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下雨的声音》三冬司夏

3、带路 一只节骨分

　　　　 那两个人确实没说错，她不是单纯靠试镜接到这部戏的。段安导演是她小叔，给她开了后门。秦苏禾本着既然是靠关系那就用的更彻底一点，拜托她小叔别给她下午排戏，打算今天去看望以前的钢琴老师。

　　九月的热气腾腾，秦苏禾又抹防晒霜又打伞才做好心理建设出门，上次的绑架事件给秦苏禾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近期内她不想再用司机了。方老师在江大任教，家也在这附近，离得不远，秦苏禾打算慢慢走过去。

　　方老师住的是老式的居民楼，小区的门口种满桂花，向每个进出小区的人散发着香气，久久不散。

　　秦苏禾走到居民楼附近，看着几幢长的一模一样的居民楼为难起来，A栋326号在哪。秦苏禾想找个人问一问，但是现在正值中午，太阳升的最高，也是最热的时刻，路上没什么人。她泄气地蹲在房檐阴凉处。期盼着有人路过。

　　陈鸣夏便是这个情况下看见秦苏禾的，她打着一把蓝色小花伞，和那天的精致短裙高跟鞋妆发齐全不同，今天的她简简单单的一袭清爽白裙，踏着一双黑色小皮鞋，蹲在角落，小小一只。看起来乖巧极了，哪怕混在大学生中也丝毫没有违和感。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秦苏禾。”她闻声回过头，黑色的卷发服帖的靠在肩上。

　　“你怎么在这里？陈鸣夏。”秦苏禾的声音因为有些渴意，有些哑，语气却是大为好奇。

　　因为长时间蹲着一下子突然站起，眼下一黑，没有站稳差点摔倒。一只节骨分明瘦削修长的手握住秦苏禾的手腕，帮她稳住身体。随即便松开手，如果不是手上残留的几分凉意，秦苏禾差点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没事吧？”少年的声音低沉。

　　秦苏禾定了定神，轻声道：“没事。”重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你身体好了？”

　　“恢复的差不多了，今天天气好，顺带来这里看望个老师。”

　　秦苏禾好奇顺嘴问了一句：“你不还是学生吗？看什么老师，课堂上不能找？”

　　“是我们学校的钢琴老师，我的钢琴水平你那天也看到了，我需要一个老师指导一下。”

　　秦苏禾深以为然：“是该找个老师指导一下。”接着话头一转，一副高深莫测的拍拍陈鸣夏瘦削的肩：“我觉得我们很有缘。”

　　陈鸣夏心中一颤，期待缠绕在心头，琥珀色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秦苏禾。

　　“为什么我每次找不到路都能遇见你？”

　　陈鸣夏按下过快的心跳，微微垂眼，移开目光，眼底的情绪无人知晓：“你要去哪？”

　　“A栋326，和你一样也是拜访老师。”

　　陈鸣夏诧异：“是去找方敏老师吗？”

　　“嗯，你知道方老师？”

　　“我也是去找方老师的，要一起吗？”

　　方老师家住在三楼，没有电梯，只能慢慢爬楼梯上去，楼梯不够两人并行，秦苏禾走在陈鸣夏身后。

　　眼前的少年穿着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包裹住他修长的双腿，简单清爽。上楼梯的姿势十分板正，颇有些一丝不苟的意味。

　　秦苏禾主动开口问：“你上次怎么知道那个司机有问题？”

　　像是没想到秦苏禾会突然开口，陈鸣夏愣了一下：“方向，他走的方向和你的目的地完全相反，而且他动作遮遮掩掩，看起来很有问题。”

　　秦苏禾还想问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就我，话还没说出口，就到了326门口。

　　门开后，方老师穿着一套灰色的家居服，已经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精神奕奕，花白的头发烫着精致的小卷。时尚极了。

　　方老师的家里处处都充满生活气息，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温馨干净，走进就闻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方老师开门同时见到两人时，说不奇怪是假的，没听说他们认识，两人进门后，顺口就问出来了。

　　秦苏禾不想被绑架的事让老师担心，抢答道：“我在江大拍戏，机缘巧合认识的，刚才在路上正好遇见就一起过来了。”

　　方老师冷着脸没理秦苏禾，问陈鸣夏的来意。

　　“方老师，迎新晚会上，我被安排表演钢琴独奏，但我钢琴弹得太差了，想请你指导指导。”

　　陈鸣夏的导师周明成和方老师是夫妻，常常听自家老伴提起陈鸣夏这个得意门生。这次过来找方老师也是他导师推荐的。

　　“你导师跟我说过了，我年纪大了，没这么多精力，我推荐我学生指导你吧。”

　　秦苏禾听到这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这老太太下句话就把锅甩给自己了。

　　老太太和善极了：“你们两是认识吗？阿禾的钢琴也弹的很好，指导小陈也是可以的。”

　　秦苏禾深吸一口气：“方姨，我最近太忙了，可能没有时间，你要不换个人？”虽然来之前无数次在心底演示过说出这句话的场景，但是还是很紧张。更何况这里除了老师还有其他人，有些事情她并不想有太多人知道。

　　方敏老师是秦苏禾五岁开始学钢琴开始教她的，一直到她出国，期间还一直保持联系。秦苏禾在钢琴上的荣辱得失全都是方老师陪着走过的，从某个方面来说方老师更像是她的第二个母亲。

　　方敏脸色沉沉，眉头紧皱，没有说话。气氛一度降到冰点。

　　陈鸣夏开口打破气氛：“方老师，你们先聊，周老师买菜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方老师脸色稍稍缓和：“你认识路吗？”

　　“我对这附近都比较熟，不用担心。”话音刚落就起身离开。

　　把空间留给师徒两人。

　　秦苏禾保住方敏的手臂，摇摇晃晃地撒娇：“方姨，我不想再碰钢琴了，我真的很痛苦。”

　　见秦苏禾这般模样，方老师语气也放缓许多，毕竟是自己带了二十年的学生，说不疼爱那是假的，前段时间她回国后，听她妈妈说她决定不碰钢琴了，也不给任何人说原因，只说要去娱乐圈当明星，当时真的是被气到了，以至于秦苏禾早就想看望她，也被她用一句没空给打发了。后来还是秦苏禾她妈妈亲自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劝劝秦苏禾。

　　方老师起身坐到秦苏禾身旁，轻拍秦苏禾的安抚她：“好孩子，你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也不说个原因，你这样换谁都不能理解你。”

　　秦苏禾没有直接回答原因，低下头掩饰住所有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不堪的事情。前所未有的酸楚和痛苦萦绕在心头，哑声问：“方老师，你说我当年救人是一件好事吗？”

　　方老师虽然不解秦苏禾为什么突然问一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问题，但还是回答：“当然了，你当年救的那小男孩当时才十三岁，听说才失去妈妈，挺可怜的，而且我听你妈说你爸爸那时候公司资金链出问题了，还是你救的那个小男孩家里有钱，是顾氏集团的小少爷，他爸爸为了感谢你给你爸爸投资，不然你爸爸的公司就要破产了。你妈妈这些年逢人就说这件事，我这把年纪都快背下来了。”

　　秦苏禾暗叹一句果不其然，每个人都这样说。

　　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抬眸和方老师对视。嘴角向上扯出个勉强的微笑：“对啊，我当初真厉害。”

　　“别扯到其他地方去，你到底为什么要放弃学钢琴，你妈说你是想被娱乐圈虚无的名利迷了眼，我是不信的。你好好给我说说。”

　　秦苏禾捏紧双拳，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肉粉色的指甲因为过于用力在泛白，压下心底的酸涩，漫不经心道：“方姨，世界上的天才太多了，我出国后遇见很多比我厉害的人，你知道的嘛，我从小就要强，现在做不到最厉害的那个，我就想放弃了。”

　　方老师吹鼻子瞪眼：“你这是什么理由？”

　　秦苏禾接着说：“我觉得我不是真正喜欢钢琴，我回想过去学钢琴这二十年，我最快乐的时候都是站在领奖台上领奖的时刻，我可能不是喜欢钢琴，只是喜欢它给我带来的荣誉。”

　　方老师叹了口气：“你不想给我说实话也行，我不强求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这不奇怪。但是你不能一句只是喜欢荣誉就抹杀你过去十多年的努力。”

　　秦苏禾没作声，眼眶更红了些。

　　“我第一次见你，当时你才五岁。”方老师用手比划：“你当时小小一个，叫我姨姨，问我能不能教你弹钢琴。”

　　秦苏禾哽咽：“方姨，别说了，我真的不想再弹钢琴了。”

　　“阿禾，我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你是真的不喜欢钢琴，还是其他别的原因。钢琴陪你度过这么多年，占据这人生的百分之八十，我相信是基于热爱。”

　　秦苏禾点头：“嗯，我会再考虑考虑的。”

　　最后方敏为了让秦苏禾多接触钢琴，淡了放弃的心，一脸慈祥，软着声气：“我刚才说让你指导小陈钢琴，没开玩笑，你听说你最近在江大拍戏，你就腾个时间，也不需要很多时间，指导指导小陈就可以了。”

　　没给秦苏禾拒绝的机会，站起身说要去看看买菜的两人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