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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那个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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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画是路陈泽的母亲年轻画的,也算是和路明离婚以后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
不仅是路陈泽会制止,等路明醒来之后,肯定又会后悔。
路陈泽不知道父亲在发什么疯,他看见之后,当场就站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盆水,结果倒上画的时候,火苗飞涨,直接将他的头发烧着了。
他每次出门,最在意的就是发型,为了保持发型,有时候还会喷个定型喷雾。
路陈泽将路明安顿好了睡着之后,看着浴室里镜子里自己的发型,不禁皱眉。
他现在的头发,跟个地中海没什么两样。
于是大半夜的,他干脆拿了个推子,给自己头发全推没了。
他推完头发的第一天,就难得的去上学了。
一路上,有不少人会朝他头来目光。路陈泽觉得可能是自己新发型的原因。
觉得上课无聊,他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滑板社。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玩了的原因,他踩上滑板还没走多远,一个转弯的功夫,轮子自己就掉了。
路陈泽看着滚掉很远的轮子,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跟了自己很久的滑板,自以为坚不可摧,可是有一天,也会坏掉,也会离他而去。
人群热闹之际,路陈泽莫名悲伤。
他不知道为什么父母突然就离婚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一个温暖的家,就这样散尽了,一夜之间,灌进了无数狂风暴雨,到处支离破碎,就连他也遍体鳞伤。
可能是积压了太多天的坏情绪促使,在看见滑板掉出来轮子的那一刻,路陈泽很想把这个滑板砸烂,狠狠地发泄他的个人情绪。
滑板轮子需要修,他需要解药。
然后,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女孩,在看见了他坏掉的滑板之后,放下自己粉色的滑板,拿出一箱沉重巨大的工具,在得到了自己的同意之后,开始给他的滑板修修补补。
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像那个破旧轮子一样,变得豁然开朗。
他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母亲受过很多苦。
路陈泽不想父母离婚,但他更没资格让母亲继续在这个家受苦。
轮子掉了,安上就好了。不和谐的家庭关系,或许,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大家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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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发现,自从上次给路陈泽修完轮子之后,楚歌一天一去的滑板社,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路陈泽的身影。
怕再惹他烦,所以楚歌一般不会和路陈泽说话,只会坐在角落里,偷偷观察他,期盼着路陈泽的轮子会再次掉。
可是对于路陈泽来说,他对楚歌的感觉再次发生变化的时候,不止是那次给他修轮子。
那是一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夜晚。
路明自从烧画那件事以后,路陈泽总怕他喝点酒神志不清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于是每天放学,总是住在路明家里,这样出什么事了,也好有个照应。
或许是路明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开始对自己的儿子挑刺。
下了小雨,路陈泽正在院子外面擦拭摩托车上的泥泞。
这个时候,路明出现了,他小脸喝的透红,一副醉相。
路陈泽不是很想和他说话,因为昨天的时候,路明喝了点酒,扬言要把家里全烧掉,看他妈妈会不会后悔离婚。
路明凑到路陈泽面前,手抚上路陈泽的肩。
“儿子,带我去见你妈,她没我不行,我知道她一定很想我。”
路陈泽甩开他的手,“那是你前妻。”
路明还沉浸在醉乡,一听就怒了。
他知道自己儿子最宝贵的就是这辆摩托车,于是借着酒劲,一脚给踹翻。
“臭小子,你真是翻天了!”
路陈泽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刚擦好的车身,又重新倒进肮脏泥泞里面。
“今天你老爹我不教训你一下,是不是以为老子跟你姓呐?!”
路明又开始张牙舞爪起来,对着摩托车拳打脚踢,甚至想要拿起自己手边的铁锤,狠狠砸向车头。
路明离婚以后,脾气越来越暴躁。
路陈泽看着眼前的父亲,也觉得越来越陌生。
很难想象,温文儒雅和疯狂血腥这两个词,能在一天之间,在一个人身上,分别出现。
路陈泽越来越受不了自己的父亲了,他想离开他,任他自生自灭。
小雨虽小,可搭在人脸上毕竟是痛的。就算路明再如何,他还是路陈泽的父亲。
路陈泽怕路明醉酒之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比如放火烧家之类。
于是临走之前,路陈泽把路明绑在了床上,打算明天早上再来解绑。
他不管路明如何大吼大叫,在临走之前,毅然锁上了门。
少年骑着摩托车冲进雨里,任由冰刺小雨洗涤掉车身上的泥泞。
他悲痛的泪水同雨水化为一体,死死融合。
夜里马路上车少,或许是情绪上头,路陈泽一路飞奔,不顾速度,似乎是想置自己于死地。
最终,车子没油了,停在了一处车站牌下。
疯狂过后,他才冷静,路陈泽抬头看天,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手机也打开不了了,不知道是进水了,还是没电了。
夜晚孤寂又冷清,和路陈泽的内心融为一体。
他点了一支烟,缭绕之际,路陈泽缓缓吐雾。
他摸摸自己的寸头,手上传来扎人的痛。
路陈泽以为是自己的头发太硬了导致,可当他低头一看的时候,这才发现手上竟不知何时布满了长长的伤口。
伤口被雨水浸泡,翻出泛白的皮肉。
路陈泽抬头,看着渐渐大的雨水。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在这里睡觉时,余光中忽然出现一抹亮光。
雨幕中,一辆出租车行驶至他面前,车灯耀眼地刺激着路陈泽的双眼,使他视线渐渐模糊。
他能看见的是,车门打开,先从里面出来的是一把黑伞。
黑伞打紧,缓缓上移,出现了一双长长的黑皮靴,再往上,是一个长发飘飘身穿透明雨衣的人。
那人抬步向前,直到停在路陈泽面前,将伞全部平移到他面前时,他再才看清来人。
是楚歌那张脸。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稀能看出眼角的惊喜。周身被车尾灯照着,楚歌浑身散发着遥不可及光。
长长的发尾被雨水打湿,微微颤动。
同样颤动的,还有路陈泽那颗凝滞了许多年的心。
楚歌微笑,从身后拿出一桶汽油。
没想到吧。
她看着路陈泽,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内心早就激荡起来了。
楚歌在内心想:你可能会排斥我,但一定不会排斥我手里的汽油。
毕竟,你那熄了火的摩托车还停在雨里呢。
……
由于昨天晚上忙活了一晚上找路陈泽,楚歌第二天早上起来上课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是萎靡的。
她没有精神去看路陈泽来没来,只是听见教室门口有声音,下意识抬头看是不是老师时,就看见了路陈泽。
让楚歌眼前一亮的是,从前只穿黑白衣服的路陈泽,今天的衣服,罕见是五彩的。
楚歌脑子有点懵,盯着路陈泽衣服上的小怪兽移不开眼。
直到路陈泽走到自己身边,抬头轻轻扣了一下她的桌子。
“同学,能坐在你旁边吗?”
楚歌有点惊愕,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路陈泽又问了一遍。
楚歌如梦惊醒点头,然后向里面靠了一个位置,给路陈泽腾出位置。
她本以为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教室里没有位置了,可当她回头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大片空位。
楚歌没乱想,觉得路陈泽坐在自己身边,一定是因为他懒的向后走。
下午上完课,楚歌按照以前的习惯,抱着滑板去了社团。
此时正值周五下午,上完课的人有很多,也都争先恐后地来到了社团。
楚歌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练习,和从前一样,她还是向路陈泽投以目光,时不时会观察一下。
只不过,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一抬头,目光跨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缝隙,和路陈泽的目光像是粘上了一样,一下子就和他对视了。
楚歌隐隐约约觉得,是自己那次雨夜给路陈泽送汽油奏效了。
她帮了他,所以他才会多看她一眼。
难得的,路陈泽有点不讨厌她。楚歌开始得寸进尺。
她滑滑板的脚步,不自觉来到路陈泽身边约莫五十米的位置。
许是觉得还是有点远,于是她又靠近了几步。
那位教授她的大二学长看见她了,觉得楚歌滑滑板的动作不太标准,于是扔下手中的东西,朝楚歌走过来。
楚歌看见走过来的男生,喊了一句学长好。
那位学长点点头,话不多说,开始指导楚歌的滑板动作。
教完之后,学长让她滑两步给他看看,楚歌照做,潜心滑行,结果,不知不觉之间,她来到了路陈泽面前。
气息微妙之际,楚歌边滑边缓缓装作不经意抬头。
就和路陈泽对视了。
他正坐在一处,身穿无袖白T,抬手喝着一瓶矿泉水。
楚歌怕惹他烦,赶忙转身不去看他,结果可能是太紧张了,下脚的力气太重,滑板翻飞起来,楚歌也倒在了地上。
她这举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楚歌忽觉膝盖一痛,有点站不起来身。
正尴尬之际,那位学长风尘仆仆跑过来,牵起了她的一直胳膊。
同时,路陈泽也难得的跑到她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细细簌簌之间,楚歌能闻到路陈泽身上的香味,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体香。
她一边被人扶起来,一边在内心打着小算盘。
要是按照之前,自己在滑滑板的过程中摔倒了,按照路陈泽那个高冷性子,是觉得不会扶自己起来的。
看来自己之前半夜送汽油那件事奏效了。
楚歌在内心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