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不是人》芋头吃牛肉

4、他们俩 赢过他

　　“吴痕，你来。”白崖的声音直击吴痕的意识。吴痕飘向那道声音，恍惚中，吴痕的动作放缓，慢慢回过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仍旧躺在摇椅上沉睡。“吴痕，快来。”白崖的声音再次传来，吴痕隐隐察觉哪里不对，但凭着自己意识对那道声音的熟悉，又向那道声音靠近了一些。但很快，另一处声音拉住了吴痕。“吴痕。”单单只叫了吴痕的名字，吴痕便停在了原地。吴痕的意识中写满了困惑，这两道声音他都熟悉。“吴痕，你在等什么，快来。”白崖的声音急促起来，吴痕仍在原地，没再向那道声音靠近。另一道声音没有再响起，吴痕试探着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吴痕。”没有情感的起伏，但仍在其中听到了独属白崖的一分温和。吴痕飘忽不定的身体定在原地，他的目光投向小院之外，抿唇咬牙，后转身飘向自己的身体，催促吴痕的那道声音也消失不闻。

　　吴痕试图回到自己的身体，但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他围着自己的身体转了一圈，不入其门。“吴痕。”白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道声音像是从井下传来，吴痕上下扇动了下并不存在的翅膀，俯冲入井。

　　白崖自然不在井内，井中另有乾坤。吴痕越是靠近那水，越觉寒气逼人，他屏息闭目，早已做好被寒意刺骨的准备，然而迎接白崖的却是一股暖流，白崖缓缓睁开眼睛，讶异于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井下也有一座小院，同地上的小院毫无二致。他艰难地靠近那处小院，小院并不切实，是一处幻影，小院中却有人影重重，他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从进入小院后的一切行动，这里记录着地上小院发生的一切。吴痕意有所动，眼前的情形转变，白崖出现在其中，但并没有白崖躬耕的画面，而是白崖在书桌上写画的情景。他向着白崖更近了一些，幻影中的白崖似有所觉，眼睛看向了吴痕所处的方位，后不在意的继续写画，吴痕靠得更近了一些。

　　“你来了。”白崖完成最后一笔，抬眼望向吴痕的方向，仔细地收好手里的东西。“你还是来到了这里。”白崖的声音中充斥着无奈和叹息。吴痕眼前的幻影，一一成真。吴痕的意识也从开始的飘忽不定，渐渐凝成实体，他入了真实的幻境中。

　　吴痕打量着院中的一切，同地面上的情形还是有所不同，至少地面上的荷塘中没有成片的睡莲。他吴痕抬脚迈入正堂，这里与白崖在殊异署居住的地方很是相似，或者说白崖按照自己的习惯打理的正堂，白崖并不喜欢有人打扰，因而正堂中甚至没有放置什么舒适的座位，但暂时休憩的小榻上铺着柔软的毛毡，吴痕十六岁以前都喜欢在这里小睡。正堂左侧放着一扇屏风，屏风上的画令人发笑，那是吴痕的第一次大作，于吴痕十岁时完成，好好的一副幼猫戏鸟，变成了鸟骑在猫的头上作威作福，那鸟的头上还有吴痕写的一个小的“王”字，白崖倒是全部接受，甚至放在了正堂，这种常有人来往的地方，虽然除了林三北和吴痕很少有人来就是了。屏风后面，摆放着一张书桌，那书桌并不是白崖给自己摆放的，而是为吴痕所设，吴痕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很粘人，看不见白崖，虽没到哭闹那种程度，但会闷闷不乐，因而凡是白崖可能会在的地方，都有这么一小方天地是为吴痕所准备。书桌后的架子上放着吴痕喜欢的话本，吴痕看话本的口味一直在变，但这样的摆设却一直留存。

　　白崖一直将吴痕当作人间的小孩来养，吴痕想要的，白崖能给的，都尽最大的程度满足吴痕。说来奇怪白崖对吴痕算得上关怀备至，但吴痕在心底仍旧对白崖存着一丝莫名的恐惧。白崖并不严厉，或是说在外人看来对吴痕有些宠溺，吴痕心里却清楚，白崖的温和是假象。在吴痕的印象里，白崖是冷的，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温和模样，情感也没有什么起伏，不论自己犯多大错，白崖都不是很在意，吴痕并不喜欢这样的白崖，没有人的温度。吴痕也曾问过白崖，为什么不生气，那时候的白崖脸上闪过错愕，后像是极度苦恼，皱起眉思索了很久，才回到“没有必要。”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必要。

　　吴痕凝眸细看正堂中的陈设，仔细回忆自己和白崖相处的二十年，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不过白崖对自己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吴痕退出正堂，走进左侧的书房，也是刚才在幻境中白崖出现的地方。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必要的摆设。他走近案桌，案桌上还有未干的墨迹。

　　“吴痕。”那道没有起伏，却隐含着白崖独有的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抹幻影浮于虚空，是白崖的意识。“于公，你确应该出现在这里；于私，我并不想你离开这里。”白崖的意识来到吴痕身边。“赢过我，才能回到你的身体。”白崖这样说到，白崖的手抚过吴痕的发顶后消失不见。

　　吴痕只觉某名，赢过白崖，在哪方面？武力吗？吴痕因自己这个想法而感觉好笑。林三北试图教吴痕一些拳脚功夫，但吴痕对此并不感兴趣，白崖也没有要求过吴痕需要学什么武功。那白崖到底希望自己赢过他什么？方才，应该仔细问清楚的。吴痕拧眉，不得其法。不过，答案应该在这间屋子里。他想起刚刚在幻境中所见，白崖仔细收好的那张纸，放在了哪里。吴痕依循记忆，寻找刚刚所见的纸，不过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只是一张纸。

　　一张一张看，一张一张再放回去，每一张上都是一种生灵，有树、有花、有草、甚至一块石头、一粒微尘，吴痕在这些纸张构建的世界中，一点一点忘却了自我。

　　也许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