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如昨》长绾如飔

2、围场秋猎

　　棋山脚下。

　　一个小女孩衣衫单薄，鞋也磨得几处破洞。在山坡上费力的走着。

　　她叫小桔子，因为她和她阿娘都觉得，桔子是天下最好吃的水果。记忆中，只有过年的时候父亲会买上一筐桔子，那是她记忆里最甜的日子。

　　即使，后来那桔子越来越酸。

　　小桔子六岁的时候，母亲病死了，父亲娶了后妈，生了一个弟弟。她知道后母不喜欢她，家里又穷，所以她每天都吃的很少，努力干活，浆洗做饭，采一些草药回来贴补家用。因为她的母亲原来家里是开药店的。所以她从小就跟着母亲，识得各种草药。

　　大约一个月前，父亲说要带她上街买桔子。没想到，她才是那桔子，连皮带肉被人牙子买走了。听獐头鼠目的管事说，车上的姑娘都要被卖到城里最大的青楼，庭春楼。

　　她阿娘说过，那里的人都是苦命人。进了那里，便是一辈子被人糟践的命运。

　　走到河边的时候，车上的少女都被赶下了车，歇歇脚，四五个打手在四周看守。

　　小桔子和另外一个姑娘，被分派去河边打水。

　　她看见地上有两种草，混在一起，可以刺激肠胃的草药。小桔子偷偷采了点，放在手里挤出汁水，滴进水里。所有人喝了水，在草地上歇脚，小桔子便自告奋勇去喂马，把草也混了进去。

　　陆续有人开始闹肚子，小桔子也装着肚子疼。大家都到石头后面如厕。小桔子慢悠悠的靠近河边。

　　还有人，没有发作。也可能是没喝水，或者喝的不多。

　　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跳进河里。小桔子打小跟着同伴们在池塘里抓鱼，水性很好。

　　她开始向河边狂奔。有打手来追，可是肚子发作，一跑步发作的更甚，开始狂吐。

　　马也发作，四处乱跑，将人还甩了下来。

　　小桔子终于跳进了河里，一起打水的姑娘，也往河里跑。可是她跑得太慢，被抓了回去。管事的用马鞭抽她，她躺在地上。眼睛看向河里的小桔子，嘴里说着：快跑。

　　这河不浅。他们没有跳进河里来追。

　　也许他们觉得，小桔子这么小，跳进河里也是自寻死路。又或者，一个几贯钱买来的丫头，不值当。

　　总之，小桔子逃脱了被卖去青楼的命运。她记得阿娘说过，每个人的命运要靠自己争取。她做到了，可是她也不再有家了。

　　她挨着饿往前走，成为了一名小乞丐。一个弱小的乞丐，是连破庙都抢不到的。于是她躲进在柴火堆，睡了两晚。

　　可是饿着肚子太难受。乞讨也没有换到多少吃食。好在这季节野地里有野果，小桔子不至于饿死。

　　小桔子一直向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里。一路上抓鱼、吃野果，还用简易弹弓抓过兔子。当然主业还是乞讨。

　　因为穿的破烂衣裳，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面黄肌瘦，浑身脏污的样子，一个瘦弱的小乞丐，到处都被驱赶。

　　小桔子路过了庭春楼的门口，看着里面金碧辉煌、歌舞弥漫。她在想，是青楼女的命运好，还是小乞丐的命运好。

　　庭春楼的门口，又一批少女被押入了侧门。如果当初不逃，她估计也是其中一个吧。看见那日的小头目也在其中，小桔子赶紧转身走开，以免被认出来。刚一转身，便撞上了一个小男孩。

　　没想到比她还瘦弱，竟被撞倒在地。小桔子生生停下逃跑的脚步，想要拉他起来。没想到，他双腿一转，起身，竟比我跑的还快。

　　小桔子继续向前走，却踢出去一个荷包。估计是那个男孩落下的。

　　带着十分欣喜的心情打开后却一分钱都没有，好在荷包很好看，小桔子打算留着。

　　在城里乞讨了几日，讨来的东西实在是不够吃。听闻前些日子，皇上下令，将城外的一片山林被征用成皇家围场了，农户们养的鸡鸭牛羊，种的粮食等，大批送到了那里。

　　还征用很多的工人。

　　于是，小桔子在一家好心的布店，做了两天工，换了一点吃食和一身干净衣裳，便向着围场出发。

　　她想着大平盛世，总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能总伸手乞讨。那样，阿娘在地下会伤心的。

　　走了两日，才大约走到了山林处。可进了林子，实在太大，草木丛生，路难走的很。

　　走到天黑，却在林子里越走越迷，听着各种声音，骇人得很。小桔子听说，山林里最常见的有蛇，还有狼，还有野猪，不管哪种，咬她一口，估计都小命难保。

　　小桔子有些后悔了，还不如乖乖乞讨，至少还能活下来，才能打算以后。

　　不过现在后悔也无甚用，小桔子越走越快，竟歪打正着走出了林子，却不慎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停下来之后发现是一处坑洞。休息了一刻，手脚的痛意才勉强下去。

　　小桔子站起身来，想看看怎么出去。这才突然发现，角落里竟然还有个人。

　　看不清楚样子，甚至连呼吸也没感觉到，所以刚才没有察觉有个人。

　　喊了几声，那人影也没有一点动静。

　　难道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