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梦》柔萤

4、意中人非眼前人

　　“能不好奇么。”仇戚说：“将军入伍少说也有四五年了，从没见他提过家中还有一位这么标致的人儿，而且也不见他给家里写过书信，还以为将军府中已经没有亲人了呢。”
　　白诵：“瞎说什么，要是将军没有亲人的话，他每次战场上缴纳的银两都送往了何方去？而且，谁同你说的将军未曾写过家书，将军写家书能让你看见啊？”
　　仇戚小声嘀咕：“那也不能一次都看不见吧？”
　　羚臻打断说：“不过他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一路上同我们没说几句话，倒是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话音刚落，婵颖也没了喂鱼的心思，转身盯着白诵，也不说话，看的白诵后背噌噌冒冷汗，只得揽着对方腰肢解释：“你俩瞎说什么呢？我与囿於言夏一同长大，他不问我我反而觉得从前那般待他掏心掏肺的都喂了狗了。再说他年纪比我和囿於小些，性子温吞又不善言辞，你们没事就别去扰他。”
　　“啧。”羚臻将手里的鱼食全抛了下去，“有道理。”
　　不一会儿两人就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拿着一把一把的鱼食撒进鱼塘，等浣喆前来带众人用餐时，塘内的鱼已经喂了个几遍，浣喆扫了眼塘内撑的快反白肚的鱼，无奈：“各位统领，饶了小府里的鱼吧。”
　　仇戚刚将手里的鱼食撒出去，听浣喆这样说忙挠头不好意思：“在军中时间久了没见过这等精致的，一时手痒，抱歉抱歉。”
　　“没事没事，各位将军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早已饿了，我准备了点吃的，诸位请随我去膳厅用膳。”
　　几人随着浣喆来到膳厅，厅内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好不精致，浣喆连忙请几人入座，待几位坐定后方才缓缓开口：“...阿，将军随苏公公进宫面圣不知何时回来，我便自作主张略备了些酒菜，望各位不要嫌弃。”
　　仇戚：“不会不会，都说京城美人儿标致，如今看来这菜都比军中标致不少。”
　　浣喆闻言微微笑了笑，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便命人将几人面前酒杯满上，余光一闪，就见白诵阻了要给婵颖倒酒的小厮，转身往婵颖杯中倒满了茶。
　　此时浣喆才注意到白诵身边的这位女子，实在不怪浣喆现在才注意到，只因婵颖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只静静地在一旁站着，很难让人注意到：“有苏姐姐，你身边这位是......”
　　“还未来得及同你说，这是我夫人。”见浣喆问起，白诵忙举杯赔罪：“非是不同你讲，实是当时情况复杂，后来事情解决后便忘了同寅忱讲，也忘了修书一封予你表明情况，在此向你赔罪了，言夏可不要怪我。”
　　“怎会，有苏姐姐身侧伴佳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你成婚也未捎个书信，我都来不及为有苏姐姐新妇备礼，着实是失了礼数。”
　　“那不如这样，我们此次回京要事众多，顾不及婵颖，不如你有空了带她出去转转也省得在白府里闷着。”
　　“...嗯，那明日好不好啊？”
　　“这么急？”白诵惊诧。
　　浣喆：“明日集市热闹，我想买些甄糕备着...”
　　闻言婵颖看了白诵一眼意思是询问白诵的意见。
　　白诵心下了然面上却不显，朝婵颖轻轻点头便答应了浣喆的邀约，席间几人边聊边吃好不乐乎。
　　待几人用完膳，仇戚和羚臻便打着哈欠回房休息去了，白诵和婵颖跟浣喆聊了几句，见浣喆要传点心忙阻止：“传点心就不必了，一路舟车劳顿婵颖身子弱，我们这就要回家了，等寅忱回来你差人去白府送个信便可。”
　　浣喆点点头，将白诵婵颖送到府外，见两人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府。
　　另一边，寅忱从皇宫回来已是傍晚时分，脚刚踏进府中，一阵温润的声音响起：“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抬头看去浣喆早已褪去稚嫩一副温润儒雅的模样站在门前等他。寅忱一时间恍惚，不知他问的是从皇宫回来，还是自己走的这几年时间里，只能笑笑提步走上前：“......帝上同我谈事情就留我在宫里用了午膳，这么久没回来，抱歉了。”
　　浣喆强忍住落泪的冲动，从他上次回京距今已有四年时间了，每次送回来的书信都只有四个字：吾安，放心，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言语，虽如此，但每次寅忱的家书浣喆还是会收起来。
　　寅忱轻轻拍了拍浣喆的背道：“等久了吧？用过晚膳了么？”
　　“嗯，已经用过了，同有苏姐姐和您带回来的两位统领一起。”浣喆抬首，一双圆溜溜的眸子盯着寅忱说。
　　寅忱失楞片刻，回过神来双手扶上浣喆的双肩稍一用力将他转了个方向，懒懒道：“这一天的，快给我饿死了，你有给我留点心么？”
　　浣喆被他推着向膳厅走：“帝上不是留您在宫里吃了么？”
　　“宫里的东西固然好吃，但哪有自个儿府上的东西吃着舒服啊，你都不知道，在宫里吃饭一点都不敢逾矩，害我都没吃多少，现下真真是饿得很啊。”
　　“想到您可能还似曾经那般拘泥于宫中礼数，先前让小厨房做了几道菜还有些点心给您备着了。”
　　“诶，还得是言夏，知我，不然我就是饿死都没人给我收尸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在膳厅坐下，浣喆看着寅忱一副囫囵吞枣的样子，抬手拿过一旁的茶壶将寅忱手边的空茶杯倒满：“您慢点别噎着，不够再让小厨房做。”
　　寅忱只摆摆手，顾不及说话。
　　浣喆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叫过小厮吩咐了几句，小厮便领命离去。
　　寅忱吃的差不多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有苏姐姐让我将您回府的消息差人去给她说一声，您吃好了？”
　　“你一向注重礼法。”寅忱点点头，挥手叫来小厮将桌上的膳食收了：“仇戚他们随我在军中多年不曾来过京都，许多规矩都不懂，你可别跟他们见识。”
　　“嗯，我知道，把他们安排在了西厢房住着，奔波了一路，两位统领用过晚膳后就去休息了。”浣喆说：“您...我去给您备洗澡水？”
　　“不用。”
　　寅忱起身拉过浣喆往院外走去，彼时银纱席地，影坠雪上，院正中一棵好大的桃树，桃树散了花叶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两人脚步缓缓，浣喆静静地跟在寅忱身后，某种不言而喻的情谊透过眸子显现，而寅忱对此却一概不知。
　　许久，浣喆才斟酌着开口：“...有苏姐姐成婚了，...和一位女子。”
　　虽说九泰荥州之地乃泰和帝定址之都，民风习俗开放，世家子弟也多有嫁娶男女之事，有一些人对此并不能接受也是有的，寅忱摸不清浣喆的意思只道：“嗯，我知道。”
　　“那将军呢？...有苏姐姐与您年龄相仿，而今姐姐都已有内室，那将军...”
　　“我要晚些了，我还未知我心悦之人对我是何种想法。”寅忱不明就里，忽地想到了什么，道：“...你呢？我不在这几年可有心悦之人了？”
　　“......”浣喆埋首，脚步一顿，随后在树边坐下：“我...我有一位一眼入心的人但...”
　　“是么？”寅忱心间顿时似有块巨石压着：“不困的话你同我讲讲你们之间？”
　　浣喆摇头：“......啊，算了。你同我讲讲有苏姐姐和婵颖嫂子的事罢。”
　　寅忱晒然一笑，也不拘泥撩起袍脚在浣喆旁边坐了，缓缓道：“他们之间的事我也不甚明了，只知那时我与狄人交战假意溃败四散奔逃，待到商讨的伏击地点时才知白诵伤重与我走散，将狄人击败后我曾派人多次搜寻具不得其下落，半月后我派去搜寻的士兵来报疑似白诵与一女子出现在湮州一带，我便忙前去查看......”
　　一切都如寅忱所说，那时白诵伤重于寅忱走散，一路奔逃马匹也因长时奔走而暴毙，不得已白诵只得弃马而逃不久便体力不支昏倒在地，再醒来时早已不知身至何方：
　　“这是哪里？”
　　声音响起，在沉寂的屋子里更显清冷。
　　“你身上伤口还没好，小心些。”婵颖见她挣扎着要起身，便将盥洗盆放在一侧，坐于榻上为她掩被脚：“湮北的一座山上，我住在这里。”
　　白诵打量着四周，屋内摆设简略但十分干净，生火用的炉子也是寻常人家用泥巴糊起来的，看得出来已经用了许多年了炉已龟裂，窗外似是刚下过雪，入目茫茫一片。
　　“蒙姑娘搭救，此地离北境有多远？”
　　“北境？”婵颖将盥洗盆里的巾帕拧干递给白诵，见她手上没力气便拉过她的手轻轻擦拭：“我自小长在此处从未离开过，并不知晓此地距北境有多远。”
　　“......”
　　“我们这里三面环山，各家各户都是自给自足根本没几人去过外面，不过镇上倒有一个年少时在外游历过的人，他兴许知道。”
　　“……”
　　婵颖见她不说话，将抬头安慰：“你也不必太忧心了，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镇上问问他。”
　　白诵自知以现在的身体状况若强行逞强只怕还未到北境就已经埋首路上了，于是欣然在此地住下，屋子确实十分简陋整个屋子再找不到第二张床。
　　白诵是无所谓，行军打仗久了什么地方没睡过，与尸同榻也是有的，相反婵颖倒是有所顾忌，但窗外纷飞的雪花昭示今时已至严冬，若无御寒措施只怕一夜便可冻死了，无奈夜里两人只能睡在一处。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数日，白诵也了解了关于婵颖的一些事，例如现在婵颖所居这间茅草屋坐落在湮州北边的孚钪山上，幼时父母双亡，自己一人在山上摘些野果子度日，长大些学了绣花，将自己绣的一些巾帕什么的拿到镇上变卖倒也能填饱口腹。
　　寻常都是婵颖一人独来独往，现今多了一人倒也不显那么孤单，况白诵养伤之余会问些婵颖并不十分了解的事，也会同婵颖讲些塞外的故事，倒也乐在其中......
　　某日夜半，一股寒风从窗口吹来，白诵下意识地将棉被拉高，猛然间发现本该躺在自己身边的婵颖不见了踪影，起身点亮桌上烛台，找遍了整个房间也不见踪影，白诵心下一股焦急之感顿生，匆忙穿好衣服，将一早藏在床底的剑取出，引燃火把，拖着病瘸的腿离了屋子向山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