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向阳而生》之子非鱼

6、第 6 章

　　幸福被毁坏的时候，
　　总是带有血的味道。

　　　——鬼灭之刃

　　深秋时节，天冷气清。

　　自打从炼狱家回来，霜月凉子就像变了个人一样，颓废又消沉。

　　医馆已经很久没有开过门了，凉子白天要么睡觉要么发呆，夜间则跪坐在亡夫的灵位酗酒，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痛觉神经。

　　母亲还是和原来一样什么都不和自己说，问多几句就开始嚎啕大哭。霜月遥被母亲拒斥在回忆之外，连安慰都不知从何处入手，唯有默默地跟在背后照顾沉浸在悲痛记忆里不可自拔的母亲。

　　这样的日子久了，她偶尔也会被凉子的情绪感染，学着母亲的样子坐在父亲和兄长的灵位前，看着灵牌上的字，鼻子莫名其妙就开始发酸。

　　明明她们一家人，之前都是幸福温馨地生活在一起……

　　是谁把这一切生生夺走了呢？

　　母亲情绪崩溃后，霜月遥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全是母亲的功劳。

　　母亲身上背负着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可她默默地扛下了所有的痛苦——甚至可能还有仇恨，把一切负面情绪挡在外面，让自己得以平安无忧地生活。

　　霜月遥替母亲掖好被角，擦掉眼角的泪，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母亲因为白天喝了酒，很早就入睡了。霜月遥难得可以安心早睡，但她莫名觉得烦躁，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都还没有丝毫睡意。

　　脑子和心都是乱的，她干脆起来爬上屋顶放空自我，想让凄寒萧瑟的秋风吹散纠缠在一起思绪。

　　无意中望向不死川家，发现里面竟然还亮着灯。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很快就在细细小小的说话声中分辨出了实弥的声音。

　　紧接着，楼下的门开了，实弥从里面走出来，和抱着幼弟的玄弥低声交待着些什么。

　　“实弥？”遥顺着屋顶爬到他家阳台，压低了嗓子叫住他：“你们怎么还没睡呀？”

　　兄弟俩齐刷刷回头，不死川实弥一脸黑线地看着挂在阳台上的霜月遥：“快下来，危险！”

　　霜月遥听话地回到爬回自己家里，又轻手轻脚地跑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吗？”她问，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实弥为什么会想这个时候出门？

　　“老妈还没有回来，我打算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实弥和玄弥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很凝重。

　　霜月遥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实弥的母亲为了补贴家经常拼命工作，但从来不会抛下一屋子孩子夜不归宿。她突然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上次有这种预感还是炼狱槙寿郎带来瑠火病危的消息时，这让霜月遥非常不安。

　　她不由分说牵起实弥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实弥摇头：“你别来了，现在是深夜，外面不安全的。”

　　“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带上我吧，反正也不会给你添麻烦。”霜月遥的语气更坚定了，心里的烦躁更甚，总觉得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在发生。

　　玄弥也过来劝实弥：“和小遥姐姐一起去吧，拜托了！”

　　实弥犹豫了片刻，最终同意了。

　　“不会有事的。”遥一边走一边捏了捏实弥满是冷汗的手，企图安抚他慌乱的情绪：“阿姨应该在加班吧，现在刚好是旺季，工厂里活很多。”

　　实弥勉强放松了紧皱的眉头一下：“嗯……我知道，老妈为了赚多一点钱总是操劳过度，无论如何都劝不住她。”

　　“全靠女人支撑的家庭真的很困难啊。”遥叹息道，发自内心地佩服实弥凭一己之力养活一家七口的母亲：“阿姨太不容易了，等我们都有能力赚钱后一定要好好对她，再也不要让她受任何委屈了。”

　　牵着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对不起，果然还是拖累你了吧。”

　　霜月遥笑着回握他：“永远都不需要向我道歉哦，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实弥沉默地看着遥，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可以过去呢……”

　　贫寒的家境，终日操劳的母亲，繁重辛苦的工作，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以及没有办法给予回报的爱人。

　　不死川家苦苦挣扎几乎看不到未来，霜月家背负着伤痕累累的过去不堪回首。意识到父亲和兄长的死亡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后后，遥最近的状态也不太好，但实弥现在实在太消沉，她需要成为他的支柱。

　　于是她抬起头，对着实弥一字一句地说：“迟早都会过去的，就像天总是会亮一样。”

　　黎明前的夜总是最黑暗的，但紧接着就会被破晓后的光芒所照亮。

　　“只要活下去，总是会有希望的。对吧！”

　　“嗯！”似乎被遥的乐观所感染，实弥终于暂时压下了心中的忧虑，对遥露出温柔的笑容。

　　虽然看不太清，但果然还是很好看。遥难受了好几天的心口像融化了一样，她飞快地在实弥脸颊上亲了一口，牵着他继续向他母亲工作的工厂走去。

　　霜月遥没想到的是，这是不死川实弥最后一次对她笑。

　　二人匆匆忙忙赶到工厂，却被值班的同事告知不死川太太在不到凌晨的时候就回去了。

　　实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工厂离家里不远，如果不死川太太是在昨天夜里回家的，应该早就到家了才对。难道……

　　“也许阿姨去其他地方打工了呢？”遥拉住差点失去方寸的少年，医学生特有的沉着冷静在此时此刻显示出来了：“先去几个可能的地方看看，然后顺着回家的路仔细找一找吧。”

　　母亲一失踪，长男就是弟弟妹妹唯一的依靠了。十几岁的少年哆嗦着逼迫自己冷静，带着遥又去了母亲其他的工作地点。

　　工厂，没有。小作坊，没有。打零工的店铺，根本就没有开门。

　　牵着她的手越变越冷，实弥的步伐都开始不稳，跑着跑着就带着遥一起摔在地上。

　　“对……对不起……”

　　膝盖应该磕破了，但霜月遥没功夫管它。她拖着实弥爬起来，用力抓着他的肩膀说道：“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回家，等天亮后就去报警，好吗？”

　　话说得很坚定，其实她也没底，太阳穴从刚才起就莫名其妙跳个不停，心里更是慌得厉害。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实弥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她必须成为他的依靠，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做出最优的判断。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原路返回，却在离家还有几米的地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那座熟悉的小房子里，传来野兽吼叫的声音和血的味道。

　　“别去……”直觉告诉遥那里很危险，便想阻止实弥向前。但一心想着弟弟妹妹的长□□本无暇顾及其它，甩开她的手就冲进自己家里。

　　重物撞击的声音，木质建筑被撕裂的声音，人惨叫的声音，实弥大声喊弟弟快逃的声音。

　　霜月遥浑身发冷，连脚步都迈不开。不能过去，那里有很可怕的东西，千万不能过去……可是实弥在那里啊，他一个人去了那个地方，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霜月遥咬紧嘴唇，很快就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她心一横，抑制住本能也冲了过去。

　　此时，二楼的被小阳台被强烈的冲击破坏了，实弥按着什么东西从上面倒下来，正好重重地摔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霜月遥怔怔地望着他身下不停挣扎的“怪物”，好像看到了尖利的爪子和獠牙，正瞄准实弥的脖子准备发动攻击！

　　“快逃！”实弥冲她喊，但遥只想着不要让他受伤，反向着那个怪物跑去。很神奇的是，原本要袭击实弥的不明生物在看到遥后突然就转移了目标，一把推开实弥就向她扑过来。

　　被不可抵抗的强大力量推倒在地上，腿部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痛楚，让遥险些昏死过去。她用尽全力厮打着那个怪物，企图从可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身后的实弥好像用柴刀刺中了它，但被怪物反手挠了一爪子，英俊白净的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

　　实弥受伤后，怪物的动作突然就变得迟钝了。他趁机和它扭打在一起，混乱中又传来霜月凉子的喊叫，紧接着是金属物体落地的声音——凉子从二楼的窗户里扔出一把武、士、刀，沉重的凶器刚刚好掉到遥手边，溅起飞扬的尘土。
　　遥颤抖着把刀拔了出来，但这对她而言太重了，光是举着它都觉得吃力，更别说用来当武器了。

　　“用这个砍它的脖子！普通武器伤不了鬼的！”霜月凉子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求你了，实弥，保护好小遥！”

　　武、士、刀被实弥接过去了，肩负着保护弟妹与恋人重任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举起刀就劈向怪物的脖颈。凛冽的刀光从霜月遥眼前闪过，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刀上刻着四个大字。

　　——恶鬼灭杀。

　　这时，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破开黑幕，从天的尽头缓缓蔓延到头顶。借着终于等来的光亮，霜月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首先是血，把脚下的土地都染得一片血红，然后是断裂的肢体，以及……

　　“哎……哎？这，这……”

　　“实……弥？这……”

　　实弥没有回答。准确地说，此时此刻的他没有办法回答，浑身是血的的少年背对着她站在那里，面前是母亲的尸体。

　　被自己断首的，母亲的尸体。

　　霜月凉子冲过来，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霜月遥已经无法思考了，她茫然地望着满脸泪痕的母亲，动了动嘴唇，连话都说不清楚。

　　“妈妈？这是……这是什么？为什么……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霜月凉子已经崩溃了，抱着霜月遥只是哭，嘴里机械地某个字。

　　“鬼……鬼……呜……是鬼……”

　　“杀人犯！”霜月遥听到了玄弥的声音，平日里无比爱戴兄长的少年也彻底崩溃了：“为什么要杀了妈妈？！为什么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遥想替实弥辩解，可母亲抱得太紧了，她挣不脱，发出来的声音甚至还盖不过霜月凉子的哭声。

　　沾满血的武、士、刀掉落在地上，青色的刀刃闪过森寒的光。霜月遥看着刀身上铭刻着的“恶鬼灭杀”四字，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鬼是什么？这把刀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刚刚杀掉的到底是什么？

　　灭……鬼？

　　实弥的母亲，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