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未 （天下贰同人）》明亚

13、第 13 章

　　眼前是缭乱的魔影，黑洞洞的四周刺来无数杀招。天草不是几乎无法招架，而是完全无法招架。没有知觉的身体凭着记忆本能的漫无边际的挥出招式。飞溅出的是自己的鲜血，可是他感觉不到，没有痛感没有刺激，只是因失血和受伤而愈发迟钝的行动让他知道自己的支持力在一点一点崩溃。

　　暗无天日的山谷，咆哮满耳的魔物。一波波妖魔被砍退，更多的又涌上来。就这样漫无止境的一遍遍重复，老五怎么样了，漩涡怎么样，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说唯一还有什么没被剥夺的话，就是疲惫，几乎把他吞没的疲累。

　　好累好累，黑漆漆的夜晚已经侵袭到了他的视野，覆盖而来的昏黑，他累的再不想动。花白的视线里，他又看到了那个太虚白色的身影，飘虚而至，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

　　后面一个猛力，天草站立不稳跪倒在地上，低头去看才发现双腿早已血肉模糊，只是不觉痛感一直没有察觉。他放弃了抵抗，等着当头而来的一击夺去自己的生命，然而眼前的白影却奔过来扩大，清晰，然后一把拉起自己。

　　“天草！你是天草吧！？”

　　妖魔嘶吼里那人拼力的大喊在记忆中某个细节重合，天草愣了愣逐渐涣散的双眼。面前在重重魔影显赫中拉起自己的人，有着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金坎子急切的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护住他重伤的手脚，似乎等不到答复，一把抱住天草，一把默声吟唱。

　　那吟唱天草是见过的，在乱葬岗的那个夜晚。惊天的波澜爆炸出去，带着令人令魔惊悚的恐惧，水波一样剧烈扩散开，妖魔登时无法动弹。金坎子不敢停歇的扶起天草，借着月色向谷深处逃去。

　　悬崖上激斗的几人停歇的分开，老五看着金坎子和天草逃去的方向，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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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漫长到仿佛无穷无尽的黑夜。

　　天草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山洞里，依稀里有点点月光。身体依旧受符咒影响，没有知觉，手脚沉重的难以抬起，一定是重伤到无法移动的地步。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重要的，他急切寻找周围，希望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场空梦，果不其然发现了那个人。

　　“天草！”见天草醒来，正在整理绷带的金坎子欣喜不已的跑来，神色跃动明艳的令月光都为之暗淡，与之前在太虚观那一见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感到金坎子身上殷殷未去的魔气，天草大概有些明白，原来是入魔了么，在不在的那些日子里。

　　可惜手脚动也动不得，复燃的情感狂乱不已，天草就想把眼前的人死死扣在怀里，再也不松开。金坎子是与他一样狂喜着的，一遍遍检查着天草的伤势，言语激动的说个不停。原本隐蔽的山洞仿若真的与世隔绝，让整个世界只余他们重逢的二人。

　　“天草……？”蓦地金坎子的喜悦渐渐止息，关切的看着对方。任他如何高兴如何说话，天草始终是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很快明白金坎子误会了什么，天草拼命想要挣脱符咒的控制，可是内心的挣扎传到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冷漠。

　　“天草……天草……”

　　他断断续续的呢喃着他的名字，如同一个失魂落魄的孩子，期待着被回应。

　　“天草……”

　　“天草，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呢……”

　　“天草你在生我气吗？因为我当初的不辞而别……”

　　他胆怯的伸出手触上天草英俊如神祗却木然的脸庞，又急急收回，留下一串自卑的温度。他小心翼翼的捧住他的手，唤他的名字，无助又害怕。可是天草始终不曾看他，甚至不吝啬给他一个表情一个余光，星眸剑眼尽数望着别处，生硬的有些冷漠。

　　“天草……”那声音几近哭声。

　　而天草的心恸又何尝输于他，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只能看着心爱的人不知所措，无法出口一个字。思念，爱恋，刻骨铭心的感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压在胸口不得释放，沉重的难以呼吸。当初是他入魔冷漠不得解，如今又换做他有爱不得说，命运的艰难始终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紧紧相迫。

　　月光游弋，金坎子终于放下天草的手，默默抱起破烂的衣衫独自做到黑暗的墙角。天草身上的伤口是他扯下自己的六祸袍仓促包扎的，那时候情况危急，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山洞里终于恢复平静，比起前刻的厮杀，这时的宁静真的对两人来说都太过奢侈。月光清浅，金坎子莫名想起在流云渡的那一晚，难以置信也是和江南一样的月色，明净，悠然。可是此刻，天草却没有再次那样亲密的挨着自己。

　　虽然是近在咫尺，金坎子把头埋进膝盖，可是却好孤单。

　　金坎子忽然一个激灵惊醒，山洞外有几十股隐秘的气息正在向这里靠近，而且带着无法掩饰的杀气。他顾不得张罗赶紧跑回天草身边，伸手唤出邪影，握紧了坎金剑。这个山洞仍是在山谷中，因为天草重伤气息不强不该被妖魔发现，那么来这里的又是……？

　　金坎子刚走到门口，就听空气里一声怒喝：“大胆妖孽，快把我们大师兄交出来！”金坎子定了定方才看清，这架势整齐的一伙人竟全部是奕剑弟子。那么毫无疑问，他们所指的是天草了，是来救天草的么？

　　“准备迎战，”就见人群中走来一人，奕剑弟子纷纷给他让道，衣着佩戴竟是弈剑听雨阁掌门：“这妖孽狡猾的狠，不将他逼入死境他是不会透露师兄下落的！”

　　短短几句话就是莫大的鼓舞，人声鼎沸，瞬间打破月色，也传入山洞里面天草的耳中。不待有更多的动作，七星剑阵排列而出，这由天斗星座所研制的七星剑阵乃是大荒最强大的阵法之一，也曾一度成为弈剑听雨阁镇阁之宝，可攻可守，可进可退，几乎是没有没有破绽。金坎子见寻不到开口的机会也不坐以待毙，巨大的邪影鬼魅似的挡在剑阵之前。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救天草离开这里，他不想伤害他们。

　　“看，是邪影！是邪影！”

　　“那妖道，果真是没有人性的妖魔！”

　　“大师兄会不会……已经遭了他的毒手？？”

　　群情更加激愤，甚至有谩骂传来。想起他们向往敬仰的大师兄，眼前这个太虚弟子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理应万劫不复。老五满意的看着这种效果，金坎子的突然出现令他也变动了计划，魔军已经找人加护漩涡，再次袭击是不会有太大机会得手了，如果不能破坏漩涡，那么至少他要趁此机会除掉天草。

　　“上！”

　　随着掌门一声怒喝，七名奕剑弟子同时变换身形舞作七个光点，凛冽的剑气密不透风的自七个方向激流蹿来，金坎子没有一点慌乱，他站在洞口，他要保护山洞不会受到攻击。神速真诀让他在移形幻影间躲闪过五下剑招，翻腕划出斩妖诀挡下第六个，回落的剑势把第七下封得严严实实。

　　他是玉玑子的得意弟子，曾经坐镇云麓仙居最重要的守护，他身上旧伤已退魔毒已清，他身后的是天草，没有人能小觑他。加之入魔后金坎子实力大增，又有邪影相助，名动的江湖的七星剑阵居然一时没法从他手上占上风，这令众弟子又惊又怒。

　　更令人不解的是这妖道只是全力防御，明明有大好的攻击机会却不肯使用，这令与他交手的人半是安抚半是不解。老五的嘴角很自然的勾起，谁死谁赢都无所谓了，金坎子的实力也都在按他所想的发展。

　　咆哮惊雷般的从天突降，激斗的人忍不住停手，惊骇的无法动弹。魔物，他们见过的和没见过的魔物正铺天盖地的包围他们。密密麻麻的魔物挤满了整个山谷，阴绿的眼睛放射出贪婪的光芒。这些奕剑弟子惊呆在原地，之前来探敌情的是天草和掌门，而留守在五华村的他们谁也没见过亦没想到这里会有如此众多强大的妖魔，又是黑夜方才的怒吼打斗惊醒了妖魔，而察觉时已被完全包围。

　　没有人一声令下也没有人再次说话，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嘶吼和惨叫声。和那些被震惊的奕剑弟子不同，妖魔看着他们简直就是嘴边的美味，争夺着撕咬下去。几个有经验的奕剑弟子及时反应过来挥剑抵挡，可是妖魔数量太过众多，就连他们脚下所踩也不是什么崖壁，而是妖魔的脊背。惨叫声救命声不绝于耳，一时血肉横飞。

　　被魔气笼罩的金坎子本不算猎物之列，怎奈奕剑弟子浓稠的血气溅的到处都是，妖魔杀意正盛哪里分得清敌我，不顾一切的扑咬攻击。几个红了眼的弟子看到同门惨死却无能为力，转头看到同样处境的金坎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师兄的仇，同门的仇，都是因为你这个恶魔！把一切甩开，不顾一切的杀向金坎子。

　　顶着妖魔和奕剑弟子的双重攻击金坎子终于感到吃力，连变身形躲开，山洞入口也暴露出来。妖魔倒是无暇顾及，可是有一个人走了进去，掌门。

　　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看到站在自己面前表情轻松的老五，天草就知道了。山洞受着外面的厮杀而微微震动，动弹不能的天草任由看着老五在自己身边蹲下，笑的和煦。是他告诉天草被敌方所掳要众人前来解救，是他任无知的弟子发出大声引来妖魔造成现在的混乱，得机来此坐收渔翁之利。

　　天草不明白老五在想什么，那是他的同门啊，把自己的羽翼白白丢给妖魔做口粮他到底在计划什么。老五本想再摸摸天草的脸颊，不过放弃了，眼中却有浓浓的兴致。

　　“弈剑听雨阁大弟子勾结妖道，背叛师门，陷害众弟子命丧魔口，只有掌门拼力挣扎，依着自己的力量终于逃脱魔掌，回归中原……大师兄，我的这个故事你喜欢么？”

　　天草当然没有回答，一个断掉的手臂被甩到洞口，手中依稀还握着佩剑，顿时山洞血气浓重。老五叹了口气，很是惋惜的样子：“要不这样吧，掌门拼力挣扎，终斩叛徒，清理门户。”佩剑横上天草的脖颈，他说的再浅淡不过的故事，不顾故事后有多少无辜和牺牲。

　　“看到那个太虚把你救走后我就改变主意了，大师兄你跟妖魔勾结，叫门人如何信服你做掌门呢？比起掌门什么的，让你身败名裂倒是更容易。”剑又逼近几分。

　　一直被围困的金坎子终于看到洞里的情况，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想弈剑听雨阁的人居然不是来救天草的，而是令下杀招。一瞬的分神他的手臂被流风击中，血沫溅的满地。好吧，既然你们是来杀天草的，那我又何必手下留情。金坎子再不防守，杀气暴涨，挥剑就扫去离他最近的一个奕剑弟子的首级，人头随剑影一起坠落。

　　但是他无心恋战，天草的情况很危急，剑光绰绰他砍开挡住他去路的所有人魔，拼命想往山洞里冲。然而过于出色的战斗力反而引人注目，妖魔纷纷朝他攻来，比起那些已经丧失斗志的奕剑弟子，显然这个太虚会更美味。

　　见鬼……天草。金坎子闪开毒蝎的巨螯急切的看着洞里的情况，掌门的剑更近了。

　　“不过哪一种故事，还是不要留下大师兄的好。”老五将剑收回，似乎在做最后的留恋。“不要怪我哦，错的是你不该存在。”

　　“天草！”妖魔群群将金坎子包围，越来越密，金坎子使劲大喊天草的名字，可是刀剑拼撞的锐响早已把他的声音淹没。天草模糊的有些预感，努力往洞外去看，看到魔群涌动中那个白色的身影如同洪水中一叶飘摇的小舟。

　　老五的剑高高举起，凝聚全身劲力：“不论看什么都没有用了大师兄，我会动作很快，很快。”

　　不，天草，金坎子绝望的看着掌门的剑以慢镜头举起，停顿，而那落下之时，就是天草身首分离。他心下绝望的闭上双眼，热辣辣的烧灼感自胸口向皮肤蔓延。耳边的杀伐好像淡了，邪影也好像消失了，偌大的心脏里突然间空荡荡的只有那个人的名字再一遍遍碰撞，回荡，天草。

　　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有想过太虚弟子究竟为何而入魔吗！

　　元术，告诉为师，你在入魔的那一瞬想的是什么？

　　天草，天草。

　　那一瞬，想的是什么？

　　天草……

　　很热很疼，整个身体似乎都要燃烧起来。

　　符惊鬼神发出滔天骇浪，紫色的魔气洪水一样咆哮而出，直冲天际。妖魔被这一瞬的恐惧所震慑，掌门陡然惊回，就见刚才那太虚——现在深陷妖魔围攻的太虚被魔气卷绕，发生可怕的裂变。雪白的六祸不见了，魔气耸动里赫然出现一个青绿色的影子。疯长的白发，灯笼似的双目，阴绿色的皮肤，巨大一柄木剑，兽形的四肢。天草不敢置信的惊大双眼，那里哪还是金坎子，分明……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一个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