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苌楚落水 苌楚1.隰 ...

  •   苌楚
      1.隰有苌楚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绵绵软软的声音在空中浮动,和着手指轻拨琵琶的珠玉声,被二月的春风一同送进了苌楚的耳朵里。
      刚抽嫩芽的柳枝团团围住这汪湖水,湖中泛着小舟,三三两两地点缀在透绿的湖面。称得那面冠如玉的男子越发地清雅高贵,意气风发。
      他笑起来,颊边还有一个浅浅的小梨涡。
      这江山如画卷,美人在其中,还真是赏心悦目。苌楚将胳膊肘靠在水台阁楼上的栏杆处,痴痴地看着。湖面的粼粼波光随着破水声此起彼伏地荡漾。连苌楚的心波也一起荡漾开来了。
      将下巴枕在手臂上,却扑来一丝咸涩的气味。原来是大表姐叶佩仪在集市上图新鲜买的萝卜糕。她不过浅浅尝了一口就嫌这萝卜糕咸口油腻,不容分说地就塞到了苌楚的怀里。想来应该就是那时,酱油汁泼撒,倾倒了几滴在自己的袖口处。
      黑褐色的污渍不规则地氤氲开,落在青白色的袖口上格外扎眼。现下这份萝卜糕,正安安静静地被自己放在一旁的角落里,乖巧地让人无法责怪。
      叶表姐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交领窄袖襦,领口处飘绣着锦花,淡扫薄妆,明媚又娇艳。桃花眼含春,将其余一众小姐妹们都比了下去。
      这看了,谁能不迷糊。
      叶表姐这样的女子,身来便是要让周遭的人都围着她转的,想来那梨涡公子也会是这般。苌楚暗暗想到。
      暖阳和煦,微风拂过,似还含着蝴蝶翅膀的扑闪,带来了阵阵春桃香。
      就在苌楚胡思乱想之际,背心却突然一震,整个人向前,越过了栏杆,直直冲湖面下坠而去。丝竹管弦,嬉笑怒骂地声音盖过了这突兀的落水声,莺歌燕舞的人群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这无人的角落发生了什么。
      透过光线被散射过的湖面,苌楚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流苏髻上的步摇还在微微晃动。
      若是换做那娇花一般的贵女们,今日这次怕是要折在这冰冷无情的湖水里了。
      呛了几口水,肺里的空气已经所剩无多。她迅速稳定住心神,摆动双臂,双腿用力蹬水,奋力向水面游去。
      “哈…哈…” 破水而出后,苌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能感受到胸口内有剧烈地搏动。待喘息稍平,便立刻向水台边浮去。
      水台和阁楼都已经人去楼空,只剩湖面留有微微波澜,和一张漂浮在湖面,如浮萍一般的油纸。
      “表姐!” 苌楚大声呼喊道:“叶表姐!”
      连着喊了几次都无人应答。
      看来这世上真是谁也指望不上。
      无奈地叹口气,拖着一串湿淋淋的脚印,苌楚走出了柳园。
      门口守着两个侍卫,看到苌楚一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也只是多瞧了两眼。
      究竟会是谁呢?
      在回家的路上,苌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今日的柳园游湖是吏部尚书之女,李兰亦下的帖。可这李兰亦素来是与叶表姐交好的闺阁密友,与自己也从无交集,今日还是第一回见。
      自己与她也不过互道了问好,既无言语上的冲突,也无行为上的冒犯,更别说自己连游船都没有上。
      至于没有上船的原因,应该更此次事件无关。
      虽说都是叶家人,可自己跟叶表姐,算是天差地别。
      叶家的老太爷叶周富一开始是一个做小生意的商户,经营着一些小物件的买卖。家里有两女一子。儿子便是后来科举的探花,现在的礼部尚书叶仲清。叶表姐便是叶仲清之女。
      大女儿远嫁西南,如今已是多年没有往来,女婿是驻守西南边境的武将。
      而苌楚的母亲便是叶家最小的女儿。在大女儿远嫁,儿子远调之后,叶家两老便不舍离开自己最小的女儿,再加上彼时叶家的生意也逐渐小有规模,叶老萌生了为自家小女儿招婿的念头。
      所以叶苌楚是随了母亲的姓。苌楚的父亲是一位家境贫寒的举子,平日里多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有时苌楚会觉得他正直地有些迂腐。
      苌楚幼年时期有慈母的关爱,严父的教诲,祖父母的溺爱。以为那便是这个世界该有的样子。
      外祖母过世后,一切就都改变了。
      舅舅在官场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叶老太爷便将整个叶家迁往临安。越是看着飞黄腾达,给自己光宗耀祖的儿子,老太爷就越是对苌楚一家感到不满,即使自己的双亲在生活上对老太爷无微不至,事事躬亲。
      在现在的老太爷眼中,过去备受疼爱的小女儿,和老实本分的女婿,都变成了什么都带不来的无能之人。无能之人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所以即使自己跟着叶表姐时时混迹于高门贵女之中,也从不曾觉得,自己应该出现在那里。及笄后,处境更是越发困难。
      叶佩仪明艳娇憨,父亲居庙堂之高,人人望其青睐。而叶苌楚,继承了从父亲那里得来的狭长而上挑的凤眼,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连身量也比寻常女子高出一些。
      匆匆行走中,湿衣服紧贴身上,引来了不少人好奇的注目。
      忽然,前方的人群纷纷四散,争先向两旁躲避。
      “哐、哐、哐。”
      金属重重敲击地面的声音。
      “叮啷、叮啷。”
      环佩济济,金石锵锵。
      来人气势汹汹,无人可挡。是一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郎踏马而来。飞沙走石,连路过的风都变得凛冽起来了。
      打了一个寒颤,苌楚才回过神。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若是再不换下来,怕是免不了要卧床几天,与风寒交战了。
      不出所料,叶母被自己女儿的狼狈吓了一跳。
      “楚儿,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跟表姐一起去柳园游湖了,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没啥大事,娘。我自己不小心掉水里去了。赶快让我换换衣裳。”
      苌楚希望赶快将自己这爱操心的娘亲敷衍过去。叶母心慈手也软,若是将事情如实告知,怕是只会徒增她的忧虑与不安。
      慌慌张张地,叶母张罗着为女儿拿干净的衣裳,点小火炉,安排厨房熬暖姜汤。用棉被将苌楚包得严严实实,还亲自出门请大夫来看诊。
      叶父也不知从何听说女儿落水的消息,一路喘着气,急忙赶回了家。
      看到女儿乖乖坐在被窝里的样子,嘴只是张了张,关心地话语却始终说不出口,蓦然闭上了。
      “父亲。”苌楚礼貌地打招呼。
      “可是被你表姐他们欺负了?”叶父斟酌着用词,双拳无声地握紧了。
      “并未。只是女儿贪玩,在湖边扑蝴蝶,这才跌进了水中。”苌楚回答道。
      “楚儿。” 叶父顿了顿说道:
      ”是为父不中用。” 叶父似是懊恼,似是愤怒,红了眼眶。
      “父亲,孩儿听说你最近在郊外开了一间学堂,可是真的?”
      苌楚突然问道。
      “不算是学堂,只是教一教那些佃户的孩子识识字。”叶父一遍回答,一边掖了掖苌楚的被子。
      “父亲教那些贫苦孩子们读书,传道授业解惑,乃是能改变他们一生的人。怎能说无用。”
      苌楚显得有些愤愤不平。
      “对了,父亲可会骑马?”苌楚问道。
      “为父不过一介白衣书生,怎会骑马。”似是被女儿的无厘头问题逗笑,叶父表情柔和了不少,
      “不过,驭马者,要想去往自己想去的道路,必得牢牢握住缰绳。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中,才能一往无前。我虽没有骑过马,不过我想道理应该都大抵如此吧。”
      叶母携着大夫匆匆赶来,在确认苌楚并没有任何不适之后,才放下了一个悬着的心。
      “母亲,可放下心来了。”苌楚笑道:
      “若是今日换做是叶表姐落水,母亲才该担心。”
      “为何?”叶母不解。
      “叶表姐可不似女儿这般身强力壮,幼时可是天天跟着隔壁的小子们在水里乱窜的。要是换做叶表姐,怕是祖父得心急火燎到板凳都坐不住吧。”苌楚哧哧笑道:
      “那母亲得跟着一起没板凳坐。”
      “女儿家可不兴乱胡说。” 叶母怜爱地摸着女儿的头。
      “今日就早些躺下歇息吧。”
      叶母替苌楚关上了门。
      苌楚试图在脑中复盘今日的所有细节,可还是无法找出推自己落水的嫌犯。
      无冤无仇。
      没错,自己和所有人都无冤无仇。
      没有人有伤害自己的动机。
      她又试图重现事情发生时的场景。铺开纸笔,一一写下今日所见所闻。
      柳园,游船,丝竹,酱油味,萝卜糕,春阳,微风,蝶翅声,桃花香,落水,人影。
      在落水的前一刻,是桃花香。
      桃花是不应该出现在柳园里的。
      花香味也可以是梨花,是梅花,为何那一刻自己会确信是桃花香呢?
      桃花红红的,粉粉的,带着桃子的气息。
      苌楚的视线落在的妆奁上的胭脂。
      会不会不是真的桃花,而是胭脂香粉味呢?
      “苌楚,苌楚。”
      是叶表姐来了。她毫无顾忌地推开门。
      “听说你今天落水了,我来看看你。”
      苌楚嗅到了一丝相似的桃花气息。
      “叶表姐,你今日可曾用了桃花胭脂?”
      “桃花胭脂?”叶佩仪想了想回答道:
      “今日我用的是鹅梨胭脂。对了,下午天气暖和,我微微发了汗,脸上的胭脂被蹭掉了不少,所以借了别人的胭脂来用。”
      “大小姐,燕家小姐给您送的东西到了。”屋外传来门房的通传声。
      “拿过来吧,我在苌楚屋里。”
      一个被粉色锦盒装着的东西送到了李佩仪的手中。打开锦盒一看,是花朵形状的外盒,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桃花味便飘散在房中,仔细嗅闻,还能闻到桃子味。
      就是这个味道。
      “这就是我下午借别人的胭脂。她看我挺喜欢,就说要送我一些。”叶佩仪深深嗅了嗅,
      “真好闻。这味道在外面可买不到呢。”
      “为何,不就是普通的胭脂吗?”苌楚问。
      “这是本是燕家二小姐自己做的胭脂,但其兄长嫌桃花味道过于单一甜腻,便将一种从波斯传来的薄荷叶捣碎加入其中,你闻闻,清新爽朗了不少。”没等苌楚继续发问,叶佩仪道:
      “这鲜薄荷叶可是难得,燕二小姐也就只得了这两盘。”
      “燕二小姐今日可一直与你一起在船上?”苌楚问。
      “我没留意,但船开了之后她也去不了哪里。不过她兄长倒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有礼又不唐突,甚是照顾我们。行船途中还特意返回,拿为我们准备的鲜花酥。”
      “燕二小姐的兄长?”
      “嗯。”一丝娇羞爬上叶佩仪的双颊,
      “就是燕儒,燕公子,今天和我一起乘船,笑起来有梨涡的白衣公子。”
      竟是梨涡公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苌楚落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