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女帝》Jfeelings

4、绝命谷之行（一）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看透了他的伪装，或者她真的会被兰珏所蒙骗。
　　其实在这里的几年时间，她和他的关系，并不属于很好，彼此之间属于死敌的那种，一开始，是他一次次击败她，后来在她内力变得深厚，就换成他被屡次击败。
　　但是很奇怪，哪怕都想杀了对方，最后总是点到为止，不会危及彼此的生命，说是朋友，也谈不上，因为她和他之间，不会交谈彼此的心事，不会放下彼此的戒备。
　　“你明明知道，何必多此一举？”她眼神冷淡，字字如冰。
　　兰珏摸了下自己的武器，眼睛里迅速飞过一缕无奈，又恢复平时的邪魅，神情柔和又勾人，声音暧昧：“那还不是想小草你亲口告诉我嘛。”
　　“无聊。”她嘴角无奈地往上扯动了一下，对他这拙劣的表演，说出自己的评价。
　　抬步越过兰珏，她不再理睬他打量她的视线。
　　望着离去的少女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兰珏鼻子嗅了嗅，诡谲一笑，呢喃道：“小草，受伤了呢。”
　　不难猜出，能够打伤她的，就是雪无尊者。
　　对于兰珏而言，他是想杀她的，但是他更想杀了雪无。
　　之所以一直靠近她，是因为他隐隐觉得，她的目的和自己是一样的，即使她的那双眼平静如死潭，仿佛无欲无求，但是他能看到，死潭下面那汹涌的毁灭之念，对雪无、对这座幽暗的雪楼。
　　所以，她和他，是同类啊。
　　想到有趣的这一点，兰珏心里莫名的愉悦。

　　回到住处，小草立即坐下，盘腿闭上眼，开始运功，让丹田里的内力，在身体里的经脉运转十几周天，伤势才得以完全恢复。
　　睁开眼，她那双冰冷的眸，如同刀刃出鞘，无比锋利。
　　她还是得尽快强大起来，在雪无下次还要动手杀她的时候，有保命的一击，才能求取一线生机。
　　刚刚雪无动手的时候，她没有忽略，他是真的想杀她。
　　绝命谷之行，或许就是送她上路的一次机会，雪无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
　　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意识到生死危机，她出门，去练武场，操练自己的剑术。

　　五个多时辰过去，她结束自己的训练，站到了雪无的身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兰珏，然后跟随着雪无的脚步，准备离开雪楼，前往绝命谷。
　　戴上狐狸面具，把她的眉眼遮去，为她的神秘更是加上了一层迷雾。
　　雪无离开雪楼，不需要令牌，他的身份，就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绝命谷位于天山山脉之中，距离雪楼的位置，有几千里，那里地势陡峻，没有高超武功的人，一般都不敢进入。
　　从雪楼出来，她才知道困了她几年的地方，竟然位于一处千古闻名的寺庙之后。
　　寺庙背靠一座高山，名为“护国寺”，庙里供奉着一座黄金铸成的佛身，香烟不断，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有谁知道在它的背后，是一座杀戮地狱呢？
　　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山，能够这样计划的人，让她对雪楼的主人，更是产生一股浓厚的厌恶感。
　　小草坐在马车窗沿边，视线望着越来越远的寺庙，心里如寒冰渗骨，握着断生的手，不禁颤栗。
　　“冷了？”雪无敏锐地感受到她的手指抖动了一下，出声询问，接着视线看向外面被雪冰封的枝丫，不由地陈述：“忘记和你说，现在外面的季节是寒冬了。”
　　“谢谢雪无尊者的关心，小草受之有愧。”她低头，礼貌又直白地拒绝。
　　兰珏坐在她的对面，看到雪无尊者吃瘪，嘴角稍微上扬。
　　面对他的关心，她的淡漠态度，雪无应该生气的，但他看着才刚刚十二岁的少女，难得的不想置气，语气妥协：“罢了。”
　　马车一路急速行驶，后面因为要赶路程，他们放弃了舒适的马车，直接每人一匹马，在风雪中，挥鞭驱策座下马匹，飞速而去。
　　这个寒冬的大雪，下了很久，也下了很大，大到足以压垮村中百姓避寒的茅屋，大到可以促使河流结冰、山河苍茫。
　　他们一路奔驰，停留的客栈或者野外，不仅能听到有多少人死去的唏嘘感叹，还能看到多少人横尸遍野。
　　然而他们不会参与其中，他们不是江湖侠客，他们是杀手，杀手是早已泯灭怜悯之心的。
　　百姓罹难，无所居，自有朝廷之人会作为。
　　官府贪污腐败，，也自有朝廷之人会惩治。
　　杀手，是不能披露在朝廷的视线之中的，特别是他们这样以掠夺他人性命为生的黑暗里的魔鬼。
　　小草知道，她死亡的那一天，一定是走向地狱十八层。
　　所以当面对一位母亲向她求取手中的馒头时，她没有任何怜悯之意，而是在那位母亲面前，一口一口的吃掉馒头，看着她绝望，看着她怨恨，最后看着她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彻底崩溃。
　　再次上马，从那位崩溃的母亲旁边越过时，她没有垂眸看一眼。

　　骑马在最前的雪无，对他刚刚看到的一切，微微地一笑，却又很快收敛笑容，他借此机会有心试探，但是如此完美的答案，他一开始很满意，可是又觉得有点不开心。
　　他，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怪物，却又责备这只怪物太过完美，让他不得不提防，不得不嫉妒。

　　十八个日夜兼程，他们一行，终于来到了天山山脉入口前。
　　此时已经不适宜再骑马而行，他们从马上下来，吃了点干粮，就带着手中的武器，踏步走进天山山脉。
　　此行目的，是为了夺取绝命谷谷主手上的武功秘籍——玄月神功。
　　江湖上传闻，上一代武林盟主——欧阳落羽被仇家追杀，身中剧毒，死在了逃命途中的绝命谷里，断气之时，把毕生的武功秘籍，交给了好友——绝命谷谷主司马寻。
　　有人怀疑是谣言，而有人怀疑是真的，雪楼的主人，听到这样的传闻，飞鸽传书，下达了命令给雪无尊者，让他亲自带人前往刺杀司马寻，顺便一探传闻的真假。
　　在进天山山脉之后，雪无才出声告知她和兰珏，需要执行的任务，并根据司马寻在江湖上的侠义性格，制定了详细的刺杀计划——她和兰珏假装被雪无追杀的兄妹，雪无扮演追杀他们二人的杀手，到绝命谷附近，引诱绝命谷谷主出谷救人，这样一来，趁其不备，出剑杀人。
　　“他真的会出手吗？”安静听着雪无说完他的杀人计划，小草冷冷地出声，眼睛直视着雪无，一脸质问。
　　兰珏在她出声后，心里有所怀疑，却低头不敢看向雪无，默默地等待着雪无对她的回答会是什么。
　　雪无知道她在怀疑什么，冷冷地说：“小草，堡垒未成之前，我不会自毁城墙。”
　　如同一颗定心石，令她放下些许防备，也令安静的兰珏，停止心中的猜忌。
　　“那就依雪无尊者的计划而行。”她轻声道。
　　“一切按照雪无尊者的计划实行。”兰珏在雪无看向自己的时候，马上发声。
　　“呵。”雪无想到刚刚她对自己的质问，还有兰珏的沉默，轻蔑冷笑。
　　他可以一次次纵容她对自己的不信任，因为她有这个实力的些微资格，但是他不允许兰珏暗地里的那些依仗着她而对他的挑衅行为，之后有他付出代价的一日。
　　思考到这点，雪无没有再做什么举动，他知道，一切都得这次的计划完成后，再去惩治兰珏。
　　兰珏知道雪无对他的行为生气了，但是他无所谓，本来他在雪楼和对手厮杀的这些年，出任务后执行多次刺杀的鲜血里，就厌倦了活着，如果不是为了那一点希望，他早就自我了断了。
　　大雪肆虐，茂密森林里，树上的枝叶因大风吹过，摇晃着碰撞，发出沙沙声，兰珏一手抱着她，一手持剑和雪无过招，刀光剑影中，他们一直在往绝命谷地界处迅速的后退。
　　每次过了十几招，都会因武力不敌而被逼着后退，接着在他和她的身上，就会新增几道伤痕，鲜血浸染着她穿着的玄衣，她闻着血腥的味道，把脸埋在兰珏的胸膛上。
　　雪无尽情投入扮演一名狠辣的杀手，如同猫捉老鼠在戏耍着他们一样，招招不致死，招招又见血。
　　由于兰珏还手时，要顾忌着怀里的她，以至于最后被雪无找到他剑术的破绽，一剑把他手中的剑脱落，接着往绝命谷挥去，手中的剑，向他们刺来，兴奋地道：“受死吧！慕容家兄妹。”
　　兰珏眼神绝望，抱紧怀里的她，视死如归。
　　然而，就在利剑即将刺入兰珏身躯时，一把绿如翠竹的剑，横穿而过，阻挡了雪无手中剑道，让他飞身而退三丈之处，一根折断的银发，在空中飞扬飘落。
　　“是谁挡我杀人？出来！！”雪无看向来剑的方向，愤怒地道。
　　兰珏被救下，充满希望地看向绝命谷的方向，眼神期盼。
　　片刻，一道穿着浅蓝布衣，满头白发的老者出现，手中正拿着刚刚抵挡了雪无的那把全是绿色的剑，眼神睿智，中气十足地说：“是我，绝命谷谷主——司马寻！”
　　听到来者的名讳，雪无彻底平息了愤怒，语气尊敬：“原来是您，晚辈雪无，如有打扰之处，雪无这就带着慕容兄妹离开这里，请前辈体谅在下刚刚的不敬之处。”
　　司马寻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向伤痕累累的少年，还有少年怀里也受了伤的少女，心里不忍，他明白，如果他现在离去，那么等待这对兄妹的结局，就是死路一条。
　　竟然他刚刚已经出剑相救，那就没有只救一半的道理。
　　“你，可以离开，但是这对兄妹，得给我留下。”他强势地要求，神情威严肃穆。
　　雪无一愣，语气勉强：“前辈这是要救他们兄妹？可是这样一来，晚辈就无法对我主人有所交待了。”
　　“哈哈~”司马寻朗声一笑，运转丹田内力于剑上，自信地说：“那就打一场，如果你赢了我，你就可以带走他们。”
　　雪无沉默了一下，恭敬道：“那晚辈，就只能再次失礼了。”
　　在二人交手之时，兰珏在司马寻身后出声提醒道：“恩人小心。”

　　同一时间，他放开怀里抱着的她，诡异一笑。
　　果然如雪无之言，司马寻会出手相救。
　　小草离开兰珏的怀抱，站在他的身旁，眼神看向前方交战的二人，神情平淡。
　　她和兰珏，都在找最合适的时机，出手偷袭，与雪无前后夹击，一招击杀司马寻。
　　但是，真的要杀了这个救下她和兰珏的人吗？
　　如果一开始不是计划好的阴谋，她和兰珏真的是被追杀的慕容兄妹，那么对慕容兄妹而言，司马寻的出手相救，就是再造之恩。
　　老头曾说过，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她右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感受着它的跳动，如一潭死水的眼睛仿佛在涌动，朦胧间好像听到了老头，在她耳边轻声召唤：“小草啊，该停下了。”
　　兰珏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仍然是神情专注地看着已经从地上打到空中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