没课的老师瞧着微醺的肚子,便聊起了保育和孩子的事情。微醺原是不喜欢拉家常、扯闲篇的,可是现在却很喜欢和长辈们久坐长谈。这也没什么奇怪,女人做了妈妈之后,无论从前多么活泼开朗,到底还是会变得稳重娴静起来。
不过说来奇怪,她都很久没来学校了,办公桌没有打理过,照常来说应该乱七八糟落满灰尘才是。但是它现在是那么干净,桌角书架里的书本摆得整整齐齐的,忘带回去的茶杯也一直是干干净净的。她猜一定有人帮她收拾过,不然,桌面上怎么会有还未消尽的水痕?
她正要打开窗子吹干桌上的水渍,抬头便看见防盗网上挂着一块儿潮乎乎的蓝色抹布。她方才站起,又缓缓坐下。即便再三思量,可终是不得其解。
“这是赫旗中午帮你擦的吧?他基本上每天都要帮你擦一遍的。”当微醺问起这是如何一回事时,细心的姚老师慢条斯理回答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谁是赫旗呢?新的问题萦绕在微醺心头。
“你还不认识他吧?他是高三的美术老师。”姚老师知道她有疑问,于是摘下眼镜回答着:“柳赫旗,你们可能见过……”
“他呀!他上次是不是在一三班监考了?”
在微醺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个人。那天是孩子们的月考,天空上朦朦胧胧落着小雨。她途径楼道时撞在那个男青年身上,那个男人算不上多么高大,但身材却很瓷实。那时他还梳着清洁爽朗的小背头,下巴上有一缕帅气的短胡子。再继续回想,他应该还有高挺的鼻梁,皮肤也很白。那时候感觉他还是很帅气的,身上透着一股肃穆之气,但又感觉那么拘谨。该说不说,和自己弟弟倒有几分相似。可是啊,他的眼睛是怎样的,却是想不起来了。
“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帮来帮我擦桌子呢?”微醺陷入疑惑,“他是特意跑来的?据我所知,他们艺术课老师的办公室离这儿还有点远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的,有时碰到了顶多随便说两句。”
姚老师说完最后一句,办公室里的老师都陆陆续续前往教室上课去了。偌大的办公室,此时又只有微醺一个人了。他们都走后,没人在和微醺谈天,于是她便自己沉入遐想,而脑海里盘桓的事情,或者说是盘桓的人,便是那位叫柳赫旗的美术老师。
微醺和自己的弟弟不同,如果遇到了事情,她是不会缩在角落里一个人苦思冥想的。所以不管怎样,或许是因为好奇心驱使,她决定去四楼问个明白。
四楼不比其他楼层,它的格局很是空阔,仅有几个作为绘画室和展览厅的小教室,而艺术教师的办公室则是在走廊最里面。缓缓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绿植墙,许多仙人掌、绿萝的盆栽挂在缠着小灯的铁丝网上。临门之时,一阵刺鼻的颜料的气味扑鼻而来,这让有孕在身的微醺觉得一阵恶心,他并不觉得这很脏,但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再向前两步,她最终还是忍不住伏在一旁的洗手台上干呕。那副酸楚难受,又病恹恹的样子,真让人心疼又痴醉。
就在这时,脸侧探过来一张面巾纸。她撩起长发接了过来,擦拭完嘴巴后便低声道谢。当抬头时,他才发现递过纸巾的是一个青年男子,看他这相貌,应该就是柳赫旗老师没错了。
“你找谁吗?我们办公室现在没有人的。”不待微醺提问,赫旗猜想她应该是来找某人的。
微醺微笑道:“是啊!不过我根本没打算进去。”
“没打算进去才好。里面放着许多学生的素描和油画,它们还没干呢,也难怪你闻着会如此难受。”
“难怪。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就是来找你的。”
“你看样子……”赫旗刚想问些什么,却被微醺打断了。他对她的话感到诧异:“找我?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嗯……也没什么大事吧……”微醺扶着腰倚在门边,“就是,谢谢你帮我擦桌子。”
赫旗听到这句话内心浮出不安感,现在是那么尴尬。他对面前这位年纪相仿的女子有种莫名的感觉,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从她那次撞到自己,他便被这个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女孩子深深吸引住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明明都不认识,却偏偏鬼使神差地跑到别人的办公室帮她擦桌子。而且每次做完这件事都会后悔,觉得这样实在是自作多情。
眼前男子并未急着回答,只是发起小呆。微醺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岔开话题,“欸,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什么?”她平素虽然活泼,但面对陌生人,尤其是异性,有会显得格外娴静。
“你这是……”赫旗轻瞟了一眼她的独自,有看着她的双眼问道。
“这?怀孕了,你看不出来?”微醺莞尔一笑,“已经快半年了。”
“你……结婚了吧?”
“没呢!连对象都没有。”
“啊?”赫旗简直都要惊掉下巴,“这样说,那男人还很不负责任呢!”
“哎呀~”微醺摸着后脑勺憨笑,“他很负责的,只不过是对国家负责去了。”
“这么一说,他是军人咯?”
“嗯!差不多,不过现在已经见上帝去了。”
赫旗听到这句话,他更震惊了。简直难以相信,这么漂亮活泼的女孩子,她怎么会……如此悲惨的宿命。当他再次看着微醺的眼睛时,她依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而且以一种坦诚轻松的方式说出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坚强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