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夏天》陆献

1、 第一章 我想逃离的世界 终于，

　　终于，阳光瞬间收住了自己的温度，集合成一个黑色的光圈，逐渐放大，从天边蔓延开来的直线渐渐弯成无数个弧度，发着幽幽的黑光，包裹着顾丘，原本就不高的女孩，更显得渺小，飞机里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也不是新的起点，起点在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顾丘把快要掉在地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还有一个钟头就要抵达目的地了，从自己打包姓李的那秒钟开始自己就成了个逃犯，过去的那些事情和小的时候黏在自己头上的口香糖没什么区别，想要彻底拜托，除非用刀子割掉自己脑中属于记忆的那条神经。为此，自己也努力过，临睡前的几分钟向死去的爷爷祷告，那刹那他就成了自己的耶稣，虽然自己不信基督“爷爷，让我失去记忆吧，醒来就失去。”自己的愚蠢也是唯一的方法，可是往往运气不是很好，没有一次成功过。
　　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和无数无聊时的一般人一样，虽然有着一张不一般的帅气的脸庞，打开的电脑上显示的是“facebook”，自己曾经也喜欢浏览的网站，这个曾经从一个月前开始计时，现在，早已注销掉了那个账号，断了一切的联系方式 ，也许几年之后想起来，会觉得自己太偏执了，可是这确是二十二岁时唯一告别过去的方式。
　　梦想着坐到一架里面充满了橘子味的飞机，窗外的云也是橘色的，跟曾经在电视里某个热播的广告一样天马行空地挑起自己沉闷了很久的心情，回过头看看，大部分乘客，跟医院里等待就诊的病人一样怏怏地睡着，不过，现在已是晚上十点，所以不正常的只是自己和一部分人而已。
　　希望自己根本没存在过这个世界，或者现在的自己是全新的，过去的一切事、物都会强烈的刺激自己，包括手机，只是打开压在自己毯子下面的《深河》，在所有人都厌恶自己，所有人都认为自己不正常之后，世俗的那些情感都被抽离了，书里的信仰暖暖地抱住自己，可能会是救命稻草吧。
　　“这是远藤周作的《深河》吗？”声音从身边的男子喉咙里滑了出来，一下子掉在了河面上，“咚”地一声，打在书上，这不是疑问句，更多的是表示惊讶，这年头，看这种书的应该很少了吧。
　　更何况是一路上都显得阴气沉沉的自己，女孩淡淡一笑：“嗯，是啊。”很久都没有跟人说话了，刻意封闭自己的同时，另一扇孤独的大门被打开了，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孤独，现在这个时侯和人聊聊天感觉还是不错的。
　　冬天里的雪花开了，把它染成红色，就算火红色，只要靠近，还是能够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它的冰冷，眼前的女孩，笑容用手指在她脸上戳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可是她是一朵雪花，四十五分钟以来自己的右半边身体旁一扇冰箱被打开了，那是一种忧郁与冰冷，而切实发出这种讯号的她正在阅读着《深河》，自己的最爱。
　　“哦，这本书很不错。”秦天不习惯跟不太熟的人多谈论自己，虽然几乎每一天都听别人谈论他自己最隐私的东西，所以没有告诉她这是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但是欣喜的声调跳动着。
　　“嗯，是啊。不过看完这本书，我就不想去印度了。”事实上就算不看，自己也不会去，一直向往的是欧洲蔓蔓的乡村小路，通向最爱的某个书店，里面还泡着属于自己的咖啡。
　　“哦，是哦。”正好相反，自己确是因为这本书去了印度。原来眼前的这个女孩还是有自己的情绪的。
　　我们的身边，交错着，飘来花香的同时或许认识或许陌生的萍水相逢捧着鲜花在某个孤独的旅途悄无声息地来临，火车上、飞机上，跟吃饭一样稀松平常，也许是职业习惯，秦天把人当邮票收藏，心理医生眼里的人类都贴着属于自己的标签，不过只有秦天那样的人才会去仔细看清这些标签。
　　就像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毫不掩饰地流露自己的悲伤，这是作为陌生人的轻松，不必强装快乐与坚强，很想听听她的故事，作为挂职心理医生三年以来，自己逐渐适应，也不再分得清生活和工作，都是和人打交道，脆弱的人类，偶尔坚强。
　　“还是大学生吧？”
　　“没有，工作了。”至少现在不是，顾丘从未想过会以自动退学的方式结束自己的大学生涯，某天躺在床上冥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充满了信心能够撑到大学结束，人往往把最坏的结局估计得太轻松。
　　顾丘脑子里的跳豆噼噼啪啪地突然雀跃一下，下了飞机这种萍水相逢就真的打水漂了，飘向太平洋或者印度洋，总之连在公车上遇到的机会也没有吧，毕竟上海是个大城市，自己也没有打算在那里定居。“你相信异度空间吗？”
　　“什么？”《异度空间》这部电影倒是看过，但还是不大确定女孩要问的具体是什么。
　　“就是世界上会有另一个世界吗？就是不属于人类的世界？”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愚蠢，但是无数的不确定早已把自己分隔到一个封闭的空间，和正常的人类世界脱离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待到了那里，唯一能确定的是不知道出口在那里，甚至不知道入口在那里。
　　“哦，也许有吧。”不想让女孩认为自己是在敷衍，确实是很有诚意的回答，虽然自己在大学里就和教授探讨过这个问题，也写过论文，甚至遇过不少被认定为妄想症的病人，在科学和主管之间徘徊还是找不到有力的支撑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这是出自于心理医生的某种敏感。
　　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以为外面的人能看得懂里面的风景，“我只是看到了一篇报道，说是一个女孩认识了个住在自己楼上的男孩子，可是奇怪的是除了那个女孩没人能看到那个男孩。。。。。。”
　　身边男孩认真的倾听鼓励自己继续讲下去：“所以就觉得可能会有另一个世界吧。”
　　接下来的沉默并不代表男孩不在思考，很多病人刚开始都会说自己的朋友怎样怎样或者某个报道怎样，其实也就是说自己，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孩，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这个是我的名片，我们有机会可以探讨一下。”
　　“心理医生”四个字把女孩的心脏小小划了道缝，流下来的血模糊了眼球，外面的世界合理规划，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开车，只是自己超了红灯，认为自己的心理不正常，多这么一个不多，有趣的是他是个心理医生，权威的恐惧开了张罚单，贴在女孩的胸口，闷闷的。
　　说好不再去触碰，还是犯了规，自讨没趣。
　　有个世界，顾丘想逃离，可惜当负极磁铁遇到正极，结局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