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之恋》海末

20、林颜

　　井翎几乎气急败坏地把自己又翻了回去，脸上热度升腾，在这多年以后的他乡，她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末，神思恍惚中空空的小卧室里又影绰绰摆上了双层床，每一处暗影里都挤满了十来岁的初中朋友，窸窸窣窣低声谈笑，晚归的车扫过来的前灯也像宿管老师的强光手电，时不时从窗外照亮她们。

　　自从那天晚上接过吻，好像就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的时候井翎会突然收回手来，睡觉也不敢像以前一样滚到对方的床上，更不好意思直接探过头去偷袭她手里啃了一半的手抓饼。

　　一块走去食堂的时候，井翎想：她为什么要亲我？

　　上课被对方拖走卷子拿去抄的时候，她心里盘算着：她喝醉了？一定是喝醉了。

　　面对面坐着吃饭，井翎用筷子戳着无油少盐的酱油煮黄瓜条，心里突然想到：喝醉了就亲老子？他妈的到底什么意思？

　　“你这两天咋了？”她的朋友熟练地剥开两人的早餐鸡蛋把井翎的蛋黄泡进自己碗里，然后把两块鸡蛋白扔进井翎的粥碗，低下脑袋来端详了一下井翎的脸发问：“你今天怎么癔癔症症的。”

　　井翎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不想吃鸡蛋。”

　　朋友挑起一边的眉毛：“那我都吃喽？”

　　井翎点头，心里充满恶意想：吃吧吃吧都吃了，吃得你胆固醇高。

　　人并没有读心术，朋友喜滋滋伸筷子捞走两块蛋白，还顺走了她碗里的大蜜枣。

　　小县城的学生升学的选择少，能选的高中也就那么两三个，无非就是还行、一般、够呛的差别，对于井翎这种心思从未放在学习上的玩乐型人才来说，选择哪个学校几乎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井翎没有纠结就填好了报考院校，来回闲逛着看她的朋友们都填了什么。

　　明明早上吃饭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老是去好友身边闲逛，脚却习惯性地走到她的座位旁，看到林颜的表上还是一片空白。

　　林颜对着桌面在发呆，似乎还没决定好要报哪个学校，却先抬头对着井翎促狭一笑：“饿了？这还没打下课铃呢。”

　　尼玛，在你眼里我就只知道吃吗？井翎腹诽一句，扬扬下巴颏催促道：“你磨蹭什么呢？不填最好的一中？”

　　“再说吧。”林颜很烦恼似的，把表压在练习册底下：“走吧，占位置去。”

　　“你当然要填一中啊。”井翎把餐盘里的炒面剩下一大半，拿筷子搅来搅去，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又不一定能考上。”

　　“扯淡，你绝对能考上。”

　　林颜只是微笑着，心不在蔫的样子看得井翎莫名火大。

　　搞什么，说我这两天癔症，我看你比我还癔症，井翎暗自决定这一中午她都不再主动说话了。

　　下午大课间井翎偷偷逃了眼保健操去学校后门买炸串夹饼，提溜着俩滚烫的塑料袋溜回来的时候却看见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井翎一扭头就躲到了走廊柱子后面，正暗道大事不妙时却看见班主任抱着胳膊又出来了，后面跟着的细长身影分明就是林颜，俩人一块进办公室去了。

　　课上了快一半林颜才若无其事地出现在门口打了个报告，井翎避免朝她看，同桌戳了戳她轻声问：“林颜干嘛了？”

　　“不知道。”井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估计逃早自习被逮住了。”

　　虽然单方面决定要闹一下别扭，但井翎莫名不想让其他人看出来自己在生林颜的气。

　　“你俩怄气了？”

　　同桌似笑非笑的语气差点把井翎气死，又不好发作，欲盖弥彰地翻了一页书说：“没啊。”

　　脑袋被砸了一下，展开一看是林颜的小纸条：“饼给我。”

　　井翎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回复：“不是给你买的。”

　　纸条再传过来，井翎展开，上面画了个心，并两个字：

　　“不信。”

　　这狗女人，井翎真的气笑了，瞅了个老师背过身去写板书的空档扬手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抛了过去，正掉到林颜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