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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会 云生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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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平 第二章
云生生和顾平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注定是不会同路的人。
他心中有丘壑,有家国。
云生生拼命追赶,像一条向往大海的浅水鱼,眼里只有那一汪蔚蓝,拼命溯游,一入海,却只会死。
“夫人回来了。”元婶接过云生生手中的包,又递给她一杯姜茶,“吹了好一会儿风,当心受凉。”
料峭春雨淅淅沥沥说下就下,去的时候还是春光明媚,一下还下个没完没了云生生淋得有些湿,有气无力应了一声,叹了口气。
温热的姜茶下肚,云生生却没有半分暖意。
元婶问道:“司令呢,怎么不见回来?”
“他有公事。”顾名思义,他先走了。云生生语间难掩失落。
顾平璟陪她看完戏,行色匆匆被叫走了,她还想和他一块走走的。不过她也该习以为常,顾平璟作为一州司令,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了那么多的,那怕他回家的日子掰手指头也数的过来,她也得体谅,这是她自己求得的。
姜茶被喝的渣都不剩,元婶拿碗去洗,识趣不再多言。
云生生闭目养神一会,又担心顾平璟的东西是否收拾妥当,询问元婶:“明天他要北上,给他东西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元婶这时正用围裙抹手,回道:“等会林圳过来拿。”
“嗯。”云生生轻点头。
林圳是元婶的儿子,元婶的丈夫死的早,是她一个人将林圳拉扯大的,林圳有出息,成了顾平璟的属下副官,他们母子俩过的清贫,顾平璟便将元婶接到司令府当个多加照拂,林圳办事,她放心。
云生生身体渐渐回暖,正想和元婶说会话,只见元婶手里抱着一个青瓷的花瓶走来,瓶中几枝白玉兰,纯白无瑕。
“元婶这是哪里来的花呀?”云生生一下被吸住目光,“好生漂亮。”
元婶眉开眼笑,回道:“城南郊外有座大音安寺。我前几天陪我一个侄女去祈福,里面的方丈说折几枝白玉兰赠我,我寻思没地方养就干脆自作主张养在府里。”
白玉兰放在了茶几上,独一道的赏心悦目,云生生手触碰到嫩嫩的花瓣,喃喃念叨:“大音安寺……没听过很灵吗?”
“大安音寺灵的嘞。”元婶眼里一下放光,来了话:“我侄女去年还去那儿求子,今年就得了个大胖小子!”
云生生挑眉:“是嘛,这么灵?那明天元婶也陪我去拜拜。”
云生生原是不信神佛,可情随事迁,在她嫁人后,就一直想找个寺庙拜拜,她好像对太多事感到无能为力,除了寄念想于神佛也再找不任何法子祈求谁来庇佑顾平璟。
“好嘞。”元婶乐在其中,忙不迭答应。
云生生身体暖和就开始累了,随手捧起书没翻几页躺在沙发上就昏昏沉沉,耳畔元婶厨房刷碗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云生生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被的响动吵到,一翻身,书“啪嗒”掉地。
没开灯,林圳被突然的异响下了一跳,而后看到云生生在黑夜里睁开一双炯烁的眼睛,明显诧异,随后立马躬身道歉:“抱歉,打扰到夫人了。”
——是林圳取行李。
“没事。”云生生懵懵的,起身开灯,整个屋子大为亮堂,她口干舌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东西拿了?”
“嗯。”林圳回道,眼神朝门口示意。
两个行李箱整整齐齐放在门口。
府里就只有她和林圳两个人,元婶大概是忙忘了她还睡在主厅也没叫她。
林圳有点不知所措的仓促。
云生生看了他几眼,开始找白天背的珍珠手包,从包里翻出一个东西,伸手递给他。
“喏,这只钢笔落在书房,带给他。”小巧的钢笔带着透亮的光泽,是顾平璟上次落在家里的,云生生看戏时将它放进去却又忘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间给他。
林圳灰扑扑的手在衣角擦了擦,将钢笔包好放进兜里,“好的。”
林圳毕恭毕敬,不知道为什么,云生生总觉得他一见到自己就有一种莫名的僵硬与距离,反而使她更不自在。
“你怕我?”云生生问。她是声名远扬的跋扈小姐,难道他是因为这个怕她。
林圳一抬头,眼神充满慌乱与惶恐。
算了。她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问出口又像是故意给林圳难堪。于是转而郑重交代:“林副官,保护好他。”
在云生生眼里,林圳是顾平璟忠心耿耿的下属,一块呆呆的木头。
“夫人放心。”林圳顿时偃旗息鼓,没有了任何情绪起伏波动。
该交代的都交到完了,云生生暂且松口气,脚步飘飘地上楼。
十里开外的港口,除了一艘轮渡亮着灯,海面无风无浪格外寂静,顾平璟身份特殊,为了安全着想,他们凌晨登船。
林圳将钢笔交到他手上时,他有一瞬间失而复得的怔愣。
望望海,吹会风,顾平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用火柴“嚓”地一下点燃,香烟慢悠悠冒出猩红的火星,他浅浅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圈。
“终究是负了她。”顾平璟掐灭烟头无奈一笑。
海风渐起,轮渡驶航,消失于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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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电闪雷鸣,下了场大雨。
云生生夜半被噩梦惊醒,梦见海上出了海事,就这样浑浑噩噩强糊弄了一个晚上。
春雨惊春,第二天春光明媚,她随元婶弯弯绕绕去了城南的大安音寺。
大安音寺在城南郊的一座小山上,远远向上望,是在一片翠绿色顶上,云生生和元婶不紧不慢,走走停停,爬了两三个小时。
寺外千百台石阶绵延,石阶两侧古树环绕,由下往上爬,每走一步,皆如遁入空门。
秋风起扫落叶,古寺带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超脱,也洗涤着云生生慌乱的灵魂。
云生生的心境随环境一同沉淀一番,深呼一口气,携着虔诚入寺。
寺院偏僻,可只要灵验,世上也往往不缺乏有心人,寺院的香客不多却也不少,每个人的脸上多是郑重严肃,唯恐懈怠轻慢佛陀。寺内两三小僧,也不言语,静静站在一旁,香台上香火经久不熄。
云生生跪上蒲团,两手合一,闭上双眼,拜上三拜,虔诚祈愿:
愿顾平璟此行无风无浪,平安顺遂。
古话说:心诚则灵,心诚则灵。香火袅袅,一站起,云生生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祈愿毕,云生生对僧人略微行礼,在元婶陪同下出了殿门。
殿外灰砖黑瓦,飘飘落落的玉兰花,漫天飞舞的香火灰。一小僧拿扫帚扫落叶,对来来往往的三两香客充耳不闻,恍若是同一个寺庙中的两个世界。
云生生怀着感慨静静站在原地。
人生而畏死,他们都是纷乱的世道顽强的信徒,他们烦忧,他们执迷,他们沉沦。
而僧人,他们看破红尘,历经所谓苦行,修心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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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盼南就在这时,入了她的眼,撞破她飘远的思绪。
素色的西式风衣,手里拿着相机,沉静内敛的气质,温柔端庄而不张扬的样貌。
云生生心中警铃大作。
那个百转千回,她恨得牙痒痒的人,旧书里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的女主角,顾平璟心心念念的人。
云生生的心狠狠一紧,理智拽她下坠,跌入迷茫的深渊。
她……回来做什么?
她们从未正式打过照面,一直都是云生生单方面对她熟悉。
她要冷静,她不能露了怯。云生生心里不停的强调,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云生生站在陈盼南面前,陈盼南对她波澜起伏的情感毫无觉察,自然而然地与她擦肩而过,轻飘飘的,无声无息的。
那一瞬间,云生生脚下筑了铅,惊涛骇浪席卷,沙城瞬间溃散。
君不识我,我已念君千百遍。
内心踌躇给她下马威的戏码,令云生生直觉荒谬,自己就是演独角戏的丑角,陈盼南甚至压根不知道她云生生这号人的存在。
或许她知道,可她只知道顾平璟娶了一个姓云的人当妻子。
陈盼南是顾平璟的旧时,旧识并不稀奇,存情的旧识,最为致命,才是云生生的心头刺。
三年前,云生生风光满城地出嫁,陈盼南是何感想呢?
三年过去,顾平璟对陈盼南的爱又存有几分呢?
她云生生纠结又有什么意义呢?
木已成舟,至少现在,是她占着顾平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