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计》杯渡

4、与夜游神共舞1 第一夜倒

　　第一夜倒真是算风平浪静，虽然睡到中途陆回又中途坐起，但是好在五花大绑下的梦游症并没有折腾出来多大一朵浪花，只是扭了两下就无可奈何地乖乖躺回去睡了。第二天醒来，陆回看见自己全身还是绑得像粽子，安心极了，得意极了。他终于找到克服梦游的方法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睡眠，简直so easy。

　　只是可把张屋外张行折腾坏了，因为白天就下定决心晚上要早早来守门蹲点，所以愣是在陆回房门前靠了一夜，直到凌晨熬不住睡倒在门前，陆回还是没有如往常一样出来梦游。门一直紧闭不开。

　　所以第二天陆回睡了一宿好觉之后，用嘴解开脚上的胶带，又用手解开了绳子，欢乐地满地找出柜门钥匙，拿出装在顶柜的钥匙打开从内反锁的家门后，又意料之外地被一个不稳的张信倒下亲吻了一次脚尖。

　　这一磕碰张信也醒了，抬头看到陆回容光焕发地站在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疑惑不解的眼色，张同学一时慌不择言，说出了“我梦游了”这样的话。

　　陆回倒是被说中心事般惊了一下，只是忙忙掩饰着敷衍了一个“喔”。就扔下还迷糊着张信自己出门下楼。

　　张信不知道他随口乱说的借口，结果引起了陆回对他的同情，他觉得这个张信不仅是有趣可爱像兔子，甚至有点同为天涯梦游人的相见恨晚，也算是这样有一点英雄惜英雄的好感了。张信只是纳闷着为什么陆回的梦游突然不治而愈了，难道是间歇性的？张信开始怀念起梦游时不知不觉只知道傻傻跟着自己，拿酒就喝，拿烟就抽的石膏像了 。就算表情神色不如白天丰富多彩，但起码自己可以尽情欣赏那张冰山脸，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人一脚甩开看都不看一眼。张信趴在陆回门前哀嚎了两声，拿爪子挠了两下门，最后还是悻悻地回自己屋补眠去了。

　　陆回这天心情大好，早上张信突然出现在门前带来的那点惊吓早就不翼而飞。他开心地吃了饭，理了发，去银行查了自己的余额后更是快乐得飞起来，又买了大堆零食准备回家狂磕。

　　只是在开门的时候，不自觉想起了连续两天睡在自己门前的张同学，陆回脸上开始梨花荡漾，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刹那间微微一笑。改天得给他传授一下防止梦游的独门秘籍才是。

　　陆回第二晚又依旧照着昨天的样子，好好打理了一番，扔了钥匙，绑了胶带，这才躺下入睡。

　　张信昨晚并没有等到出来梦游的陆回，但是他还是很执着地决定今晚再战。白天回家好好补了眠之后，他晚上照旧蹲在陆回门口，继续蹲点之战。毕竟如果陆回的梦游症真是间歇发作的话，那他随时有可能再梦游，再做傻事。那天陆回买回家的杀人越货居家旅行必备佳品的作用，张信至今还没有参透，所以更是留了心思。

　　夜过去了很久，久到张信以为今夜又会平安无事度过了……里面突然响起声音，然后就是翻箱倒柜拉凳子的噪声。张信以为里面陆回有什么意外，急忙坐了起来，大力拍门叫，“陆回！怎么了？你开门啊！！”但没人应。

　　里面折腾了十几分钟后突然消停了，张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得直挠门，最后冷静下来，靠在门上想听里面的声音，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近了，似乎来到了门边，然后门动了两下，似乎是里面的人想开门，但不知什么原因最终并没有打开，脚步声就又远了、。然后就是一片寂静，里面的人好像是睡着了。

　　如果说昨晚等不到陆回，张信还会在凌晨熬不住睡倒在门边，那今晚他就是焦急难耐完全睡不着了。他就睁着眼睛一直到了天亮，他要确定陆回是否安全，但又不敢贸然敲门，如果陆回只是在睡觉，半夜闹腾了一下而已，贸然敲门把人叫醒，被扰清梦的陆回发火了再不理自己了怎么办？所以张信只有坐在门口干等，等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屋内，陆回一觉醒来发现浑身不对劲，手上的胶带已经被撕断，不用想，一定是用牙咬断的，手既然解放了，脚上的绳子当然也早被解开，凳子也被拉到了顶柜下方。陆回一看就明白了：梦游时候毕竟智商不济，所以第一晚并没有想出挣脱绳索的方法，这才平安无事过了第一夜。害他以为自己的妙计奏效了。但是昨天早上醒来之后，清醒的自己怎样用牙齿咬开胶带，解开绳索找出钥匙搬来凳子开了顶柜，拿出家门钥匙开门出去的记忆却已经一样不落地刻入脑海。白天清醒着的陆回为夜晚梦游的陆回完整示范了一遍怎样密室逃生的技巧。

　　他几乎可以想象，昨晚自己是怎么样有样学样地照着早上的方法，解开绳索，拖出凳子试图打开顶柜拿出钥匙。一思及此陆回不禁打了个冷颤。幸好还有随意丢钥匙这招，钥匙也不知是被丢在了哪里，估计梦游着的自己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也就放弃了吧。

　　陆回抹了抹额上浸出的冷汗，他觉得自己开始有精神分裂的错觉了，晚上梦游的陆回有思想会剽窃会抄袭，简直就是不同于自己的另一个生物。他觉得体内有两个自己！看来是太久没和人交流，憋出精神病了。陆回决定要好好和新邻居交流一下。没错，就是那个叫张信的，刚好也同是梦游症，人还挺有趣。说不定能有更多话题。

　　陆回这次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钥匙，看来随手一扔还真是扔得够隐蔽，就算清醒着瞪大双眼，最后还是勉强在凳腿旁边发现，如此隐蔽的犄角旮旯，这样看来昨晚梦游的时候遍寻不到也是合情合理的了。陆回想或许找块磁铁来吸就方便多了，这样不管扔到哪里只要手拿着磁铁在房间里地毯式的吸一圈，总会找到。当然，陆回并没有想到利用磁铁吸钥匙这种招今晚被梦游的自己再利用了一遍。这是后话。

　　张信在门外等了一夜，这下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窸窸窣窣的，想必是陆回起床了，不觉长舒一口气，看来并没有什么事。正想站起来转身回家，门就打开了，陆回这是第一次看到不是一头扎进自己脚下的张信，一开门直接对上了脸，也是惊得一愣。他当然不知道这个傻子在门外守了一夜，眼都没合，陆回只是心里暗自吐槽，“这哥们儿黑眼圈够重啊，莫非肾虚？”
　　但又不是什么熟人，陆回也不好开口问出，只是心中暗亏了下。张信倒是一脸惊讶慌乱，甚至还是有点庆幸的，反正是陆回看不懂的脸色神情。

　　“我又梦游了吗？你要出门啊，，，，你慢走啊。”张信一边不好意思地讪笑着抓着头上的绒毛，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着往自家门边退，但眼睛还是不敢直望着陆回，只是低低地往陆回手腕上扫去，刚好就看到了他手上被胶带绑出来的红痕，其实算不得很严重，但张信还是觉得心里涩涩的不是滋味。

　　陆回正打算开口跟他搭两句话，顺便介绍下自己最近研发的治疗失眠大法，张信就慌慌的关了门，生怕再跟自己搭话似的。陆回也纳闷，前两天还热乎自我介绍打招呼，陪逛街买东西的，怎么突然就这样避着自己了。

　　也没多想，陆回还是该干嘛干嘛去了。例如出门买磁铁。

　　到了晚上，陆回索性也不为难自己，整什么绳子胶带这些劳什子了，反正也已经被机智的梦游鹿轻松攻破，再绑也没什么用了。晚上乖乖地洗漱了，随手将钥匙潇洒一抛就滚去床上碎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梦游最近怎么特别频发了，以前梦游也只是隔三差五偶有发生，现在竟然已经是每夜必犯，幸而也只是折腾一会儿，找不着钥匙开不了门出去，也就只有悻悻回去睡觉了。

　　没了绊手绊脚的东西反而更方便了，半夜陆回几乎是诈尸般一跃而起，冷静沉着地拿出下午买的磁铁随意在房里走了一圈，就在垃圾桶里边翻出了错手成功投篮的柜门钥匙，没费多大功夫，就搬了凳子，开了柜门，拿出家门钥匙，开门而出。

　　屋外张信还在继续他的蹲点工作，只是更加休闲职业化了，当狗仔也没这么敬业的，他下午就叫外卖定了pizza送家里，以备战今晚的守门大计，甚至还直接把家里的坐垫靠枕一齐搬到了陆回门口，戴上耳机听起音乐，带了几本闲书。准备长久驻扎。反正身为失眠症候群夜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就坐在门口靠的近一点也放心一点。只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记得要及时离开，不要被陆回发现就好。

　　坐了一会儿，倒觉得有点凉了，正想着百密一疏，居然忘了带上毯子，踟蹰着是现在离开一会会儿回家去拿？还是不要拿好了，万一刚好自己一转身陆回就梦游出门了怎么办，不由得把手上抱枕紧了紧，正想着门就吱呀开了。

　　已经好几夜没看到陆回梦游，这突然的一下子，把张信也惊得一愣，抬头一看，正是陆回，眼神呆呆的，可不是又梦游了吗。怪不得刚刚听见里面有动静，张信还以为是陆回起夜上厕所也就没在意。没想到突然就来这招大变活人了。又想起他早上看到陆回手腕上有红痕，不自觉又去看陆回的手，果然是还有点痕迹，见陆回手上还握着钥匙，傻傻的站着，想来以往都是挂在脖子上的，张信就轻轻地试着去掰开他的手掌拿钥匙，陆回也不反抗，只是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张信拿出钥匙又恭恭敬敬地给陆回挂脖子上，生怕他弄掉了，梦游回来进不了门。

　　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反正陆回还不是一直跟着自己，张信怎么会让他在自己眼皮下丢了钥匙呢。就算丢了，他也是不会留陆回在门外独自挨冻的。最多请到自己家住一晚啰
　　真好，又回到这种生活了。张信看着身后一直默默不语跟着自己晨练散步的人，傻呵呵笑。张信恶作剧地加快了脚步，但陆回还是慢吞吞蜗牛散步，张信只得作罢，慢下来陪他一起蜗牛散步。

　　照例吃馄饨，陆回照例木然坐一侧冷眼旁观，老板照例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但张信心情很好，把碗端起来连汤喝了个底朝天。

　　张信去便利店，陆回也呆呆跟着。张信笑了笑，刚想开口冲小姑娘说“来包中华”就想起上次陆回抽烟呛得够呛，马上打住了这个念头，看来陆回并不喜欢烟味，恐怕要戒烟了呢。

　　没有烟，酒也是极好的，他想陆回应该是个酒鬼，上次一口气就喝了两罐，真是难为了，一个梦游的人还懂得自己摊开手要再来一罐。

　　想到这里张信低低笑了两声，随手就去拿架上的啤酒，他其实并没什么挑剔，是酒就成，况且向来好奇心重，总是喜欢尝试不同的牌子，今天百威，明天青岛。

　　但陆回是个执拗的人，虽然认仍是昏迷状态，但挑剔毛病不改，也亏他都活在异次元了，还分得清啤酒外包装的不同，知道挑品牌。也不说话，只是把张信放进篮子的啤酒一罐一罐地放回货架。

　　奇了怪了。张信看着陆回很有决心有毅力有条不紊地把手里啤酒放回货架，又机械的抬手拿起另一种品牌的啤酒，一瓶瓶往张信手里扔。完事后一脸事不关己呆呆的样子，转身离去的背影，一下宠溺欲爆发，忙提着啤酒屁颠屁颠地跑上去追问，“你喜欢喝青岛啊？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如此有个性有品位！！”

　　两人到天台盘膝坐好，张信随手就拿出一罐放到陆回手上，然后等他意识到还没有先把啤酒拉开就给了梦游的人，这样的做法确实不妥时，就只见陆回已经木然自己拉开了拉环，动作太生硬不小心就把手指给划了。白嫩的指尖立时渗出了血珠。

　　“啤酒拉环简直就是凶器啊！！”张信一边咆哮着一边拉过陆回的小手，无耻的伸出舌头撅着嘴去帮他吸吮指上的伤口。消毒还是占便宜？

　　陆回还是一脸茫然，除了在手指被划破的那瞬皱下了眉头之外，根本不警觉自己受了伤，也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色眯眯地打量着吃着豆腐。

　　张信毕竟还是有点良知的，看到心上人手上冒血珠还是心疼不忍，酒也不喝了，月也不赏了，直接把陆回带进了自己家门。当然他并不是想趁机揩油，他只是很赤胆忠心想要为男神处理伤口而已好吗？
　　张信家里其实不乱，毕竟一个整天宅在家的男子有大把时间打扫卫生，况且陆回也是梦游中根本没有意识，但张信还是紧张得冒汗，毕竟是第一次带陆回拜访自己生活的小空间，显得十分局促不安，甚至带了几分丑媳妇见公婆的庄重认真，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深呼吸了两口。看到书桌上摆放不甚整齐的杂志，还是慌慌乱乱地自己背着手往抽屉里藏，但陆回只有失神前望没有顾忌身边紧张慌张的张信，所以张信其实也没什么偷偷摸摸整理的必要，甚至他连整理的必要也没有，反正陆回没意识。但他现在已经智商全失了。拼命只想让丑媳妇怎么俏起来。

　　张信拿出家里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了毒，贴上了创可贴，也晃眼看到手腕上的淤青，有些地方可能是撕扯地厉害，还有点破皮泛血丝，看来陆回自己并不在意也没有打理，张信又拿了药膏细细的沿着手腕涂了一圈，还把伤口举在嘴边轻声吐气给呼呼了两下。
　　他不敢逾距，只是包扎了伤口，又把陆回送到他门前，看他自己呆头呆脑地掏出钥匙开门，关门。张信才躺回自己床上，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