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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坦然 ...

  •   这个世界上大概所有的想瞒住的事情都瞒不住,我们的谎言和遮掩只是在延缓它们被发现的时间。就在觞臣即将月考的前一天,姐姐的事情还是被妈妈知道了。就在那个天气不是很好的早晨。
      很平常的一天,觞臣要去上学、微醺要去上班、妈妈要看店,所以都起的很早。尤其是妈妈,因为微醺和觞臣每天的目的地都是一样的,而且都要上早自习(主要是觞臣,但是微醺是英语老师,一周有三节早自习要上。),六点钟就要起床了,妈妈为了准备他俩的早餐和每日要用的食材,所有会起得更早。
      本来是很正常的一顿早饭,就因为微醺不合时宜的孕吐,一切暗流都变作了海面上的惊涛。
      “怎么了?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嘛?”妈妈大概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看着方从浴室里出来的微醺,见她嘴角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想必是刚刚淑过嘴了。
      “啊?没有啊!我只是这几天肚子不太舒服而已。”微醺还故意摆出一副惊异疑惑的表情想要掩饰。
      “不对吧?你这个情况刚回来那会儿就已经开始了。都一个月了还没好?”知道她在隐瞒,妈妈继续追问。
      “真的。就是时好时坏的么。”微醺低着头吃着早餐,她简直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
      “你再说谎!”妈妈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觞臣坐在这两个女人的侧面,他看到姐姐抬起头用不安的眼光看着妈妈,而妈妈的目光就像侦探一般的冷峻锐利,死死地盯住姐姐的双眼,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作为谈话的“局外人”,觞臣简直觉得这样的气氛让他把嚼在嘴里的碎面包都没有办法下咽,好像咽下去就要噎着一样。
      “你站起来。”妈妈冷冷的命令微醺。
      她没有办法,只好照做,站了起来。应该是由于紧张,一只手攥着袖口背在背后,另一只手
      在微微颤抖。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名在等待审判的罪犯一样。见她站起身来 ,妈妈立即站起将椅子推向一边,磨得地板哗啦直响,这声音异常尖锐刺耳。还把在一旁老老实实吃饭的觞臣被吓了一激灵。
      妈妈走到微醺近前,将她的扎衬衣从裤腰里拉出,弓着腰又将她的裤链拉开,这举动引起微醺极大不满:“哎呀,妈妈你干嘛呀?”
      妈妈也不回应,兀自将她的内裤拉下,知道露出半寸小腹。觞臣倒是机灵,为了避免尴尬索性将头埋得老低。
      “妈,你这是干什么呀?觞臣还在旁边呢!”微醺还欲挣开妈妈的双手。
      “你还好意思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妈妈最终时发现了,厉声问道。
      真的,觞臣自出生到现在好像就没有见过妈妈如此大动肝火。今天她的样子连一向不惹妈妈生气的觞臣都吓了一跳。她这么一斥,觞臣都觉得魂飞魄散,那微醺还不知道要顶着多大的压力呢,她就站在那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妈妈到底还是不忍心继续向微醺施压,于是转头向觞臣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觞臣打死都没想到妈妈会把枪口对准自己,“这我哪里晓得?”只好继续说谎。
      “你也撒谎!”这次妈妈的吼声更加响亮了,甚至还一把揪住觞臣的耳朵。要知道,即使他再怎么惹妈妈生气,她也是不会动手的,今天这事情竟然如此严重。
      这事情到底还是败露了,姐弟俩私下里也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它的到来却如此之快。微醺的身材显瘦,特别是腰腹部位。妈妈这几天私下里观察了很久,一天天看着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臀围渐渐变宽,就晓得她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
      “你说还是不说?”妈妈这次的语气显然冷峻了许多,她用冰冷的眼神逼视着觞臣。
      “我说我不晓得。”觞臣继续狡辩。
      “她有什么事情都喜欢跟你说,你以为我不晓得!”妈妈抄起桌子上的一卷餐巾纸狠命朝觞臣脑袋上拍去。虽说是餐巾纸,但妈妈用的力气很大,又恰巧击在他的太阳穴上,觞臣眼眶里瞬间激出泪花。
      “已经两个月了!”微醺见状再也忍不住说出了真相,她一把将觞臣抱在怀里,大拇指轻揉
      着他的太阳穴,“我的事,你打他做什么?”微醺自己也极不好受,她的泪珠也在眼眶里打转,双腮憋得泛起红晕。
      “你的事……”妈妈还欲斥责,但觉得刚刚做法实在不妥,瞬间冷静下来,“这怎么是你的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说?是谁的你晓不晓得?”
      “我自己肚子里的,我当然晓得是谁的。”微醺回答说。
      “人呢?”妈妈继续问。
      “死了。”微醺简单回答。
      听到这两个字妈妈感觉眼前发黑,最后连站也站不稳,身体落在椅子上,耷拉着肩膀瞬间无精打采。她还以为这只是意外,她问“人呢”的时候眼睛里明明还现出期待的神光,本来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把女儿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但微醺的回答太快,也太过意外,快的连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有多辛苦她再了解不过了,她自己就是这样。但是情况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她虽然一个人带着小孩,至少还和孩子的父亲保持着联系,而且别的不说,自己的孩儿们成人的成人了,没有成人的都已经半大不小了。可是微醺呢?她的情况就不言而喻了。纵然是她有能力把孩子抚养长大,但是对于这孩子来说到底是不公平的。
      想来想去她脑子里是越来越乱,她简直就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你跟我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微醺无奈,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清楚。妈妈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就简单的回了句“把他生下来”。无论妈妈怎么劝说她都这么回答,而且一次比一次坚定。她以为,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作为生命,它有活下去的权力,而且一想到他它的父亲她就越为它感到自豪。可是现实总叫人低头。孩子出生之后又该怎么办呢?他一出生就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两个母亲的对话,觞臣也插不上嘴。等到她们话音渐渐落下,抬眼只看见她们两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对方,一切所思所想都在无言之中。“这件事情我是必须告诉你爸爸的。”两人沉默了好久,妈妈慢饮了一口热牛奶说。
      “嗯。”微醺微微应了一声,“那我和觞臣去学校了。”
      “唉,你注意一点身体。”
      在妈妈反复叮咛下姐弟两个终于出了门。
      微醺照旧到地下车库去推车。觞臣很晓事,“钥匙给我,你在这等着,我去推。”见他走下车库,微醺终于露出微笑,她一直晓得弟弟看似对他爱答不理但是一只都像今天这般关心自己,就像妈妈责打他时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揽入怀中一样。
      过一会儿觞臣便把电动车推出,“来吧,以后我们一起上学吧。”他边说还一边把坐垫派的啪啪响,对她做了一个搀扶的姿势。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御用司机了。”微醺就在他的搀扶下上了车。
      “你不要得意哟!”觞臣为她戴好头盔,指着她的肚子道,“我纯粹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先惯你几个月。”
      “就知道你到底没这么好心。”微醺猛拍了他后背一下。谁知他发动车子时故意弄出颠簸,她打了个踉跄扑在他后背上,□□恰压在觞臣背上引来他回头邪笑。她毫不客气地照着他脑门子上又是一拍恶气道:“赶紧开车,马上要迟了。”
      忽如其来的情况总得坦然面对,无论是小生命或是爱情。它们不会因为你的“怎么样”做出丝毫改变。当然,在还未适应之前你怎么紧张苦闷都应该,只是不要在怯懦和犹豫中失去它们就好了。
      行至学校,姐弟俩在楼道分手。尽管掐准了时间,他们还是迟了些。微醺倒是不打紧的,毕竟没有学生可以拿老师怎么样的,但是对于觞臣就另说了。
      “报告。”觞臣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
      “进来吧!”今天是郑老师的早自习,她还特意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迟到之人是谁,“你头次呀!”见是从不犯错的觞臣,于是调笑到。
      “额。”觞臣在那个又轴又作的国家呆久了,自然是晓得迟到的严重性,连忙道歉:“对不起,家里有点事情。”
      只见他双手提着背包,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那个样子惹来一阵唏嘘笑声。郑老师很是和气让他进来了:“好了好了,就开个玩笑,进来吧。下回注意就好了。”
      很宽松是不是?这位语文老师一向如此,对人极为亲和,很少会斥责学生的过失。即使是真的有人犯了严重的错误顶多也就是说两句罢了。后来觞臣在自己的文章里经常会写到他这位在文学上的“启蒙老师”。凡是在谈及作文,那段时间总绕不过李觞臣这个名字,而他能把作文写得好,除了自己本身的天赋外还少不了这位老师得鞭策。我们考试写作文时动辄就是六百来字,在一般学生眼里这大概很没有意义吧。但是觞臣绝不如此认为。
      话分两头讲。自微醺得事情袒露后惹得妈妈一直心绪不宁,手里招待客人用的料理的味道也失了味道。她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情讲给她爸爸听,心里想着告诉他讲了也没什么用吧,他是日理万机,说了也是惹他厌烦。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想要给他讲个电话,毕竟这孩子要是出生他到底还是个爷爷。
      第一通电话,他没有接,总是占线。他很忙。
      第二通电话打去时已经是中午了,她还特意选的饭点打的。心里寻思着他总不会不吃饭吧?
      电话接通了,那一头:“喂,有什么事情么?”电话那头传来阵阵车来车往的声音,他大概在赶路或是坐计程车吧。
      他讲电话一向如此,就算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他总是“喂,请问有什么事情?”这么一句,也不喊对方的名字,也不嘘寒问暖,对家人也是如此。别人切先不管吧,总之觞臣妈妈很讨厌这一点。于是她也不说一句话,也不挂断电话,就这样把时间耗着。
      “什么事呀,珊珊。”过了好一会儿他终是反应过来了,语气变得逐渐亲切。
      “微醺怀小孩了。”觞臣妈妈很是厌烦,于是极简洁的答了一句。
      话由口出,电话两边都陷入长久的安静。一会儿,觞臣爸爸终是开口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那男方是谁?要不要预备什么东西?要不我打点钱过去?”与想象不同,他的反应很是冷静,话语之间很为平淡。
      直到妈妈把这事一来二去都将给他听,他再次陷入沉静。“生下了吧,既然她都决定了。生下来我们自己养,反正我家里人多么。再有几天我就回去了,这事我们合计合计。”事情总要解决,他略带笑声的劝慰觞臣妈妈。
      “我和微醺现在的收入可以养活一家的,再来个小婴儿也不是问题。就不用你操心了。只是因为你跟这孩子还算有点血缘关系,所以通知你一下。”妈妈可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是说话语间带着几分薄凉尖刻。不过说归说,到底心思如何可就未必如此了吧。要是真的什么都不需要他知晓,那有多此一举打这出电话干什么呢?无非就是还在恨觞臣爸爸只关心工作忽视了家人。
      爸爸自是晓得她的意思的,草草慰藉几句后又去忙手头的工作了。他再一次主动挂断了妈妈的电话……
      回到学校这边,已经时至中午。因为过一天就是月考的缘故,最后一节历史课老师索性就不讲课了,留给他们自己复习。
      觞臣在这里呆习惯了,逐渐也染上了这里学生们的习性。说是复习来着,其实也就胡乱翻了十几分钟的课本,写了几个题,把笔撂在一边——聊天去了。
      不知他们三五成群的再聊些什么,只是听到了说什么隔壁四班要又要转来个新同学什么的。女子总有些好事,用现在的话讲叫“八卦”,什么事情都在嘴里留不住。“李觞臣,你知道这事么?”坐在他身后的一个染了头发的女孩拍了他一下肩膀。
      觞臣大概很不喜欢接触这种打扮奇怪的人,无论男女,虽然也谈不上讨厌。他对此事不甚感兴趣,“啊?我怎么知道?来了就来了呗,反正又不是我们班的。”觞臣不喜欢打听和自己没有关的事,他一向如此。
      “听说叫冉闵来着,大概明后天就来了。”不知身后多了句嘴。听罢,觞臣在练习册上来来回回的笔尖忽然就愣住了。
      坐在一旁的云依倒是细心,留意到了他的细微变化:“怎么?你认得他呀?”
      “没有啊。”觞臣回神回应,“他倒真会选时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上月考。”
      云依摇了摇头,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至于这个冉闵,我们前面讲过的,冉思成的儿子。觞臣自小就和他是朋友,但是关系不算好,可能是性格不合的原因吧,他们的故事我们后面细细道来。
      办公桌前,微醺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说来巧,办公室里近十个老师,就只有她在上午没有课程安排,所以每到此时,她就会感觉到安静,安静的有些孤独。依照她以前,早就耐不住寂寞了,跑到楼下三班的后窗处去偷偷关注弟弟上课时的一举一动;或是跑到楚亦办公室里打扰他工作。
      可自从腹中怀子后,整个人就变得懒得动,好像以前喜欢做的事情现在也都索然无味。就算是走路时的步子也不像以前一样快了,妈妈好像还没来得及提醒她孕期要注意什么,她好像就已经感觉到了生命的重量。想必这小孩日后就是她爸爸说的“生命不该承受之轻”吧。呆坐在那,心绪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觞臣“生命的重量”在哪里呢?
      正神游间,“老师,这是昨天的作业。”不知谁在她一旁轻语。
      见微醺还是愣在那,那人微微放大了声音;“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
      “啊?琪琪呀。你就放在这里就好了。”微醺方才回神来。
      琪琪把一摞练习册搁在桌角,正要走,却被微醺叫住:“欸,琪琪我问你个事情。”
      “啊?您问吧。”琪琪回头。
      “你的生命的重量是什么?”微醺问。
      “啊?”这什么问题?琪琪也是一懵,什么是“生命的重量”?是不是“责任”呢?她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嗯……简单的生活算不算?”
      微醺对于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因为她爸爸讲的“生命的重量”指的是人。她又追问道,
      “嗯,算吧。那有没有你觉得很重要的人呢?”
      听她这么一问,琪琪笑道“那肯定是家里人啊!这不需要问了吧?”
      微醺也扑哧一笑,瞧瞧自己问的什么?是人大概都会这么回答的,包括她自己。过了一会儿,她将脸侧向窗子,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和琪琪的白皙的手腕上,她那腕子上还戴着一根黑色头绳。
      微醺看着她那黑色头绳许久,“你有没有想过会成为别人的‘生命之重’?”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嘴一问。
      老师今天怎么了?琪琪思忖到。过一会儿,“那我觉得我会很荣幸吧。”
      的确,微醺今天的莫名其妙的问题太多了,就连她自己也这样觉得。“那你先回去吧,晚上再来拿作业。”她觉得再这么多话浪费别人的时间实在不应该了,于是将话题又拉回作业上。
      “嗯。”琪琪点头答应后边走了出去。
      她出去后,办公室里有只剩她一个了,又回到了寂静无声的状态。她实在无聊,便从打印机旁拿了一张白纸,也学着弟弟的习惯开始在百无聊赖时写写画画,就权当是练字了。
      口渴,说去楼下买杯西瓜汁吧。办公室里就再不剩一人,只剩桌上用过了的那张纸和打开的窗户吹进温热的南风,公示栏上粘着的通告表格和桌子上翻开的书本被吹得哗啦作响。窗台处飞进几只麻雀啄食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一小袋炒米……
      走近一看,那张白纸之上到底写了什么?
      “——May you have no regrets in these three years ……”
      初秋的开端,作者也希望,年轻一代:愿你们这三年,无所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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