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少年》眠羊lsa

19、一出笑剧

　　到了晚自习，确切的来说是晚自习之前的半个小时，天色已暗，同学进班。原来热闹的操场现在也只有几处稀散的体科生的喧闹，其他的则早就回到课堂拿起书本了。
　　因为第二天有文综和英语考试，不需要再重做什么题目或是背什么公式，剩下的就只有记知识点、研究错题库了。觞臣老实地坐在桌前做着自己的事情。
　　“成绩下来了，但没有完全下来。”正此时，林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教室。
　　“我多少分……”
　　“感觉考的不好……”
　　听到成绩出来了，教室里忽而又轰作一团。
　　“安静！你们还要不要听的！”老师拿出手机，他大概是将成绩拍成照片了。
　　觞臣不似他人那么激动，但也投来期盼的眼神，流出的眼神是那么渴望。
　　“李觞臣。哎呀——”老师早已瞟见坐在不远的觞臣，对那眼神心领神会，“一百二十一，不错嘛。郑老师说你作文写得很好。可能你明天晚自习要介绍经验了。”
　　觞臣听闻自己的成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但是马上他又开始考虑另一件事情：冉闵的成绩怎样？
　　“李云依，一百二十五。不出意外应该是全班最高了。希望继续保持。”林老师继续报成绩，“乔玄，一百二十二。你要是对其他的课程都有这热度就好了……”
　　老师在报着成绩，觞臣也没在听了，只一头扎到自己的心事里去：既是考罢两门课，不知对手成绩几何，那就在明天的考试努力。回过了神来，在计划册的寄语栏里写上了：既不知对手实力几何，那就超越自己。
　　林老师报完了成绩，与同学又闲聊了几句就出去了。出去不多时，章老师就进来了。今天是数学晚自习。
　　“第一节课我先讲一下卷子哈，剩下两节课你们自行安排，自己搞复习。”章老师手里拿着一袋子试卷，想是没有批改过的。他把没改过的往讲桌上轻轻一掷，又攥着张空白卷检查起来，“看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好讲的，都是基础题。刚刚挑了几个人的，做的都还可以。既然这样，我们就把最后的拔高题看看吧。”他只顾低头讲话，时而想老先生似的摸摸下巴，也不看向同学。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同学们做交流，声音实在小。
　　“好的。”只有坐在他跟前的那几个小声兀自附和。
　　“前五个选择我都不讲了吧？只是这种题目一定要细心，越简单的题目越要细心……”章老师在上面讲，觞臣他们便在下面漫不经心做着笔记。
　　有一说一，文科班，相比之下数学成绩本就不如理科班。同样的试卷，如果理科班的平均分在一百来上下，文科班可能就只考得八十来分。毕竟不是所有的高中都叫“衡水”，也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希望自己的学生都是考试机器。至于作者，实施惭愧的紧呀，七十来分，大概就是考过的最高分数了。
　　别人是不知道的，觞臣就只把自己不懂的地方标注了一下，若是题目自己无法理解，那便把解题过程记在卷子上，然后把自己还没弄懂的部分用红笔画勾——待会闲暇时再去问老师。
　　教室里的灯光吸引着蚊虫，它们从窗户飞进来，停在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或是卷子纸张上。这个点儿的飞鸟想是回巢了，但断断续续的微风还是轻摇着树梢。窗上趴着只壁虎，它在静静等候着猎物。阳台下不远有几盏路灯，一群飞蛾和小虫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
　　少年手上一面做着笔记，眼睛却望着窗外的夜景。这夜景更容易吸引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怕是兴致上来了，他干脆丢下笔，双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专心致志地欣赏这本来每个静夜都有的景致。一时飞虫撞在他脸上，他看也不看，只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拍的清响。
　　照常说这响声是不会多引人注意的。可好巧不巧，章老师暂停下来喝口茶，教室里没了其他的声音，于是少年“打脸”的声音便引来哄笑。
　　其实老师倒是注意他很久了，趁着喝茶那一会儿的功夫还专门看了他一眼，不料却瞧见这出笑话。至于那少年，自己打自己一巴掌倒是没什么，忽而引来众人视线和哂笑倒是觉得窘迫了。
　　“刚刚这题还是有点难度的啊，不会的同学先把过程记下来，不会就问。实在不会千万不要为难自己。”这话像是跟大家说的，但略带笑嘻嘻的眼睛独独看着觞臣。
　　此言一出，几乎全班都知道这话针对的谁，他们笑得更厉害了，觞臣本已陷入窘态，现在更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想去拿笔，可是在桌子上怎么也找不到。
　　“你是不是是再找这个？”云依看他在找东西，随便往地下一瞟，俯下身子捡起笔递向他。
　　“嗯？谢谢。”觞臣接过，还小声嘟囔：“ 什么时候掉下去的，我还不知道呢……”
　　老师看玩笑也开过了，于是正色道：“上课还是不要发呆呀……”他本来还想说讲题的，刚把卷子拿起来，下课铃声就响了。拿着卷子览了眼，犹豫片刻，“算了，看了一下，就刚刚那天有点难，剩下的还好。反正卷子还没改出来，剩下的明天简单讲一下就好了。待会两节课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吧，刚刚又不会的再来问我。下课吧。”说完他就拿着茶杯出去了。教室里瞬间闹作一团。
　　“觞臣，卖辣条吃去呗！”觞臣正整理笔记间，云依忽而来了句。
　　“可以呀。”觞臣答应了，于是二人便下楼去了。
　　楼下依旧像每晚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一样很吵。有恋人的自是男女结伴在楼梯拐角的暗处你侬我侬，因为这地方不容易被执勤的老师发现。没有另一半的只好找同性朋友们咋咋呼呼。人群中也不乏像觞臣云依一样的——既非同性也非恋人的朋友。谁晓得呢？除了他们自己，别人若是看见了怕是在脑补CP吧。
　　反正这时的云依做很多事情喜欢带着觞臣，觞臣也总喜欢跟着她`。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她算是觞臣第一个朋友，也有近水楼台之便。二人无论是上课下课总是有的没的聊两句，于是关系也自然亲近了。
　　在超市里随便买了点小零食出来，出门的时候还看见汤琪琪了的，她手里握着两根棒棒糖和闺蜜们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为避免唐突，他并没有敢上前去打招呼。只从她身边不远经过，她好像也没看见。觞臣难免失落。
　　这样适合腻在一起的静夜，度过一个就少一个。
　　回到教室，正赶上历史老师来发卷子。八十分整，这是觞臣的分数，他自己感觉已经很好了，比较卷子快要发完了也没见得几个比他高的，最高分才八十七分。细想之下，文科，尤其文综卷，分数一般都是起伏不定的。譬如吧，历史的论证题，总是拿不到高分。我们那是有个笑话——说：出题的是出题的，答题的是答题的。你想什么都没用，你想的不一定是他想的。你写什么都没用，除非你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如此种种早就不想赘言，以后还会出现更难得试卷，还会出现更怪的题。而现在只是开始。
　　彭老师趁着上课前的一小会儿把卷子发了，每天课程安排讲了一下就出去了。同学们继续上晚自习。
　　照章老师安排，剩下的两节课同学们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他刚刚踱入教室时还在想给他们自由时间他们能不能好好利用的，进来刚巧撞见彭老师分发试卷。
　　“你们实在没事就把刚刚的历史试卷自己看一下；刚刚题目还没听懂的拿上来问一问。”于是他便趁着说。说完不一会儿，走到书架前拿了本书，坐到讲台上看。
　　觞臣自然是有问题要问的，可是依着他的性格能不求人自然不想求人。谁也没管他，他自己坐在位置上一边纠结一边写写划划。大概是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终是走上了讲台。
　　“老师，我想问问刚刚这个步骤，先把两个方程组解开然后作图……”觞臣很是恭敬。
　　“这很简单的，只是你刚刚发呆去了。”老师按开红笔，就这原有的草图一步步指导。“先把图画好，第三个有点难的，但是我看你也解开了，直接画图，按着图在把他们集合的方式写下来。第一个和第二个有具体元素，第三个要用方程表示……”
　　过了一会儿，觞臣听懂便下去了。随便处理了一下剩下的题目，瞬间又觉得百无聊赖。本来是想订正历史试卷的，可他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情。看旁的书吧，又觉得在白白浪费时间。悠了一会儿，决定跟云依聊天。
　　他拍拍她的肩膀，待她扭过头来却看见他嘴里嚼着东西。“干嘛？”她嘴里含糊不清小声道。
　　“你怎么上课吃东西呀？”觞臣同是小声。
　　“怎么？不行吗？你要不要？”说着，她从口袋里递来一条熊博士。在自习课堂上吃东西，的确是不应该的，但谁又在乎呢？如此小动作她早就司空见惯了。但觞臣自小接受的就是扶桑式教育，自然无法理解了。
　　觞臣犹豫片刻，身体总比嘴巴诚实。他也不管许多，直接一把将整条拿走了。从他日常习惯就看得出来，要说是别的毛病他大概是没有的，平时就是有那么一点贪嘴。
　　在整条里挑了自己最喜欢的可乐味的，剩下的全还给云依了。他也没说谢谢，只翻开书本来看，嘴里大嚼特嚼。猪八戒怎么吃人参果的，大家大抵是知道的。于是他又没脸没皮的向她又讨了一块。咬在嘴里细嚼慢咽。
　　方过一会儿，不知是什么原因，在不经意间章老师竟走下讲台，正向着觞臣而来，“把你的卷子借给我用一下。”他只说。
　　“干嘛呀？”不待觞臣回话，云依事先眨起俏俏的大眼睛问道。自是晓得觞臣嘴里有活计，灵机一动先帮他挡下来。
　　“啊？”章老师回应道：“你们明天上午没有数学课，我想先跟四班讲卷子。他的笔记做的很好，借来用一下。”
　　“可是题目都没有讲完，我笔记也没做完。”觞臣好像没有在意他嘴里嚼着东西。
　　“我跟四班也只讲前面一半。”章老师寻思着：这孩子怎么那么轴呢？又犟又轴。
　　觞臣把折好的夹在书中的卷子给他，以为就没有后续了。却不料章老师抽抽鼻子，在空气里嗅到了一丝酸甜的味道。背过身的老师也干脆不回头了：“爱吃零食的男孩子找不到女朋友的呀！”语言带着调侃。
　　这一席话，又引来满堂哄笑。觞臣知道在说自己，便将嘴里的软糖吐到身旁的垃圾桶里。那垃圾桶在觞臣云依之间，应该属于共有的。本来老师训他一番就罢了，转头看他，他又呆呆地瞪着一双眼睛，嘴唇被唾液浸的晶亮。
　　他瞬间又觉得觞臣傻的可爱，“吃了就吃了嘛？吐出来干嘛呢？呆瓜。”说完，他有转过身朝讲台上去，“下次再看见，你就跟同学们都买一份。”
　　不用论其他同学门了，他们像是看了出笑剧，有的笑点低的自然乐不可支。经此，想是不仅云依，大概很多与觞臣做了朋友但又不太了解的同学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看着是挺冷漠的，可能这就是内敛之人给自己的一层保护吧。许多小事都反映出他其实是大部分时间是个比较傻的人。日常贪嘴；做错事后的胆怯；不善言辞……世人之缺点，他尽有的。有人，若是不了解，他就活在你想象之中。若是了解了呢？不过也是凡人一个。
　　章老师在讲台上仔细研究他的试卷，笔记做得工工整整，他没讲到的细节无论对错他都记上去了。看这小子也是很专心，做事倒还很是有效率，字写得也好……像是个聪明小子，可有时偏偏这么不机灵，他想。
　　事实呢？倒不是他想的那样。
　　过完一天的课，最后一声“下课了，老师您辛苦了。”的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个个从要死不活的状态马上生龙活虎起来，老师离开了教室。他们作鸟兽散，收下书本，背上书包三五结队有说有笑的离开教室去了。因为没有同路归家的人，出了觞臣便与身边朋友互相作别。
　　原是和微熏商量好的，她今天没有晚自习，为了方便休息他就先把车子骑回去了。于是觞臣只好走回家，这对于他来讲是幸事了，因为他喜欢走夜路，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正是夏夜，这二十分钟的路程车辆很少，尤其是路经紫竹桥时显得非常安静。觞臣走着，他也不急着回家，只想慢慢走，看一看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吹一吹桥上的风，最好还遇到所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