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滨之恋》海末

19、我的好朋友 话一出

　　话一出口井翎就后悔了，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在心里给上帝和佛祖等等一切自己知道的神明邦邦磕头祈求他们发功让时间回溯哪怕就几秒钟让她把刚刚那句话撤回。

　　但是不能。

　　井翎在心里敲起木鱼。

　　林静伊一双狗狗眼睛眨巴眨巴，问：“什么眨眼？”

　　井翎看了她几秒，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呢，我也没记清。”

　　太好了！井翎心里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她听不懂！感谢上帝！感谢佛祖！感谢谎言之神洛基赫尔墨斯阿帕特还有一切她知道的神！

　　正好李白过来布置工作顺便把林静伊赶到她妈妈的办公室里去了，这个话题算是被揭了过去。井翎继续办公，心里盘算着明天就要交房租了但公司这个月工资怎么还没发下来啊西八，交了房租她就连吃饭钱都没有了，这破公司该不会是要倒闭了吧。

　　于是她又开始刷起BOSS某聘。

　　李白走了以后林静伊溜了回来，但是少见地没过来缠她而是自己找了个沙发坐着玩手机，让井翎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受了白天的影响，晚上睡觉时井翎居然梦见自己重回初中了。

　　初中时她比现在更瘦小，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衣站在教室前的空地里，头顶教学楼顶安装的探照灯照亮了整片空地。

　　哦，想起来了，那是初二那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少见的大雪。井翎的老家是个预报十次下雨八次都放鸽子的干燥内陆城市，春冬季更是干燥多风，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雪了，整座学校都欢腾起来。

　　花坛旁边有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堆起来的雪人，长着一个滑稽的长脖子，脸上按了两个颜色不一样的瓶盖当做眼睛，身体两侧还戳上两根树枝当做手臂，看起来就像个降落失误一头撞进树林只能自己爬出来的外星人。

　　因为它又孤独又滑稽，井翎盯着它看了好久，突然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身形在同龄人中显得高挑细长的女生，留着一头乌黑的短发。

　　井翎莫名醒了过来。

　　她翻了个身，觉得很奇怪，自己怎么还会梦到她呢？

　　此人不是别的，她是井翎初中时的一个朋友，人很活泼，和井翎同班，还和井翎住同一间宿舍。她们当了三年好朋友，直到快毕业的时候她俩偷偷带了瓶白酒来一群人分着喝了。

　　然后她俩接吻了。

　　井翎捂住脸，再次回忆起来依然觉得脑浆沸腾。

　　我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两人相处时的氛围早就奇奇怪怪的了，但是女孩子嘛，整天腻在一起贴贴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自从入学两人认识后她们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一起搞事，没人觉得有哪些不对。后来初二那年冬天大雪，下午下课后与晚自习的间隙里两人相约去操场散步。

　　乡镇初中简陋的操场昏暗一片，全依赖远处教学楼的光照，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影子映照白雪，两人并肩踩得蓬松的新雪吱吱响，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见远处教学楼喧闹。

　　天气冷，空气犹如刀锋。井翎冻得手指尖通红，把手塞在口袋里不肯拿出来，好友也把一只手塞进她的口袋，握着她的手取暖。

　　沉默着绕操场走了两圈，好友问：“你听说了吗？三班的陈合跟琳琳表白了。”

　　井翎惊讶问：“啊？陈合不是前些天才跟你表过白吗？”

　　“是啊，不过我可不喜欢他，我没搭理他。 ”

　　井翎嗤笑：“你谁都不喜欢。”

　　好友反驳：“什么啊，我也不是谁都不喜欢。”

　　“那你说你喜欢谁？”

　　“喜欢你。”

　　井翎笑起来：“好哇，你敷衍我。”

　　“没有敷衍。”好友正色道：“没敷衍你，喜欢你。”

　　两人脚步渐渐停住了，好友面对着她站在井翎对面，她感觉好友热乎乎的手心都把自己的手指头暖得几乎要出汗了，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欸，怎么没人了啊，是不是快上课了。”突然井翎侧着身子往后面看了几眼，发现操场上零零星星几个同学好像也不见了。

　　好友就想抽出手来看看手表，井翎反抓紧她的手不放，不让她抽走，两人打闹起来，互相追逐着一块朝教学楼跑去。

　　时隔多年井翎依然要骂一句自己真是个木头。

　　至于大家都喝了酒那次，想起来就更让人觉得难以启齿了。

　　初三的人往往已经觉得自己很是个大人了，在马上就要毕业离开熟悉的学校前总想着搞点什么事情玩闹一下，就好像平平静静一切如常地度过这最后一个星期就是吃了大亏一样。

　　井翎那一个宿舍住了八个人，个个都是人才，计划着找个教导主任不在的日子捣点乱，今天终于逮到了机会。一大早就听说好些老师都出去培训去了，计划得以实施，井翎和这位好朋友领到了买酒的任务，下了晚自习就把一瓶白酒装在书包里偷渡进了宿舍。

　　整个班住宿的女生都溜进她们的宿舍，一个小房间塞满了人，大家纷纷拿出各种饮料零食摆一块堆满一张床，最后井翎从书包里提溜出来那瓶白酒，大家兑着各种饮料你一口我一口龇牙咧嘴皱着脸试探着喝了精光。

　　黑暗的环境一点都没有打消这群青春期女生偷偷摸摸的兴奋，不知不觉聊天玩闹声音就大了起来，一个个微醺酒意上了头，乱成了一锅粥，突然宿舍门被宿管老师敲响了。

　　门外传来斥责：“306寝室把门打开！”

　　井翎还记得一脚把酒瓶踢进床底深处，随后一群女生肩膀挨着肩膀排成一排站在走廊里听宿管老师的训斥。

　　宿管老师气得够呛，打电话去叫她们的班主任。

　　兴奋上头的女生们在老师转头打电话的时候互相看着同伴交换眼神，努力忍住笑意。

　　班主任当然是不可能过来的，她现在在几百公里外呢。宿管老师气得暴跳如雷，训了她们半个小时后决定明天再决定如何处理，十几个人这才被放回去。

　　女生们各回各的宿舍，房门重新关上，一片黑暗里她们自知明天要大难临头，但心里也没多少懊悔。几个人都坐在床沿上继续互相讲小话串通明天的口供，井翎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作祟，心里居然还是乐呵呵的，仰头去看坐在身边的好友。

　　她那朋友即使坐着也比她高出一截来，一双眼睛在背光的黑暗里好像亮晶晶的，也在看着她。

　　对视了一会儿，一片夏天的热空气中，淡淡的甜饮料和酒的气味里，好友微微低下头贴上了她的嘴唇。

　　井翎第一个想法是：“啊，她果然喝了很多酒……”

　　幸好这里很黑，没有人会看见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