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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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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与不赌,结局没差,林燊必输无疑。
虽说如此但他转正了。
金桔不是一个会轻易掉眼泪的人,至少在杨可晨关于她的记忆当中,5岁之后哭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个数字甚至可以精确到3次。
越是这样,杨可晨越是能发现她的异样,金桔低着头囫囵扯了句:“我谈恋爱了。”
“谈恋爱怎么还哭了。”杨可晨松了口气,语气宠溺地说。
金桔嘴硬:“就是会哭嘛。”
“对了,”杨可晨在她进淋浴间之前问了句,“你今晚怎么给我转了10万块钱?”
金桔单手把着门把手,沉默片刻说:“我想向你证明——我长大了,有挣钱的能力,可以做你的依靠。”
留下一脸愕然的杨可晨。
第二天,金桔拿着要还的书,出现图书馆时看到占好了位置的林燊,她没有直接过去。先是在机器上刷卡还书,再一本一本按照图书编码把书归回原位。
因为读书时经常来借书,连带着图书编码划分区都能精确到位。
在经过某个熟悉的编码前,金桔脚下下意识地停顿下来,盯着它思索了半晌。
随后,她皱着眉摸出口袋的手机,点开置顶聊天的界面。
右上角三个点,查看资料信息
——文学类
——I7
所以,那串说不上来的乱码微信号,其实是图书分类别。金桔这么想着,再次点开了那个清淡的羽毛头像,忽然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
金桔没有思考,身体微微一侧,朝着I7而去。
在一众图书当中,她找到了那本自己高中阅读且极为喜欢的,那是一个把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称为村姑女王的数学物理哲学家的天才著作的全名为《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的书,封面正是浅浅的不太着色的芦苇,不细看很容易将它幻视羽毛。
金桔记得,这本书借了整整一星期,因为她看完之后,林燊从她手上借走看了几天,当时还落了一张读后感在其中。
隐约记得是以书中的那句“在无限之中,人是什么?”作为出发点写的。
谜底出在谜面上,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
但还回来的书,夹在中间的读后感上面像是垫过纸张,清清楚楚复刻着——
人是人本身。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开了悟的大智慧,以至于让金桔生出了一种“即人是人本身,那么是不是只要找到自我,便不会丢失自我”的想法。
直到现在,金桔依然记得这句让她醍醐灌顶的话,从不曾忘记。
金桔收回思绪,重新把书放回去,只是盯着那个头像的目光顷刻变得复杂了起来。片刻后,她把要借的书找齐,刷卡扫描借出。
出来之后,她走到占好的座位前坐下,听到林燊问:“吃早餐了吗?”
“嗯。”金桔点头,铺好资料开始今日的行测,但脑海中不断悬浮的东西,让她压根无法做到定神,于是咬着笔头抬眼望向对面的林燊,“你在忙吗?”
“看个东西,”林燊停下滚鼠标的手,“怎么了?”
金桔嗯了声,支支吾吾地问:“陪我在这里刷题,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呀?”
“真有影响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林燊笑了。
“噢。”
“是有什么要说?”
金桔抿了抿唇,摇头:“没有。”
“没有?”林燊眉梢一跳,松开握鼠标的手,身体微微后仰,慢悠悠地扔出一句,“现在不问,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迟疑片刻,金桔没有再犹豫,当即问了出口:“I7是什么意思?”
“什么I7?”
金桔好心提醒:“你的微信,为什么是I7?”
“哦,你说这个啊,”林燊不紧不慢地说,“随便敲键盘确定的。”
“······”
“不信啊?
金桔挤出个微笑:“信。”
信你个大头鬼。
到了中午,金桔在脑中的呼嚎中停笔,熟练地按掉闹钟。就当她抬头时,对面林燊不见了人影,唯有电脑大大咧咧敞开在那儿。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过去想给林燊把电脑熄幕。
只看见打开的PPT顶端写着“镇南村项目计划”七个大字,以及“镇南村项目计划书”的word,民俗村的项目仍在跟进,加工厂的计划也没有停。
“这次山体滑坡给镇南村带来了不少关注,不少企业投资的意愿很强烈。”林燊打完电话进来,顺势给她把PPT中的平面图展示开来,把重建后以及近月新建一一解释清晰之后,才说,“还说晚上给你看,没想到阴差阳错提前了。”
金桔盯着图看了好一会儿,微侧仰着脸向上看去时,目光扫过凸出轻耸的喉结和锋利流畅的下颌线轮廓,再向上撞进了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眼睫莫名一颤:“你不过去吗?”
“谷满在,”林燊嗓音懒懒地,“我批项目,他监工。”
金桔一想到谷满哪哪不能适应的样子,将信将疑地问:“他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林燊说,“没人惯着他。”
“······”
两人到餐厅,已经快13点了。
一长串的队伍中,金桔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她与另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说着什么,然后无奈地把人推开,男人歪着头乐得不行。
“那是,”金桔看见正脸的刹那,怔了片秒,“冯雪?”
“姐,哥。”
金桔与林燊十指相扣,走到两人跟前,有些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他说带来我见世面,请我吃正宗的惠灵顿牛排。”冯雪笑了笑,“不过,我们主要还是来送东西签合同的,上礼拜就跟林总约好了今天。”
听到这里,金桔点了点头:“怎么没跟我说呀,那你现在住哪儿?”
“林总没跟你说吗?”冯雪说,“我们上午刚到,下午签完合同就走啦,村里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
叫号到他们,几人边走边说,冯雪告诉她,她走了以后村里调来了新书记,村里的新发展,拉了新的大巴专线,“还有陈三统,他现在在县里的一个饭店当厨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要来,连夜给我打了个电话,要我转告你一句‘小金书记,我学了厨师拿了证,以后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哦,对了,”冯雪拎出一个袋子,“这些是你的学生听说我要来,让我转送给你的。”
“还有这个,等我们走了你再打开,现在不准看哦。”
冯雪一边说一边给,金桔与她面对面地接,两名男性则是安静地给她们把牛排切好,递到手边。猝不及防听见冯雪说:“我谈恋爱了。”
沉默片刻,金桔试探性地问,“和谷满?”
“嗯,”冯雪实在地点头,“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
见状,谷满炸毛了,没忍住说:“和我怎么了,我有那么不靠谱么?!”
这俩人一个谈得不好就会影响到金桔,林燊得保证冯雪不会吃亏,当即眉头一拧,“他跟你说清楚了吗?”
“什么?”冯雪一脸懵。
“他还要回新西兰。”
气氛顿时冷却了下来。
金桔表情一僵,看着对面完全不知情的冯雪,又朝顿时哑舌的谷满看去,“什么叫还要回新西兰,他移民了吗?”
“没有移民,他让人家退学了。”林燊脸色也不太好看,“你什么都瞒着人家呢?你不说清楚你谈什么恋爱,你到时候出国了,人家怎么办?”
谷满绷着脸,没有说话。
冯雪本身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这会儿更是沉默着安静地吃着。
“是面皮吗?包着肉。”冯雪缓和气氛似的问。
金桔嗯了声:“味道怎么样?”
“跟吃包子似的。”冯雪有点咽不下去,皱着眉头说,“嗯,没熟,生的,还有股生血的味道。”
“太生了,让他们拿回去再煎会儿吧。”
午饭结束之后,冯雪和金桔挽着手落后了他们几步,笑得有些苦涩:“可能是我没见过世面,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进来就被那么大的地方吓到了。就像那份惠灵顿牛排一样,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很高级让我心生胆怯,但真正吃起来,我觉得味道也就一般还比不上我妈包的包子。”
听出她的意思,金桔低声说:“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或许吧。”
“金桔,”冯雪为了生存不得不装作天不怕地不怕地样子,但骨子里的自卑怎么也掩饰不住,今日一见,他们之间学历、家庭、消费均是云泥之别,“从知道他是留过学,到今天他的城市,我才知道差距在哪。”
“我也不是很能适应这些。”
即是云泥之别,注定劳燕分飞。
陪着他们签完合同,把冯雪送到高铁站,至于之后结局如何,还是要看谷满对冯雪的坦诚程度,以及冯雪是否能过得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看着他们进站,金桔坐在候车区打开学生们给她写的信,封面上画的可爱图案和一个个称呼“亲爱的金老师”“敬爱的金老师”的报喜,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满足和感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情绪的林燊,笑着拿出袋子里的东西,嗓音带笑地喊她:“小金书记。”
金桔一抬头,只见林燊手里成卷的锦旗唰地展开,金色字体无比吸睛。
红色锦旗上写着——
赠:原川市镇南村大学生村官小金书记
黾勉从事 不敢告劳克尽厥职
镇南村全体村民敬上
2026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