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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睁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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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小朋友晚上不回家,在这干嘛呢?”不知觞臣与那些人对峙了多久,目光突然被远处一阵呼声吸引去了。
觞臣揉揉眼睛,将来人看得清楚,正是舒昊老伯。
“你不是觞臣么?放学不回家呀?”他走过来。
觞臣吃力地抬起头看着他,不发一言。
舒昊又转身看向那一行人,“他是怎么惹到你们了?”他问。
“没有。”为首的那男子回答,“我只是……交朋友而已。”
“就个学生,勋子你没必要吧,都是我的客人。”
“他?我知道。你可别以为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您是没看到他刚刚……”那个叫“勋子”的男人回答他道:“我觉得他这身手可以跟我混。”
“来,起来。”舒昊将觞臣搀起来,又向勋子:“你这哪跟哪呀?学生就不能练拳脚了?”
二人交谈之间,勋子走来给他点了根烟。烟点燃,舒昊深吸一口,烟气从鼻子里呼出散到四周,为这本来寂静冷漠的黑夜有蒙上薄薄雾霭。“你是怎么撞到他们的?”过了好久,舒昊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过半。
觞臣也不知道这事从何而起,只能摇摇头。见他不表态,舒昊又看向那一行人。那些人一样,就只看着他不发一言。于是他便朝众人走过去,屏退他们,只在人群中正看见一个盲眼男人瘫坐在地上。
“明白了,明白了~”舒昊犹然一笑,“要不这样吧,你知道他是练家子,那肯定是吃了他的亏的。你刚又揍了他一拳,算是有来有回了。既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就此罢手,说不
定以后还能做朋友,须知冤家宜解不宜……”
他正与众人和解,却不想竟被觞臣打断:“时间不早了,您还有其他是没有?没有我就走了。”那语气,一点也不比这夜里呼呼的冷气温暖。说完,他背起包就往回家的方向走。
“欸——这屁孩儿,”舒昊见他要走,连忙掐灭烟蒂,“你们自己的事我就不过问了啊,我先回去了……”草草向众人道别后,他又大步流星跟上觞臣。
夜空中的阴翳逐渐散去,月光抛出高冷的清辉,星星倒是难见一颗;野猫和虫子们的声音远去,霓虹和车声却越来越近。不觉间,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旧街区来到清澜江边的主路旁,江水悠悠拍打着岸边的石阶;江面徘徊着一层纤薄的雾气;雾气在枯草上凝成水滴;水滴滴下,复归土壤。
“你小子慢点!”不知觞臣是否走路真的很快,舒昊反正是在后面踱步追赶,紧追好久才跟上他。
“你不高兴啊?”他追上便问。
“嗯。”
“你是惹到他们了?”
“嗯,不知道。”
“挨了打?”
“我先动的手。”
“……那你干嘛要动手?”
“他先动的手。”
舒昊听得越来越糊涂了,“到底谁先的?”
“他想动手的,我把他小弟揍了。”觞臣不耐烦道。
“然后他就把你揍了?”舒昊反问道。
大约是问烦了,觞臣就自顾自的往前走,不回答他。说实在话,他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走到那个地方?怎么会遇到那么一伙人?他越想胃里就越难受,先是火辣辣的,现在就像有一团石头堵在那里一般冰冷。他就连现在是否想回家也不清楚,但由此想法,多半就是不想。
“看你难受那样,不如先去我那弄口热水吧?”舒昊看他面色苍白,额上还浮起细丝丝地汗珠,察觉他身体有恙。
“不用。”觞臣果断回绝了他,又想起一事,便问:“您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的?好像还跟他们挺熟的?”
“我嘛?”舒昊紧跟着他,“我老娘住那里,最近犯了感冒,我正好去瞧瞧。至于他们么,都是我店里的常客。你知道,混社会的最离不开酒吧……”
“那怎么不把令堂接到康庄住?”觞臣不想听他讲那些社会人士的事情,于是打断他道。
“老人家在那住了很久,不想换地方了。”舒昊说着,默默点了支烟,“那是我岳母大人,不是我亲娘。”
觞臣扭头朝他看去,眼睛中充满疑惑。
舒昊见他这般模样,料想是有事要问。“岳母,亲妈,没什么区别,谁叫我连家都没有呢?”他猛抽了一口香烟,又轻轻弹掉烟灰,在手臂上下来回之间,觞臣瞟见他后颈处一条深深的疤痕。
“那没见过你老婆呀?”
“我老婆十几年前就离世了。”舒昊继续抽烟,“也是被刚刚那种混混害死的。”
“哦,那您的故事不是也挺复杂的么?”
“是啊!”他掐了烟头,意味深长道:“我们年轻的时候,那年代还是比较乱的。大概八九十年代,刚开放那会儿,像我们同一辈的,大部分人都是要不下海经商,要不就留在家里当泼皮无赖,我就属于后一种。
“那时候二十多岁,本来家里有点积蓄,想做点小生意的,奈何没什么头脑,搞了几年亏得不成样子。之后就有点自暴自弃,于是开始跟街痞子混一块儿。约摸着很有几年吧,到处坑蒙拐骗赚些不干净的钱……”
渐渐的,他的话音落下,再也不愿意回忆了。狠狠抽了口眼,抬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后来呢?后来怎样了?”觞臣很喜欢听旧事,便追问道。
“后来混着混着就混上去了,那时候在南江这儿还算是有些势力。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在以前多少跟政府都有勾结……于是找了个姑娘结了婚,学生来着,骗到手的……”讲到这儿,舒昊不禁呵呵自嘲起来。少女的时代正是叛逆懵懂之时,所以就对社会大哥有种莫名的憧憬,即使他们本不足期待。“很快结了婚,很快有了女儿……其实我那丈母娘一直不喜欢我的……但最后跟道上结了点儿梁子,老婆就给人轧死了……”
听到“死”这个字眼,觞臣就感觉压抑,周围本来冷清的空气一下子就钻进了自己的心肺之中。说到伤心之处,这个老男人竟然哽咽起来。从这开始,两个人就只是并向而行,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走了许久,二人总算上了主街。就算是冷清的冬夜,你总是挡不住街市上的热闹,你也掩盖不了璀璨霓虹。他们朝热闹的地方越靠越近,觞臣早就忘记腹中疼痛,舒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揩去了眼角的泪水,也许是风干的。或许两个人都觉得,面对如此热闹的景象,自己实在不宜悲伤,免得煞了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