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6、雨停

　　把车开出停好的王叔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只见到前夫人的车开走了，迟迟不见杭潇和唐栩出来雨还越下越大，自己便打着伞赶紧进去找人。

　　等到王叔找到两人，只见唐栩抱着看不清面容的潇潇小姐，神情冷峻，打着伞疾步而出，不远处还停着那一部轮椅在雨中受着磋磨。

　　此情此景，王叔瞬间了然，大概也猜到出了事，拧了拧眉，但现实并不能让他再多想，心里焦急不安，赶紧跑去把那部轮椅收了，便也跟着快步走了出去。

　　等唐栩带着杭潇匆匆来到车旁没多久，王叔也赶了上来替他们撑着伞。

　　唐栩神色俨然，抱着杭潇的动作却尽显轻柔，小心翼翼地上了车，把杭潇安放到了座位上。

　　王叔一上车便急着看一看后座的杭潇，此时才看到一直皱着眉神色苍白的杭潇，瞬间满脸心疼。

　　“小唐，座位旁边有干净的毛巾和毛毯，先帮小姐擦一擦脸和头发吧。”

　　王叔一边迅速地调高了车里的空调，见唐栩安置好了杭潇，顺便也提醒了他。

　　唐栩自然也看到了一旁的毛巾和毛毯，先是替杭潇披上了那条大毛毯，随后一手扶着杭潇后脑，另一只手轻轻地去解开杭潇头上的发圈。

　　瞬间，杭潇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便披散开来，发尖明显可见地还在滴着水。

　　唐栩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道水痕，也不甚在意，拿起一旁的毛巾细心地替杭潇吸去头发的水，让她能够好受点。

　　隔去了雨声和雨景，来到车上的杭潇也逐渐从惊恐和痛苦中抽离，感官渐渐恢复了一些知觉。

　　杭潇感觉到一股柔和又温暖的力量帮助自己减轻了头部不正常的沉甸感还有不舒服地冰冷，让她能够安稳地睡下去，也让她忍不住索取更多的温柔，忍不住去寻找这股力量。

　　她努力想要睁开双眼，然而她眼前还是一阵阵浓重的黑，极力阻挡着她。

　　而唐栩也在第一时间清楚地看到她睫毛轻颤着，挂在睫上的那一滴泪悄然而落，有些许的瑟缩，但眉头逐渐舒展，神情柔和，一脸的无害，是让人忍不住去怜惜和爱护的。

　　同时，唐栩忽然感觉到自己衣服前摆处有一股小小的拉拽感。

　　唐栩不由得微怔，为杭潇擦着头发的双手停顿着，慢慢低了低头往下看，只见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衣服前摆，像是为自己找到了可信赖的依靠，还在慢慢地收紧。

　　唐栩默默注视着杭潇，不禁轻叹一声，脸上少了一些紧绷感，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关心。

　　唐栩任由着杭潇拉着自己的衣摆，直到他替她擦干了头发，察觉到她的呼吸逐渐平缓，才抽身离去。

　　王叔坐在驾驶座上，也时刻关注着杭潇的情况，见她好了一些，又看到外面的雨小了很多，心下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还是觉得憋得慌，思绪忍不住飘远，自觉自己每次都是看着杭潇受苦，甚至是自责没能为她提供更多的帮助。

　　王叔再一次看了一眼后座的杭潇，同时，目光也触及到一旁的唐栩。

　　他活了这么多年，今天也跟唐栩长时间接触，心里是觉得这人与他是投缘的，至少感觉到他对杭潇的关心和尽责，至少也比那一个孔吴风好千百倍。

　　王叔心中万千思绪泛起，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不再去多想，但还是忍不住对唐栩低声说着：“唉，潇潇小姐是惊恐发作了。”

　　唐栩也在时刻留意着杭潇的状况，听到这一句话，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波澜，仿佛早已知道一切，淡淡地嗯了一声回应王叔。

　　“我们先回庄园吧，大小姐还淋了雨，需要叫医生来一趟。”唐栩另外对王叔说了这么一句话，目光又落在了杭潇的左手上，很快又移开看向前方。

　　蓝色袖子上的丝丝点点的红已经干了，也暗淡了，慌忙中不觉明显，但细看却是触目惊心。

　　王叔听完唐栩的话，连连点头，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说：“是啊，是啊，看我都忘记了，待会回到庄园，我再去找一下今天值班的女佣人去主宅帮忙，比较方便。”

　　唐栩颔首，并无异议。

　　庄园里有一批佣人，平时杭潇并不喜欢也不允许自己的住处有那么多人，这些人也就在庄园别处值班干其他的活，等杭潇那里需要了再由她叫。

　　王叔虽然一直都是杭潇的司机，但也清楚庄园的一切日常运行，庄园很大，甚至有一些也是他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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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静寂，杭潇在寂静中逐渐醒转过来。

　　“你醒了，感觉身体还好吗？”

　　杭潇终于睁开了双眼，眼前有些许朦胧，下意识地眨了几下眼睛，朦胧感褪去，却触上了一道含着温柔与关切的目光。

　　王叔听到唐栩的话，一看，果然见杭潇醒了，颇要喜极而泣了：“潇潇小姐，你醒了！”

　　然而杭潇现在还有点反应迟钝着。

　　“渴。”杭潇仍侧首望着唐栩，缓缓吐出这一个字，声音染带着干涩感。

　　唐栩拿出先前从小冰箱里取出的一瓶水，拧开盖子，小心地递到了杭潇面前，耐心询问：“自己可以拿稳吗？”

　　杭潇一时有些出神，无话可说，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水，再看他一眼，才缓缓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去拿那瓶水。

　　一接一递之间，杭潇的尾指不小心触上了唐栩的食指。

　　不知是自己的手太冰冷，他的手过于温暖，杭潇觉得那点过烫的温度一路烧到了心尖上，让她忍不住想松开手时，却听到那一句温和有力的“拿稳”。

　　杭潇拿稳了那一瓶水，唐栩的手便适时地收了回去，末了，还对杭潇笑了笑，说：“慢慢喝吧。”

　　杭潇压下了心里突然泛起的恶劣情绪，侧过头来，喝了一小口水。

　　大概喝了小半瓶水，杭潇才真正缓过来，简单地回应了一下王叔的关心，其余时间则盯着黑屏的手机时不时地出神。

　　若有人细看，会发现杭潇眼中流淌着一股哀伤。

　　等回到了庄园，雨彻底停歇了，天空放晴。

　　下车时，杭潇身体还有些乏力，但是仍想要像平日那样靠自己去坐上那部备用轮椅，却没办法。

　　唐栩始终遵守着杭潇立的规则，守在她身边，没有自作主张。

　　反而是王叔看不下去杭潇逞强，也不愿看她受苦，好言劝她。

　　最终杭潇还是让唐栩抱着自己去坐上那部轮椅，由他推着自己走。

　　回到别墅里，杭潇拒绝了他们要叫医生来一趟的请求。

　　听到杭潇的拒绝，唐栩忍不住拧眉，看向杭潇，却也无言。

　　王叔却忍不住，匆匆发声。

　　杭潇看着在自己面前满脸忧心的王叔，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温声道：“王叔，不用叫陈医生来了。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是最清楚的，都是一些老毛病了，现在真的不用麻烦医生。”

　　“我想好好休息一下。”杭潇的声音更软了下来，再作保证，“有事我会第一时间叫唐栩。”

　　对于杭潇像小时候那样对着自己乖巧撒娇索求，王叔这下完全拿她没办法，迟疑着。

　　杭潇说着，见王叔还迟疑着，便赶紧用眼神示意了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唐栩。

　　唐栩自然读懂了她的意思，眉上眼梢点上了星点笑意，望向了王叔。

　　“王叔，先让大小姐去换下衣服吧，一直穿着湿衣服更容易生病。”

　　王叔听到唐栩的话，才惊觉杭潇身上还穿着那套湿衣服，转眼便顾着催促着杭潇去洗个热水澡，换一换衣服，自己也赶紧去叫女佣人来帮她。

　　杭潇松了一口气，看着王叔去一边急里忙慌地打开庄园通话系统，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挂上了浅浅的一个笑。

　　等到女佣人来了别墅，王叔也不再过多打扰杭潇，跟唐栩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别墅。

　　在杭潇要上楼时，唐栩叫住了她：“我叫人熬了热姜汤，大小姐待会下来喝一碗，驱寒的。”

　　杭潇回头看了一眼唐栩，脸上神色已经恢复之前的冷淡，但也没有拂他意，缓声道了一句谢谢。

　　唐栩听出了她是为今天的事谢自己，轻声笑了笑，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洋溢着光彩，柔声回应她：“不客气，职责所在。”

　　杭潇明显感受到他的愉悦，愣了一下，心中觉得有些许的莫名其妙，但也不再多说，便让女佣人送她上楼了。

　　等到杭潇洗了澡，换好衣服下楼也是一个小时后了。

　　然而也是她下楼没多久，唐栩便提着食盒进来了。

　　杭潇安静地喝完了一碗姜汤，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人的确也精神了很多。

　　杭潇喝完了姜汤，想离开时，却见到唐栩拿着医药箱来到了她身前。

　　唐栩打开医药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杭潇面前。

　　“你左手上有伤，应该要处理一下。”

　　唐栩不提，杭潇自己都完全忽略掉今天惊恐发作时自己抓伤手臂的事。

　　杭潇抬眼看向自己的左手臂，先前的伤痕结的新痂被抓掉，露出了新长的现在泛白的嫩肉，手臂上还添了几道新伤，新伤旧痕都凑在白皙纤弱的手臂上，倒显得触目惊心。

　　杭潇目光黯然，瞥开眼，自觉地伸出左手臂到唐栩面前，道：“你倒是观察入微。”

　　唐栩沉默着，低着头，熟练地替她处理那些伤口。

　　“你知道我害怕下雨吗。”杭潇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唐栩依旧一心在处理那些伤口上，但也平和地回答：“今天感觉到了。”

　　“今天，我是不是很像疯子？”

　　杭潇眼神锐利，直盯着唐栩，半笑半问。

　　“不觉得，只是感受到了你很痛苦。”

　　唐栩抬眸，直视杭潇，目光真挚坚定，又道：“大小姐不必自轻自贱。”

　　“总有一天能够拨云见日，我信大小姐的世界也会一片晴朗。”

　　唐栩并没有多问，也没有故作好奇地过度揣测，只是温和地回应。

　　杭潇沉默了，偏过头去，眼角染上了一点极难察觉的湿润，不再看他，又戴上了那一副冷漠的面具：“要你管。”

　　“快一点搞好，你有点磨蹭。”杭潇又补了一句。

　　“急不来的。”

　　唐栩温柔地笑着，还是能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转好了一点，眼中泛起了一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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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唐栩为自己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在晚餐到来之前，杭潇并没有再去楼上休息，反而自己一个人去了别墅的地下一层。

　　晚上七点，唐栩拿到了送来的晚餐，正想通过通话系统去叫杭潇，却见电梯突然运行。

　　电梯门缓缓打开，杭潇操控着轮椅从里面出来。

　　唐栩看到她下来了，漂亮的双眼弯了弯，然而还没等他说话，他便敏锐地察觉出她身上的不对劲。

　　杭潇用尽力气出了电梯，手从轮椅上乏力地垂落，额角渗出了些许冷汗，在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了唐栩慌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