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楼痴梦中》听雨三境

31、祝你我

　　“早啊。”

　　杭潇操控着轮椅缓缓来到唐栩床边，听到了唐栩对她笑着道早安。

　　“早。”杭潇脸色平缓着，把拿来的三本书放到桌子上，说，“我叫人送了些书来，一个人在病房是安静不过也会觉得有些枯燥，看书倒是挺适合的，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你可以看看。”

　　唐栩拿起了顶上的那一本书，看了好几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暗红色书封，声音温润：“好啊，我都很感兴趣。”

　　杭潇微笑了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声说：“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看你的脸色是比昨天好点了。”

　　“没什么，在医院配合着治疗还好。”唐栩温声回应。

　　“嗯，那就好。”杭潇说了这一句后，一时又有些沉默，碰巧又撞上唐栩那道温柔似水的目光，笑着从容不迫地望着她。

　　杭潇忍不住垂眸，想到了可以说的，又抬眼，语调有些快：“你应该还不知道，王叔已经醒了。”

　　唐栩目光流转，微微点头，口吻轻柔：“昨天王叔给我打过电话。”

　　杭潇脸色有些微滞，红唇微张又合上，便听到唐栩带着细碎笑声的话语。

　　“王叔和我说了，他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慢慢也会调养好的。叮嘱我也要好好养伤。”

　　“啊，是这样，他昨天也和我这样说了。”杭潇反应过来，回应他的话，垂放着的手却微微胡乱地动了动。

　　说完，杭潇又剩沉默，圆润清澈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懊恼，说不出什么来，又想到今天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体状况，反正也没什么了，就想先告辞吧。

　　然而杭潇还没开口说要走，就先听到唐栩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和我相处时，有些不自在？”唐栩沉吟，眸光轻晃，落到杭潇脸上，看得清楚，柔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没必要勉强自己的。”

　　说是这样说，唐栩双眸的神采还是一闪而过些许的失落与暗淡。

　　杭潇见他敏锐察觉出自己的一些情绪，一愣，顿时又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我很久没有交过朋友，平时和差不多年纪的人相处也很少。当时刚认识花瑜姐，就是上次宴会的姐姐，一开始在网上和她聊天也会感觉到不自在，是我有些不善言辞。”

　　杭潇不由得解释着，其实跟唐栩相处有些不自在却还要没话找话说，跟之前的自己的态度和行事也有关，在面对他时，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些像这样的因素影响的。

　　“原来是这样。”唐栩悠悠说着，原本平缓的嘴角却不由自主翘了起来，很快，都能看到很明显的微笑弧度，在杭潇抬眼看向他时，翘起的弧度又极力收敛了许多。

　　“那你后来怎么和她熟悉起来，然后可以很自在地聊天了？”

　　听到唐栩疑问，杭潇那一双圆眸微眯了眯，回想着，眸中一片清澈潋滟，自然说道：“花瑜姐很热情，和她聊天会不自觉放松，时间一长，也就没了一开始的那种不自在感觉。”

　　杭潇说完，见唐栩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也可以多聊天，我可以主动和你聊，时间长了，你也不会再对我感觉到不自在了。”

　　“这三本书你都看过了吧。”

　　杭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层叠着的书，嗯了一声。

　　唐栩声音变得愉悦，不疾不徐地说：“我有点想知道，你怎么看待书里索菲娅的种种行为？”

　　“你已经看过这三本书了吗？”杭潇不禁反问道。

　　唐栩从容答道：“很久以前看过，但是经典还是可以看无数遍。”

　　“我也赞同。”杭潇点头，兴致盎然，“好吧，我和你聊聊我的一些看法。”

　　“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意以及她做出的种种善意行为，甚至还感动过。但如果我就是眼盲的西里，无论是打着什么旗号，我都不能原谅这长久以来的欺骗。”

　　“说起索菲娅，我倒不理解后期西里的心思和行为。明明他也对索菲娅的欺骗隐瞒感到憎恨和愤怒，为什么后来会那样呢？”杭潇说着，也道出了她看完书以来长久的疑惑。

　　杭潇沉浸地说着时，唐栩原本冷静平和的神色已经一变再变，好几次欲言又止。

　　“或许是因为你太理性了。”唐栩与杭潇对视着，轻声说着，“又或许当人们陷入了深沉的爱意纠葛中，会看到和感受到另一层面的不同，感同身受，也就甘愿折服。就算还在口不对心，行为也往往比话语更直接地折射出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杭潇沉寂了一会，不否认地说：“或许吧。”

　　唐栩目光落回到书上，不明情绪地说着：“千人有千种理解和看法。此时此刻的看法和理解，可能在后来的时间里体悟到另一层涵义后也会随之改变。”

　　“这样看来，它的书名也很有意思。”杭潇笑了笑，说：“你看完后，我想我又要再看一遍，常读常新。”

　　唐栩望着书封上的暗沉色书名，静默不言。

　　过后，两个人就这样兴致盎然地聊着，又聊去了其他都看过的书上去，时间一晃就过了一个小时。

　　杭潇喝完了杯中的水，对唐栩说：“好了，今天聊了很多，我挺开心的。不过也挺久了，我就不再打扰你了。”

　　杭潇想要掉转轮椅时，唐栩倾身向前，伸出修长右手轻拦住了她。

　　杭潇停下，侧眼看了一眼唐栩，等着他说话。

　　“要吃水果吗”，唐栩收回手，说，“今天洗好送来的，很新鲜。”

　　杭潇转过脸，看到了桌子上的大果盘，里面摆放好梨、橙子、苹果、香蕉、桃子各种水果，今早，她的病房里也有人送来这样的果盘。

　　“其实还早，我不觉得被你打扰到。”

　　杭潇盯着那果盘，还没开口，又听到了唐栩低声说了这么一句，那张瓷白脸庞上瞬间荡漾起笑意。

　　“行啊，你想吃什么水果。”杭潇想了想，直接问唐栩，“我帮你削一个。”

　　唐栩看了一眼果盘，眼眸中也漫起笑意，回了杭潇：“梨，谢谢。”

　　杭潇拿起了旁边的水果刀，那里还放着干净的圆碟和小叉子。

　　杭潇随意拿了一个，手上动作灵巧轻盈，不用一分钟就削好了果皮，切成了小块。

　　“吃一个，试试甜不甜。”杭潇把圆碟递出去，眼神示意着唐栩，说。

　　“很甜。”唐栩就着叉子执起一块，吃了下去。

　　杭潇也吃了一小块，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便把圆碟放下到唐栩伸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嗯，要不要看我用水果雕刻。”杭潇手上拿起了一个圆滚滚的苹果，转着看着，跟唐栩说。

　　“你也会果雕？”唐栩扬眉，柔声问道。

　　杭潇平静地回答：“会，师傅说过雕刻的很多基础技法其实是相通的，要学会融会贯通。所以以前练基本功的时候，我也会去学习一下其他雕刻种类，说实话，我也挺喜欢的。”

　　说起雕刻，杭潇的脸上眼中盛放着热爱的光芒，话也说长了很多。

　　“你可以想想，想要我雕什么出来。”杭潇望向唐栩，等着他回答。

　　“醒狮。”唐栩薄唇微张，说着，“上次我们一起看过的。”

　　“嗯，那个啊，可以。”杭潇端详着手中的苹果，脑海中已经有了醒狮成型像。

　　过了一小会后，杭潇脸上的神情变得专注认真，手上的刀也开始灵活地动了起来。

　　一室宁静，杭潇始终低着头，认真雕琢着，唐栩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杭潇，目光柔情似水，俊美脸庞上笑意生花。

　　十几分钟过后。

　　“怎么样，满意吗？”杭潇双手合拢捧着那个雕刻好的小醒狮在唐栩眼前，眼睛微弯，含着些许期待地看着他，问着。

　　杭潇手中的醒狮披着火红战袍，后肢着地，前肢高扬着，威风凛凛，双眼醒目有神，不怒而威，目光灼灼望着唐栩，简直是栩栩如生。

　　“很好。”唐栩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看着杭潇的眼神中满是赞许，修长如玉的指尖伸出，在杭潇手中的小醒狮额前一厘米处停住，隔空轻点了点，笑着说着，“如果可以把它珍藏起来就好了。”

　　杭潇笑意盈盈，将手中的小醒狮安好地放到了圆碟上。

　　杭潇擦干净手，又望了一眼它，目光轻晃了晃，对唐栩说：“醒狮作为祥瑞之兽，除了大家都喜欢的吉祥如意、兴旺发达寓意外，其实它的背后还有另一层美好寓意。”

　　唐栩也在与她对视着，杭潇顿了顿，后才启唇。

　　“无病熄灾。”

　　“无病熄灾。”

　　两道声音，一道清泠，一道温润，一同响起。

　　“你也知道这个？”杭潇有些讶然地望着唐栩说。

　　唐栩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自然，缓声道：“嗯，曾经也有人和我这样说过，她说是祝愿。”

　　杭潇微怔了怔，目光聚拢在唐栩那张如玉面庞上，总觉得那一瞬间有些什么熟悉的记忆在脑海中掠过，稍纵即逝，抓都抓不住，便又听到唐栩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我很喜欢这个寓意，也记了很久。”

　　杭潇回过神来，笑道：“我也喜欢。”

　　“好了，这次我真的先离开了，你的治疗时间很快就到了。”杭潇转过脸去，抬眼看了一眼时间，缓缓说着。

　　这一次，唐栩嗯了一声，温柔地笑着，也不再强留。

　　没过多久，杭潇便离开了唐栩病房。

　　只剩唐栩一人时，他静静地注视着那只因为氧化而变黯淡的醒狮，姿势还是威风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小委屈的意味，唐栩不禁轻笑着，眼眸中的愉悦都要满溢出来了。

　　在小醒狮变得完全黯淡无光之前，唐栩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轻按着，瞬间落下了很多照片，为它留下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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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午，房门被敲响，护工开了门，杭潇一眼看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曾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