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昭昭》天天有饭吃

6、第 6 章

　　说话间，主仆二人就到了清雅轩，古拙的小门旁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新书已售罄”，想来这清雅轩就是金字招牌，若真能投稿成功，定要沾沾书坊的好运气，不说咸鱼翻身，起码能挣些银钱改善改善生活。
　　思索片刻，陆知意略略整理了一下仪表，挂上温和无害的笑容抬步迈进了门。
　　许是因为新书售罄，慕名而来的人不似先前那么多，书房内只有寥寥几个文人学子打扮的人在安静看书。陆知意环顾四周，寻找之前说过话的那个伙计。
　　那小伙计原本正在整理书籍，察觉到了陆知意的目光，便走了过来，拱手见礼：“见过姑娘，姑娘今日还是来寻话本的？只是最新一批已经卖完了，下一批要过些时日才能送到。”
　　书坊一日不知要来往多少客人，陆知意没想到这小伙计还记得自己，这识人的本领也是难得，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笑着说道：“清雅轩的书果然畅销，不过今日倒不是为了购书，不知……清雅轩可收书稿？”
　　伙计愣了一愣，便快速反应过来：“收的，不过要先给苏掌柜看一下，由他决定收或不收。”
　　陆知意示意青芽把那复刻版红楼的书稿拿出来，递给伙计：“这是部分书稿，劳烦你了，不知小哥如何称呼？”
　　“您叫我墨池就好，姑娘稍等片刻，这就把您的书稿拿给苏掌柜。”
　　“多谢墨池小哥。”
　　墨池唤来另一个伙计替他看店，自己拐进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听声音似乎是上了楼，原来这书坊竟是上下两层。
　　交了书稿，陆知意反而没有来时那么紧张了，如今箭已上弦，成与不成都只能等待了，便随手抽了本书，慢悠悠看起来，青芽不通文墨，只能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玩帕子。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墨池就回来了，神色间多了几分恭敬：“小姐，苏掌柜请您上楼详谈。”
　　见他这般神色，陆知意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多半是成了，将手中书本放回原处，带上青芽跟着墨池上了楼。
　　原来这清雅轩的二楼并非储藏之所，也不对外开放，而是书坊主人苏笑戈的起居之所，延续了书坊的古朴气韵，让人感觉沉静又踏实。
　　墨池将她们引至一间雕饰繁复的门前，轻轻叩了三下门，便退了下去。
　　“姑娘请进。”
　　里间传来一个朗朗男声，陆知意推门而入，便看到传闻中神秘的苏掌柜正在案头翻阅书稿，见她来了，起身拱手：“在下苏某，姑娘贵姓？”
　　他一袭天青色长衫，腰间坠一块白玉，墨发披散，只用发带略略束住，再无其他装饰。一身浑然天成的魏晋风流，这气质过于飘逸，几乎让人忽略他俊秀的脸。
　　濯濯春月柳，轩轩朝霞举。
　　陆知意心中暗暗惊叹，穿越了这么多天，终于让她见到真正的古代帅哥了！这风姿，如果拉去现代演古装剧岂不是降维打击？
　　虽然内心OS不断，但初次见面，陆知意还是想表现得端庄些，只是实在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时怎么介绍自己名姓的，只能胡乱福了一礼：“久仰苏掌柜大名，我姓陆。”
　　苏笑戈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眼前这个女子。
　　初见只觉容貌清丽，身影瘦弱平添几分西子之美，但那双眼睛灵动至极，再见她举止，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娇弱，反倒有种很特别的神采。联想到墨池送上来的文稿，不禁暗暗称奇，奉元城中竟还有如此文笔斐然的小姐，就是……字丑了些。
　　陆知意施施然落座，苏笑戈也不急着切入话题，先为她斟了盏茶。
　　虽然美色当前，但陆知意这个现代灵魂警惕心还是很强的，在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是不会喝的，道了声谢，假装抿了一口便搁在一边。想了想，虚与委蛇并不能吃饱穿呢，还是打直球吧，于是直接问道：“苏掌柜觉得我的文稿如何？可能成书？”
　　上楼时陆知意就盘算过了，两刻钟不足以阅完书稿，还没看完就差人请她上去，定是满意的。
　　苏笑戈见她说话直接了当，微微一笑，便也直言了：“陆姑娘笔法高妙，苏某虽坐拥书坊，却也从未见过这等佳作，当真佩服。”
　　陆知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来时的担忧尽数消散，漂亮的眼睛里染上几分喜色，更显灵动。又听见苏笑戈继续说：“苏某也不与陆姑娘兜圈子，此稿我清雅轩收了，只是不知何时能够交付全文？稿酬是一次性付与，还是分成？”
　　分成？陆知意眼睛一亮，脑中迅速有了想法。
　　“分成！不过交稿一事，我有一想法，苏掌柜可愿一听？”
　　苏笑戈端起茶盏：“但说无妨。”
　　“我认为，不必像寻常话本那般，整本销售。若是好书，保留悬念或许更妙？”陆知意观察着苏掌柜的神色。
　　见他挑了挑眉：“此话怎讲？”
　　果然是有兴趣的！陆知意便把现代小说连载和追剧那一套，用古人能理解的词语讲给他听。
　　穿越前陆知意和她的室友们便苦追更久矣，什么日更周更超前点播，那些平台变着花样吊人胃口，她们每次等更新等的抓耳挠腮，发誓再也不追非完结的小说电视剧，结果次次打脸，当有新剧来袭，又会屁颠屁颠为点击率收视率增砖添瓦。
　　“此法很新颖，如小姐所说，若想做成，须得先有一个媒介才好。”
　　不愧是能把岌岌可危的书坊起死回生的人，这头脑转的就是快！
　　陆知意一笑：“正是，当下并无媒介可用，但以清雅轩之名气，想要办到也不难。”随即便把现代报纸的模式娓娓道来，边说边顺手拿过桌上的纸笔涂画，按照记忆中的报纸画出个示意图。虽说古代科技不发达，没有互联网和电视机，自己又没有理工科的本事，但发挥文科生特长，整个报纸还是可以的。
　　“如此，倒与邸报有些类似。”苏掌柜拿扇子敲着掌心。
　　“正是！”陆知意没想到天晟国也有邸报，早知道就直接拿来类比，能省去不少口舌，“不过呢，邸报是传达国家大事，而我们的报纸呢，全当茶余消遣之用。”
　　……
　　从清雅轩出来已将近中午，夏日的阳光，热烈，明亮，又温暖。
　　穿越到这异世已有月余，陆知意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愉悦轻松。
　　方才在清雅轩她与掌柜苏笑戈聊了很久，敲定了她在古代的第一份“工作”。寻常书稿分成大多是书坊与作者对半分，而陆知意用“奉元小报”争取到了四六分，书坊四成，她得六成，而且她只管按时交稿，其他事宜都不用操心，苏笑戈还给了她定金。
　　路过西街径直走向卖糖葫芦的摊贩，挑了两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她和青芽一人一串，咬得嘎嘣响，真的很甜。
　　陆知意转头看着一脸满足的青芽，决定奢侈一把。
　　“青芽！我们去下馆子！”
　　青芽节俭惯了，但被陆知意的喜悦感染，看小姐的神情，大约知道今后不愁银钱了，连连点头。
　　酒楼内，二人点了几道平日里吃不到的菜，一人一个鸡腿，啃得酣畅淋漓。
　　“小姐您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青芽咽下一大口肉，好奇问道。自从小姐不痴傻了，她每天都感叹，觉得小姐什么都会。
　　陆知意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她们这一桌，朝青芽微微靠近，压低了声音装作很神秘的样子，说：“在我痴傻的那几年里，其实是魂魄做了一场大梦。”
　　青芽瞪大了眼睛，鸡腿都忘了啃了，陆知意继续说：“在那场梦里，我遇到一个神仙，他把我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过了一生。我现在会的这些东西啊，其实都是在那一段人生里的所见所闻，如今醒过来了，便拿来用用嘛~”
　　“这样啊……也太神奇了，不愧是小姐，傻都傻的与众不同！”青芽连连感叹。
　　陆知意原本在偷笑青芽太好忽悠了，听到最后一句简直哭笑不得，伸出油乎乎的手假装要往青芽脸上蹭：“就你贫嘴！快吃快吃！”
　　吃饱喝足，二人回到陆府。
　　中午一顿美餐花了不少，陆知意把剩下的银子交给青芽，青芽喜滋滋的收起来，说留着给小姐攒嫁妆，二人又闹作一团。
　　原本是想午休的，可陆知意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脑海中一片杂乱，一会是在清雅轩的场景，一会是现代的回忆，一会又是原主幼时的苦难。
　　在清雅轩和苏笑戈敲定了奉元小报的大部分事宜后，陆知意起身准备告辞离开，苏笑戈叫住了她，说一般出书都会取一个笔名，问她笔名是什么。
　　陆知意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笔，扯过一张新纸，一笔一划的写下四个字。
　　雨晴烟晚。
　　苏笑戈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看了片刻，说：“不错，很有意境。”
　　当然有意境啦，陆知意暗自腹诽，这可是冯延己的词作中她最喜欢的一首。
　　那是大一下半学期四月的一个周五，彼时陆白星入学半年多了，和周江浩正处于朦胧的暧昧期，那天细雨蒙蒙，从早晨下到傍晚。
　　陆白星下午满课，第二节是诗文赏读，教授讲冯延己，讲到他的清平乐。
　　“雨晴烟晚，绿水新池满。双燕飞来垂柳院，小阁画帘高卷。”
　　也是凑巧，上课时还是细雨斜飞，讲到这一首时雨过天晴，当时教授笑道真巧啊，雨停了。
　　下课后陆白星走出教学区，就看到周江浩在湖边等她，春日雨后微凉的风吹起少年干净的衣角，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吹落树梢残留的雨珠，嘀嗒落入湖中，小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绿水新池满。
　　那一刻陆白星心里的小鹿突然狂跳。
　　于是当天二人就戳破了暧昧期的窗户纸，开始正式恋爱了。这首清平乐，说是他们的定情词也不为过，以至于周江浩社交账号的签名很久都是那一句：
　　“雨晴烟晚，绿水新池满。”
　　回忆绵长，陆知意渐渐睡着。
　　周江浩，你一定要看到我留给你的信息。
　　你一定要，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