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雷泽南海之滨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它真的太不起眼了,连方圆百里游荡的妖魔都对它不屑一顾。可是就在这么平凡简陋的小屋里,此刻却待着两个人。
衣冠楚楚,道袍飘然,是太虚门人。年龄稍长的盘腿坐在床榻之上,正专注的打坐调息,另一个太虚尚年轻,,眉宇间还有涉世未深的朝气,担心的守在一边。小道士手里握着的绢布隐隐有了汗渍,专心的看着打坐的人,想帮忙又无从下手,焦虑不安硬生生熬了三个时辰。
“为师说了只是元神稍离,不要那么担心。”打坐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细长的双眼,短促的山羊胡微微翘起,冲旁边担心不已的人淡淡笑。原本僵硬的模样经这一笑居然柔和许多,有种陌生的亲近感。
“师父……”小太虚喜极而泣,在师傅身前蹲跪下来,享受着师父难得外露的温柔。作为师父众多弟子之一,资质平平姿色不出连六祸也未穿上,可他却是唯一一个受到师父如此看重的人。如果仅仅说是偏爱就一笔带过未免太过不负责任,毕竟他的师父——这个身着青灰道袍简装出现——在简屋打坐的人——就是声震大荒的玉玑子。
江湖上知道玉玑子的人很多,知道他爱徒的人很多,知道他最为偏爱的是这个毫不出众的后辈小徒的人却很少。
“元术,在想什么。”玉玑子把爱徒拉至身边,修长的手轻轻扫过金元术紧锁的眉头,似想一拨一下就可平复。
心里点焦躁被师傅一眼看透,金元术反而平静下来,在被允许下往玉机子的怀里靠的更近些,感到踏实很多。
“元术愚昧,上次师傅教授的邪影真言,用起来……用起来还是胆怯。”
“见到魔影了?”玉机子爱怜的抚过弟子年轻的面庞,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问。
金元术默默点头。魔影,是为入魔的前兆。作为召唤术中最为强大也是最为邪恶的邪影真言,极易勾引出修炼者心底最强烈的魇影,入魔丧神,只在一瞬之间。修行尚浅的他不如金坎子那些师兄们才智出众,原本没有资格询问太虚观秘传之秘的邪影真言的,可是师傅对他关照有加,多次小灶之后还是尝试了。
在触及魔影的那一瞬他胆怯了,逃似的脱身出来,再不敢继续。
“傻孩子,”玉机子把小徒弟浅浅搂住,“在入魔的那一瞬,你想的什么?”
“我……”
犹豫再犹豫,金元术低头诺诺,看不到表情。
“那时我想的……是师傅。”
“呵,那便没什么可怕了。”
看着师傅抚掌而笑,金元术不大明了,也不敢再多问。大荒人人惧怕的魔魇,走火入魔的秘术,为何在师傅看来如此不经一瞧。玉机子长身而立,窗门自开,雷泽独有的阴霾投进房间,平添几分幽逸。金元术看着师傅青灰的背影,觉得世界的意义,不过也就这般天地了。
++++++++++++++++++++++、
如果说雷泽还有哪里有几分安宁,有个小村必然数得上。雷泽有个小村,它就叫有个小村,古怪的名字,却是王朝军和反抗军的重要聚集地,又有某些特殊的原因,妖魔们对这里避之不及,因此有个小村在雷泽荒芜惨败的大地上独成一道风景,祥和宁静。
而这附近百里的大夫,短短两天里都被同一个黑衣剑客请了遍,诚言诚色,低声下气。
“唉,毒已侵入五脏肺腑,除非……”来自军队的冰心堂长者捋胡止言,放下金坎子苍白的手腕,执笔草草写下几字,又很快划去,不断摇头,低声喃喃“不是不是”。
“先生……”天草倾下身,语气中的恳切再明显不过。已经记不起这是请的第几位医生,都对剧毒束手无策,有的实在为难,开些无关痛痒的疗养方子,有的干脆听诊之后叹气离去。到雷泽之后金坎子一直昏迷着,只被天草每天灌着解毒的草药,可是效果越来越浅,气息却越发虚弱。
“老夫实在无解,还请公子另请高明吧。”
天草对匆匆离开的医者微微抱拳作揖,再起身,眼中再也抑制不住痛心和难过,有什么东西在墨色的眼瞳里支离破碎。来帮着送药的村长看到这幅光景,无奈叹息,默默走开帮着去寻下一位医生,还有,打听魍魉门最近的行踪。
有个小村还算得上优美,可是在阴云重重的天际下,到底不如江南九黎那样的鲜亮,处处透着死气。天草坐在床边默默的看着窗外,幽云几脉,难辨轨迹。
床上传来微动,天草急忙回看,金坎子面露痛苦之色,眉间微有挣扎,艰难的咳嗽起来。乌黑的血块不断被咳出,天草拿着绢布抹拭很快被染透血色,心疼之下不得不抱起他发冷的身子,以防被血块堵住气管呼吸。
几经折腾之后,金坎子竟微弱的睁开双眼,太过虚弱,无论天草怎么观察也看不出神色。目光游转,最后落到天草身上,正落在他疲累又忧虑的星眸里。
“别担心,我在这里。”
他把他的手紧握,体温一点点传递过去,就好像有了希望。
“很难受吗?再忍耐一下下就好了。”
他给他擦净血渍,放平身子,盖好床铺。温柔的一塌糊涂。
“解药已经有了着落,我这就去取,等着我。”
温软的话语细细碎碎从黑衣奕剑口中说出,面对着奄奄一息的白衣太虚,他不求能得到任何答复,自顾自笑的浅淡温暖。
雷泽灰蒙蒙的头顶似乎是一成不变,当天夜已晚村长再寻不到大夫悻悻而归,正撞见形色淡漠的黑衣剑客离开小村远去,背影有着不可更改的决绝。村长摇头,自知无力扭转。
那里,是沉船之地,必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