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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剑与剑(下) ...

  •   等到那个卑鄙的杀人犯彻底毙命,哈姆雷特体内的毒药也开始起作用,他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自己这位兄弟身边,捧着他那血淋淋的右手悲痛的说道:“我的兄弟,这是多么不幸,为什么我们的命运会如此悲惨?”
      此时雷欧提斯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回答他:“我不怪你杀死了我和我的父亲,你也不要怪我杀了你。”
      在雷欧提斯闭眼的一刻,哈姆雷特捧着他的血流不止的手,悄悄按压着他的伤口,还不忘展开自己的独白:“我亲爱的上帝,我也要随着你们的步伐去了。愿天父原谅我们一切过错,员人们忘记我们身上的苦难。我虽追求的一切,都在混沌和痴迷中消散而去。生存亦或死亡,这是个问题……”
      在这哀伤而又不敢的自白中,无他大幕缓缓落下,台下也想起了一阵阵的掌声。这掌声持续了一分钟,它是演员们最想得到的东西。
      “不是吧!道具这么好?血浆都整上了,一定拿高分”
      “要不然怎么压轴?”
      “演的真好啊!”
      帷幕之外,有些同学在雷动的掌声下窃窃私语。他们自然不知道情况,但确实是被这群演员的演技震撼到了。
      “好了!闭嘴了!你们谁手上有创可贴的?借我用一下!”
      那几人身后传来一阵焦躁的训斥声。他们往后看去,来的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等她再近些,同学们才看的清楚,那正是许久没来授课的李老师。
      跟观众比起来,后台的演员们就没有那么轻松了。觞臣下台之后便赶紧找个位置坐下,脱下护臂才发现里面沾满了血水,它们来源于觞臣手臂上的伤痕。他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事,结果现在才看到它的完整模样:伤口很细,但是从手腕处一直延伸到手肘,而且很深,有的地方甚至可以看得见翻出来的血肉。
      同学们非常担心,他们来不及更衣卸妆,全部围在觞臣身边,有人给他擦汗,有人给他松衣服,冉闵则是替他清洗伤口。其中康欣显得格外着急,她一来到后台也来不及围着觞臣,径直走向梳妆台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医疗箱,拿出碘伏和绷带焦急地跑回来。
      “疼吗?”康欣蹲在地上帮他处理伤口,看到血液不断地流出便关切地问道。
      “刚才不觉得,现在有点。可能是注意力转移到伤口上了吧……”觞臣只是简单回答她,而
      后又对冉闵斥道:“你怎么乱改台词呀?最后那几句全都不对。尤其是最后的独白,你省掉太多了吧?”
      “我这不是看你受伤了嘛!”冉闵解释说:“对不起啊!但是我真的没想到……”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们本来就已经演得很突兀了,明明准备很充分,最后还是虎头蛇尾!”觞臣才也不管冉闵如何解释,捶着椅子大声打断道。
      冉闵看到他发起火来,自己马上雷霆大怒道:“我愿意的嘛?之前就跟你说要你用武士剑顺手一些,你偏偏不听!”
      “去你的武士剑!”觞臣声调誓要压对面一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演的很好呢?还武士剑,台词都记不住还当主角?你配!”
      觞臣一边喝骂,双手一边猛捶自己的膝盖,以至于康欣刚刚为他缠好一半的绷带卷也被甩得满地都是,血液也随着摆动的手臂溅在康欣的脸上、衣服上。看到二人摆出一副要干架的姿态,所有同学都纷纷安抚着他俩。尤其是康欣,血液染了衣袖她也没有半个字不满,反而重新拿起医用纱布为觞臣包扎伤口。
      “我不配,你配!我那一剑刺去猪都知道怎么挡,偏偏有人连猪都不如!”
      “好啊!那换下次你演雷欧提斯,我一剑戳死你!反正也该输!”
      “行啊!就怕你没这本事!”
      尽管众人极力规劝,可是这两位怒火中烧的少年谁也不肯想让。直到微醺挺着肚子一摇一摆地来到后台,众人方才默不作声。看她一脸正色地缓缓而来,学生们都自觉让开一条过道。觞臣看到她过来,马上安静下来,他将头扭到一旁摆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冉闵看大姐走来,也再不敢说一个字,一脸无所谓地站在一边。
      “你抬起头来,胳膊也抬起来。”微醺走到觞臣近前冷声命令道。
      而觞臣呢,他就好像没听见似的把头扭向一边。
      “咻啪——”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将后台的气氛降至冰点。那一巴掌是微醺狠劲抽在觞臣脸上的,抽完巴掌她又挑起他的下巴冰冷地教训道:“你是不是觉得别人不小心弄伤了你,他就欠你条命啊?还是说你认为事情没办好,就你有资格在这里教训大家?实话跟你说,我当时就在台下看着,没有人不为你们的演技拍手叫好的。虽然你认为不是很完美,但是大家都已经很努力了。你反倒还要吹毛求疵,这是病你懂嘛!”她死死的捏着弟弟的下巴,任他如何挣扎都没有放开。
      “还有你啊!”教训完觞臣,微醺又走到冉闵面前扯着他的耳朵,“弄伤了别人还敢这样的态度,谁教你的?我知道当时你很急,但是你先不要急。做事怎么老是这么毛手毛脚的?争勇斗狠几时休啊?”
      冉闵倒没有像觞臣那般执拗,等大姐放开他通红的耳朵,他还一边捂着一边谄媚陪笑。
      “你帮他包的?”教训完二人,微醺又来到康欣前面。
      “是,但是没有包扎好。”康欣笑道。
      “我弟弟不懂事,我替他谢谢你了。”微醺把康欣手中的纱布接过,走过去自己帮他包扎,随后又对康欣玩笑道:“你是班长吧?以后遇到这些贱人,什么也别做,先一人打一嘴巴再说。要治这两头疯驴,巴掌比安抚有用。”
      听到她说这话,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倒。他们都见识到了这位大姐头“萝卜加大棒”的好手段,于是纷纷开起玩笑来,后台的气氛因此也比刚刚活跃很多。
      等到汇演渐进尾声,众人就在欢声笑语中纷纷散去。微醺安排冉闵他们去拿奖品,自己则是想把弟弟带到安静角落说两句话。觞臣本来以为她还要教训自己,于是非常抗拒。直到微醺再以武力威胁他才极不情愿地跟在自己身后乖乖来到办公室。
      “呐,给你。”微醺在座位上安逸坐下,同时递出两张创可贴。
      “干嘛?都包扎好了还要它干嘛?”觞臣不明所以问道。
      她把东西强行塞到弟弟口袋里,说到:“你琪琪学姐给的,要不要随你。”
      觞臣愣在原地一声不吭,看样子还没有消气。
      “也就她了,换了我,早把你打死了。演个戏还能那么不小心……”微醺说着,还偷偷观察着弟弟的反应,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又继续说:“你知道嘛?你趴在那里血流不止的时候,别人都以为那是道具。但是我当时坐在她旁边,看她紧张的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也不是到你这坨狗屎到底那里招人稀罕,就连康欣也围着你团团转……”
      又是这样令人尴尬的话题,觞臣再也忍不住打断她:“那是人家会看戏,看得出真假来。”
      “那康欣呢?”
      “他是总导演、负责人,当然对于伤员要关心一下。就只有你,当着那么多人面上来就给我一巴掌。”
      “你就说你欠不欠揍吧?人家冉闵都已经很惭愧了,康欣也在给你包扎,同学们都紧张兮兮的。就只有你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你还说我?我当时痛个半死还一直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不就是想不露出破绽?”
      “这我当然知道。您老人家一向是先人后己、先公后私,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可以忽视别人的感受吧?上次球赛崴脚的时候就跟你说了,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包揽下来的……”
      听她又要教训自己,觞臣当即就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又开始了。”他打断道。
      “唉~行吧。”微醺倒是也不想罗嗦,只是一脸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我的话你不听,你那个好学姐的话你听不听?”
      “什么?”觞臣听此诺诺问道。
      微醺看他一脸欲迎还拒的表情觉得甚为可笑:“她晓得你受伤了,让你不要做剧烈运动;让你记得清洗伤口,不要感染发炎了;还让你不要瞎跑;不要逞强……交代你的可多了,看看人家。”
      “真的?”觞臣将信将疑。
      “当然是假的~看你一脸猪哥相……”微醺拍手大笑道:“不过创可贴确实是她给的。她虽然没说那么多,不过我猜她肯定也挺关心你的。”
      “是吗?那我倒是很荣幸呢!”觞臣回答着她,但心里早有了自己的盘算,“但是比起这个,我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时间来到晚自习前夕,觞臣正和同学打着羽毛球,正巧遇见冉闵和张超二人从旁经过,他们嘴里还谈论着今天下午的演出。看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冉闵一定有又在吹牛了。
      “欸!吃了没?”觞臣朝冉闵走去,“怎样?看你挺得意的。要不要再打一场?”
      冉闵玩笑道:“算了吧!到时候再到你身上戳个窟窿,然后又挨大姐一巴掌,挺难堪的。”他的玩笑话也引得张超的嬉笑。
      “你不要管她,她管不了我。”觞臣脸上一阵羞红,“这次我用武士剑。你么……随你便。怎么?不敢么?”
      “要不我们打会儿球算了,你受了伤,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冉闵如此说道。
      “是啊!咱们打会儿球吧?等一会儿就要上课了。”张超也从旁附和。
      “不行,就现在!”觞臣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姿态,“我现在去拿护具,你不要跑!”说罢,他便跑向器材室。
      见他跑远,冉闵索性紧跟在后面,“欸!等一下,既然要玩儿,那就一起去!”
      冬天的傍晚天色很快便暗淡下来,大课间很长,但留给同学们休息的时间所剩无几。他们总是要在晚自习二十分钟之前便回到班上。现在球场上除了一群忙于训练的体科生,便只剩一盏明晃晃的孤灯挂在房檐下。
      “李觞臣。”
      云依见同学们都回来得差不多了,便拿起划名册点名。
      “李觞臣?”当点到自己同桌的名字的时候,她一连叫了两声都没人回应。
      “欸?不应该啊。”此时林老师从门口走进来,“他还没回来嘛?”
      云依走到老师跟前,“是啊。除了训练的,就只差他一个人了。”她把划名册推到讲桌上。
      “不对吧?他平时很守规矩的,今天是怎么了?”林老师一一清点着上面的名字,“等会吧!要是过一会儿他还没回来,你就做个记号。”
      这对师生正在谈话,教室门外闪过周老师的身影。“小林老师,你们班觞臣回来了么?”她刚一进来便问。
      “没有呢!找他有事儿?”
      “欸,奇怪。冉闵也没回来。”
      “是哦,这两个孩子跑哪里去了呢?”林老师亦是满心疑惑,“他们不会跑到哪里玩儿去了吧?也不太可能呀!”
      两个男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八成是在哪里玩儿疯了,忘记了上课的时间。他们稍微说了两句后便不了了之了。
      “欸!你悠着点儿,虽然是木剑,打在身上也很痛的!”觞臣一剑劈来,冉闵招架不及只好向后撤步躲闪,“你别再往这边逼了,马上就要越线了。”
      可尽管满腹牢骚,觞臣也并不理会。他只管前压,脑子里只有胜利。冉闵抓住机会向他刺来,他双手握剑往上格挡,随即一脚踢在冉闵胸膛上。冉闵吃痛,不由己的向后打了个趔趄。
      “你怎么这样啊?还用脚踹啊你!”冉闵站在一旁,极不耐烦地拍打着胸前的脚印。
      “怎么?不满意啊?”觞臣重新摆好架势,“我和你拿的东西都不一样,规矩怎么能一样呢?”
      他刚要继续进攻,身后却传来微醺的声音:“你在这里当学生,就收这里的规矩啊!别把你在日本学的糟粕带到这里来!”
      她说着便上前扒拉觞臣的头盔。“你干么?诶哟~”决斗才进行至一半,觞臣才进入状态。
      “李觞臣,你是不是巴掌没吃够啊!”微醺瞧见他这般不听劝,陡然暴喝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你搁这儿争勇斗狠呢!”她吼着,还不断拉扯着弟弟的肩膀。
      “就一会儿!等我们打完行不行?”觞臣用力一挣,头也不回地说道。
      冉闵本想放弃的,但看到这王八吃了秤砣,便立刻抖擞起来。这小子没完没了了,看来只能把他打服才行!他心说。
      休息一番后,冉闵马上摆出进攻姿态,可是觞臣正跟微醺纠缠不休。“来了!”他向觞臣大吼一声,握着剑朝他直刺过去。
      咻啪——
      觞臣早有防备。他挣开微醺,一个下腰并握紧竹剑朝冉闵斜劈过去。只听得“咔哒”一声,木剑狠狠抽在他右手臂弯处。冉闵顿感一阵抽痛,马上丢下竹简抱起受伤的手臂,还紧皱眉头连连摆手。
      “喂!你……没事吧?”见他这副模样,觞臣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丝毫没有了刚刚的锐气。
      “好像脱臼了……你过来帮我把衣服解一下。”冉闵扶着右臂不敢动弹。
      觞臣赶紧走过去帮他松衣服,“你没事吧?疼么?”他依旧很紧张。
      “不疼,就是有点麻。”冉闵的而头上滚下粒粒豆大的汗珠,但依旧开着玩笑:“怎么样?戳你那一剑还给你了,舒服了吧?”
      觞臣自然没心情跟他打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反而感觉到无比羞愧。大姐也没闲着,尽管身体不便,但她还是跟了过来帮冉闵解除面罩上的扣带。冉闵虽然表面乐观,但他的脖子上已然暴出骇人的青筋,紧咬的牙槽发出阵阵轻响,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你千万别乱动啊,先把护具摘下来。”大姐帮他擦拭着汗水,而后摸出手机,“臣臣你把他先扶到一边休息,我打电话让老舅送他去医院。”
      没过一会儿,球场上的风声便四处传开,少年决斗的地方渐渐围起一圈人。首先是较近的体科生和教练员们,后来便有三四个正在散步的老师凑了过来。
      随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觞臣的神经渐渐也变得脆弱起来。在他们细细簌簌的低语中,他仿佛听到了人们对他的职责。现在是多想找个角落逃出人堆,可是自己身为肇事者,这种在众目睽睽被围观的感觉还真是煎熬啊!
      “这是干嘛呀?不小心弄伤了你,还要报仇啊?”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他们的窃窃私语渐渐变作嬉笑。虽然听不出多少恶意,但在觞臣耳朵里,这比指责更加难听。
      “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张超是体科生,他也从中插了一句。
      可是还没等他牢骚完,冉闵便不悦道:“你闭嘴吧!这不跟你们平时训练误伤一样的么?有必要这样子说人家么?”尽管受伤吃痛,但当看到觞臣一脸窘迫的样子时,他还是站出来替自己的兄弟打圆场。
      等他说完,刚刚还吵吵嚷嚷的人们瞬间缄口不言。他有看了一眼正在愣神的觞臣,“行了,老舅一会儿来了。你也别在这楞着了,麻溜回去上课吧。”说完,他还轻轻地将觞臣人群外推了推。
      回到教室后,觞臣坐在位置上发着呆,老师在讲台上讲的习题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地看着窗外的孤灯,脑海里不断回忆着下午的演出和傍晚的事故。如果这是件小事,那么他可能不会如此自责。可是在冉闵言行映衬之下,这仿佛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位兄弟凭什么就是可以丝毫不受影响,还能爽朗的开着玩笑的。反观自己,仅仅因为演出不甚完美便要抓狂。
      当老师问起题目的时候,他还可以看了觞臣一眼。觞臣就好像没有察觉般不为所动。直到他点名让觞臣上来板书过程时,觞臣才极不情愿的踱上来。题目本来不难,但觞臣解答出来却用了很长的时间,至少他自以为如此。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笔摩擦着,手上的伤口也随着隐隐作痛。可是啊,伤口之痛远不及心痛之万一。
      稍过一会儿,觞臣把题目写完了。要是按照以前的习惯,他总要再花上两分钟稍微检查一番,可是这次却没有。章老师对于刚刚的事情也知晓一二,看着这位怏怏不乐的年轻人,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天的晚自习就在这样沉寂的气氛里慢慢度过,等到一天的课程结束了,他又是孤身一人走向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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