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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异乡人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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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植于大地之上，务以刀斧建筑通往天穹宇宙的天梯大道。”
——法师塔机械与天文研究所首诫。
自从五百年前研究所由哈尔·尼宾克大师所一手建立，五百年后的今天，这位首屈一指的传奇大师的训诫依旧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后继。
也有人提出过为什么要将机械与天文这两个南辕北辙的领域联系在一起，但正如哈尔·尼宾克大师在晚年所提出并贯彻余生的理念一般，机械与天文紧密联系，只为了一个终极目标：
建造通天之途，去宇宙之上。
天穹之上是什么？厚重的积云之中隐藏着什么秘密？宇宙之上是什么奇景？星星为什么眨眼睛？……
数不胜数的问题引诱着无数研究者，他们对隐秘星空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而原野哪怕通读从老师那里继承得来的哈尔·尼宾克旅行手札卷二，由于记录时间太早，也未曾得知关于哈尔·尼宾克晚年沉迷于星空的这个未解之谜的谜底。不过他也有了崭新的收获，在法师塔机械与天文研究所里，哈尔留下了一份钻石级的暗杀技！
在手札之中，酒渍混杂着凌乱的笔记，哈尔意气风发地写下：
“去寻找我的宝藏吧，同行的异乡人，我将其中一份闪闪发光的钻石藏在了那里！
挖一大勺黑雾，吞入三两槐花蜜，散下五颗玫瑰盐，最后再用铜锣搅拌均匀。
——给我无穷的幻想，我将创造整个宇宙！”
……中间那段稀奇古怪的鬼东西，是配方吧？
总而言之，现在有一个法师塔的学者大胆地闯进他的以太海域，他一不可能让对方进入，二来也可以上门找茬，顺理成章地反摸进闲人不得入内的研究所内。
第二日，原野起床首先进行了必修课插花，再例行一次风孔吐息训练了五禽戏。青花瓷瓶毫不客气地把插花吐了出来，武学老师指点他可以锻炼下一步的武技了。
之后原野就神清气爽地准备出门。出门前他本来想带上哈特曼，但不知为何却没有看见哈特曼的身影，他招来了女仆长：“玛丽小姐，你是否有看见不乖巧的狗狗呢？”
玛丽女仆长面不改色，一板一眼地回答：“回禀薇薇安小姐，哈特曼先生一早便出门了，说是要去下城区。”
真是不听话的狗狗，好了伤疤忘了疼。
原野表情阴郁了一刹那，但很快就重新展露笑容。
他点点头，略过此事。“原来如此。”
当他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法师塔下仰望这座高大的建筑之时，法师塔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建筑群深处，一间宽阔的地下室里，幽微的烛火在角落里默默燃烧，人群拥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凌乱地摊满各种书籍，笔记，羽毛笔和四溅的飞墨。
穿着法师袍的学者们姿态各异地围在长桌旁，有人不动如山，有人半站起来准备进攻，有人已然昂首而立，面红耳赤地拍桌怒吼。
“以太的心灵岛屿是绝对的孤岛，这个议题可以揭过，我们应该讨论其他的计划！”
“但这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的，在哈尔·尼宾克大师的自述当中……”
“呵，那种缺乏佐证的所谓自述你也信，想必你也信任天空之城的传说吧。”
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了一阵阵讥笑声。
天空之城是一千年前失落的矮人王庭所建筑的传奇造物，那时矮人们的技艺登峰造极，传言他们留下了许多巨大奇观。一座可以在厚积云上漂泊飞行的天空之城是超乎想象的奇迹，在云层稀薄的晴朗日子里，地上的人们有可能看见在云雾缭绕之间，天上有一座岛屿上的城池。
城池里汇聚了矮人们的技艺巅峰，机械造物贯穿了整座城市。形态各异的机器人们主管服务着全部运营，四处井井有条，闲适惬意，鸟语花香。
天空之城，理想国——乌托邦。
但时过境迁，那早已是老掉牙的传说，哪怕是孩童都会摇头晃脑，对此做出不屑的鬼脸。
在长桌的尽头，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一脸魂游天外，对在座的各位所激烈讨论的话题显得毫无兴致。
他显然不太受欢迎，不仅所坐的是最偏僻不起眼的角落，身边也没人想要将他牵扯进话题之中，年轻人对此习以为常，他把笔记本收拢，然后便如游魂一般默不作声地站起来。
“伽马，”有人这时叫他，“你干什么去，月例讨论会还没有结束。”
但这个怪人比往常还要更加我行我素，他摆了摆手，就推门飘了出去。
他一如既往地穿梭在图书室之中，环形的穹顶透露出恰到好处的天光，但他特意避开了这光辉璀璨之地，反而专挑脏兮兮，灰扑扑的无人问津的角落。他席地而坐，头也不抬熟练地从头顶摸下本书，然后就开始在手札上奋笔疾书。
一些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伽马充耳不闻，只等着这不速之客自行离去，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留在了他面前。
伽马正处于狂热的计算之中，他在手札上笔速飞快地绘制，晦涩难懂的符号和数字从他笔尖流畅地倾泻而出，来人在他头顶发出一声轻笑，伽马充耳不闻，直到手里的书被人抽走了。
伽马抬起苍白的脸，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来者竟是个贵族小姐，她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这个念头在伽马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伸出手，平铺直叙地说：“把书还给我。”
原野饶有兴趣地反转书的封面，不出所料的哈尔·尼宾克几行花体文，他瘪了瘪嘴。这个名字怎么阴魂不散，这家伙难道是世界的主角吗？真见鬼，就算是，这个世界早该换个救世主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原野口中抱歉道，“我想问个路。”
伽马：“我不认路。”
原野笑了下，“别这样嘛，我还没有问呢。我弄丢了我的钻石，它超闪闪发光的，你有在这见到它么？”
伽马：“没见过。”
不速之客是伽马见过最没有分寸感的人，贵族小姐弯下腰，凑近他和他的手稿，嘴里念叨着发出惊叹：“哇，不可思议，你在算什么东西？”
伽马身体后倾，皱起眉头，“关你......”
原野自顾自地说：“把这个γ值当作常量，公式不就立即成立了吗？”
伽马抽回手稿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原野扬了扬眉，恶劣地笑了下，“听不懂吗，笨蛋？”
伽马没有理会原野差劲的态度，他猛地低下头，在手稿上一阵涂写，手速飞快，站在他身边的人似乎都能感受到那正在飞快运转的头脑风暴，最终他狠狠地撂下笔，对着那张布满修改痕迹的手稿欣喜若狂。
原野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喂，现在可以问路了吧？”
“你究竟是谁？”伽马脱口而出，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对方不一定会如实回答，他说，“你想去哪里？”
“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挖黑雾和钻石的地方？”原野兴致勃勃地说。
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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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下城区。
脏污的街道一如既往，哪怕是白日里阴影也如影随形，罪恶是深重的泥沼，太阳是虚伪的矫诏。
哈特曼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却有种恍若经年隔世之感。他所过之处，有人从阴暗的房间里探出头来观察，看了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哈特曼有点茫然地走到之前的住所，一个勉强遮风避雨的屋子，上面成串挂着孩子们破烂的衣裳，正在滴答往下淌水。哈特曼推开门板往里望，门板发出吱呀嘈杂的声响，但哪怕是这么大动静，里头也没有人出来。
空无一人吗。
哈特曼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他定了定神，转身想离开，房子黑漆漆的角落里一张小床的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呼唤。
“哈特曼哥哥？”
哈特曼扭头看去，黑暗的角落里慢慢爬出一个孩子，那孩子满脸灰扑扑，用闪亮的眼睛看着哈特曼，哈特曼迟疑着说：“喂，小鬼，你是？”
“呜啊啊啊啊啊，我是皮拉呀！哈特曼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那孩子一个冲刺跑到哈特曼面前，他激动地想要抱住哈特曼哇哇大哭，伸出手却看见了自己脏兮兮的手心，他局促地把手收回去，一汪眼泪含在眼眶里。
哈特曼握住了他乌黑的手。
“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我们、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哈特曼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皮拉抽噎着说，“其他人无处可去，他们都跟霍尔去矿区了，我也好几天没见过他们了。”
“居然还是去矿区了，那里的工作强度可是会死人的！”哈特曼脸色阴郁，“他究竟有没有把一起长大的伙伴当作伙伴？！”
皮拉哭得不敢吭声。之前哈特曼与霍尔爆发冲突就是为了此事，矿区那边需要扩大生产，因而大肆在下城区招揽廉价人手，中间人可以获得一笔丰厚的抽成。霍尔对此充满热情，但哈特曼却坚决反对，在一段时间的对峙后，哈特曼终于被霍尔和他的狗腿子们扔了出去。
一群羊羔不需要两头头羊，凶狠的头羊描绘着灿烂的前景，引诱着愚蠢的羔羊。
“哈特曼哥哥，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吗？”皮拉拉住哈特曼的手。
哈特曼回过神来，“我很好，皮拉，你呢？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行，这里根本不安全。”
“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啦，怎么会不安全。”皮拉揉了揉小脸，挤出一个无忧无虑的笑容，“再说了，我可是最机灵的燕子手，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燕子手……这家伙，又开始偷了吗？
“只要被抓到一次，你就会被吊死在街口。”哈特曼说，“你跟我走吧。”
皮拉：“我、我可以给大哥添麻烦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哈特曼露出嫌弃的表情，“我住的地方已经有个大麻烦了，你连个小麻烦都算不上。我会赚钱养你的，你放心，这是大哥该做的事情。”
在回去的路上，哈特曼一边走一边听着皮拉跟他絮絮叨叨，他只离开了不过一个月，死寂的下城区的街道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哈特曼大哥出事的那一天，有一个贵族小姐来到了下城区，她有很多随从，带来了很多补给，好像霍尔也在她那边吃了亏。”皮拉悄悄观察着哈特曼的脸色，继续说，“后面这位贵族小姐也来过好几次，她好像准备在街东口建一所公益学校，好奇怪。”
皮拉皱了皱鼻子，爱心泛滥的好心人他不是第一次见，但持之以恒的他的确是闻所未闻。
哈特曼左右环顾，说：“好多房子都空了。”
“是，大哥。”皮拉抽了抽鼻子，“好多人都跟霍尔走了。”
一时的捐赠并不能将人拉出泥沼，将要被贫穷所吞噬的人，是不会想着去仰望星空的。
哈特曼沉默不语。
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道路。
他再也不是这里的头羊了。
“我没见过什么闪闪发光的钻石。”伽马给原野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就消失不见了，原野发现自己竟然被耍了，他气得整个人都像是即将沸腾的沸水一样往上咕咕冒气，在看见哈特曼带回一个脏兮兮的臭小子的时候，他立刻火山爆发。
“那家伙根本没告诉我捡了狗狗还会附带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