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记》宋知寻

11、雨天

　　时许早就听李桐说过她经常来的球场会偶遇很多同行，却没想到自己真的站在这，会见到这么多熟面孔。
　　寒暄客套这件事，她真的有点力不从心。
　　和刚回国时就合作过的一个公司副总打完招呼，时许终于坐到长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报名时时许约了教练试课，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多小时。
　　远远看见教练往自己这边走，时许也起身拿上东西迎上前去。
　　“来得真早。”教练看见梳着高马尾的时许笑着先开口道，“怎么样，桐姐说你不常运动让我带带你，准备好了吗？”
　　时许点了点头。
　　教练见时许将背包放在一旁，继续道：“今天刚好有两位和你一起打，咱们二对二，一起玩几场。”
　　时许拿起球拍顺着教练指的方向看过去，盛晚因和戚落予正往这边走过来。

　　居然是她们？

　　盛晚因和戚落予一前一后走到教练面前，教练刚准备介绍她们，戚落予先笑着开了口：“时小姐，你梳高马尾的样子，很漂亮。”
　　盛晚因先看了一眼戚落予，继而又看向时许，点了点头：“很漂亮。”
　　时许和戚落予不熟，出于礼貌笑着回了句谢谢。
　　教练趁三人说话的空档找好了位置，举起球拍示意她们。

　　打完网球，戚落予和盛晚因订了餐厅吃饭，问时许要不要去，时许笑着拒绝了。
　　盛晚因盯着时许背着运动包离开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戚落予将背包塞到她怀里才回过神来。
　　“别看了，人家早走远了。”
　　“谁在看时许啊……”盛晚因欲盖弥彰地答道。
　　“行了，”戚落予特意将尾音拖长，揽着盛晚因的肩离开球场，“我提前点了菜，现在过去刚刚好。”
　　“走吧。”

　　戚落予点了几道西城的特色菜，她和盛晚因到雅间没多久，服务生就敲开门推着餐车进来，将菜一一上齐了。
　　“总吃西餐什么的太没意思，今天咱们换换口味吃点特色菜。”
　　“戚老师。”盛晚因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西芹炒百合，难得没有直接叫戚落予的名字。
　　戚落予将刚拆开的餐具递给盛晚因，问道：“怎么了因因，突然这么正式？”
　　“你上次问我就算和时许再遇见我还能做什么，是诉说过往还是擦肩而过，我想了好久，可能都不是。”见戚落予放下筷子认认真真看向自己，盛晚因继续说道：“我想靠近她，直到我们足够熟悉，告诉她我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我想和她站在一起。”

　　“之前问过你为什么学设计，你说因为你喜欢那个人学的设计，我当时以为你在开玩笑，因因这么有主见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谁左右。所以其实你学设计，就是为了时许，对不对？”
　　“你知道她做设计师，所以想要有朝一日和她并肩而立，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和她走同样的一条路。因因，我知道你对时许的感情可能和对别人不一样，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她。”
　　戚落予话音落，盛晚因点了点头，“确实不一样。我找了她很久，本以为可以有一个互通有无的联系方式就特别好了，没想到在家长会上我居然又遇见了她。你知道那天我有多开心吗？”
　　戚落予夹了一块肉吃掉，红烧肉入口即化，甜腻的口感在口腔化开，她又吃了一块。
　　吃完肉又喝了一口茶水，戚落予这才答道：“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盛晚因笑着瞪了一眼对面继续吃肉的女人，“我认真跟你说话呢，你严肃点。”
　　戚落予嘴里的肉还没吃完，囫囵答道：“再不吃，菜要凉了。”

　　时许开车回家的路上，接到林子洋的电话，林子洋先问了时许在干什么，然后才进入正题。
　　“苏锐今晚的飞机回来，他说，想叫你一起吃个饭。”
　　“苏锐？”时许单手敲着方向盘，努力回忆道：“那个戴眼镜的小翻译？”
　　林子洋以为时许大约想不起这个人，特意发了张照片过去，“对，就是他。不过，他现在可是大翻译官了，这次回来是要开一个交流会，知道你回来了，就……”
　　时许果断抓住重点打断林子洋的话：“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见林子洋不答话，时许便继续道：“行，具体的时间地点发给我，晚上见。”
　　林子洋回了句好，时许便挂断了电话。

　　苏锐，林子洋高中的好哥们。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时许告诉许媛按时参加，却因为唐雪要开家长会许媛失了约。
　　典礼结束，大家都和父母一起离开，唯独剩下时许孤零零坐在操场上，心里空落落的。林子洋去接时许的路上，不小心把书包拉链刮坏，东西撒了一地。怕时许着急，林子洋便让好哥们苏锐先去接人，自己随后就到。

　　苏锐第一次见时许，是有一次他们一帮兄弟去上网，林子洋钱不够，刚好让在附近买书的时许江湖救急。
　　梳着双马尾的少女出现在网吧，站在吧台边结账，清冷的音色穿透耳机里激烈的打斗声落在苏锐耳中。
　　他抬头的瞬间，她恰好看过来。
　　从此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后来苏锐总是嚷着让林子洋叫时许一起出去玩，林子洋以时许住校不方便为由屡次拒绝。
　　终于在毕业当天，苏锐又看见了她。

　　趁林子洋没到，苏锐坐在时许旁边语无伦次地作了自我介绍，时许闻言只是笑笑，说了句“我记住了”。
　　她只记住了他叫苏锐，戴着小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至于兴趣爱好成绩理想，时许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是听林子洋说起，苏锐做了翻译，国内国外都小有名气。

　　时许回到家准备洗个澡午睡一会，晚餐定在blue，晚上六点，苏锐请客。

　　闹钟提前一个小时叫醒了时许，虽然知道和苏锐不会有什么发展，但是出于礼貌，时许化了淡妆，穿了一条素白旗袍连衣裙。
　　灰褐色的美瞳显得有点凌厉，时许索性换了低调的棕色，很接近她瞳孔的颜色。
　　旗袍和大波浪不搭，时许便将头发拉直了，又点缀一对珍珠耳环。
　　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活脱脱一个中式美人儿。

　　五点半，时许出了门，开车十五分钟，五点四十五就到了blue门口。
　　吃饭的人很多，时许找了半天也没有空位。正准备把车停远些，有人敲了敲车窗。
　　时许按下车窗，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年轻男人笑着道：“小姐，目前车位都停满了，您可以转到餐厅后的停车场付费停车。”
　　“知道了，谢谢。”
　　时许停好车进入餐厅，刚刚好五点五十九分。
　　林子洋知道时许的喜好，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见时许进门，忙挥了挥手示意。

　　苏锐看见林子洋的动作，顺着林子洋打招呼的方向看过去，素白旗袍的明艳女人正朝这边走来。
　　苏锐心道一句好美。
　　“时许，好久不见。”见时许过来，苏锐忙起身伸出手。
　　时许抬眸看向等待与自己握手的男人，还是记忆中中规中矩的模样，只不过穿上西装打起领带，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商务感。
　　时许回握了一下，动作一触即收：“好久不见。”

　　“刚点了几个你喜欢的小食，再看看还要吃点什么。”时许落座，苏锐便将菜单递到时许面前。
　　时许看了一眼林子洋，林子洋点了点头，时许接过菜单狠狠瞪了一眼林子洋。
　　这人怎么什么都说，真是欠收拾。
　　苏锐看见林子洋和时许的小动作，突然心头一紧。
　　他真的太不了解时许了。
　　喜欢一个人却不付出行动，只是放在心里，在旁人看来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怪不得林子洋说他不能成功。
　　“奶油蘑菇汤，加一份西冷牛排，五分熟。你们呢？”
　　时许点完，问林子洋和苏锐道。
　　“菲力牛排套餐，三分熟。”
　　林子洋点完，看向苏锐：“你刚从日本回来，要不要来份生鱼片？”
　　苏锐听出林子洋是在开玩笑，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服务生点餐：“西冷牛排，五分熟，谢谢。”

　　等牛排的空档，林子洋先开了口：“下一站要去英国吗，时许之前在那边读书，可以让她给你说说风土人情。”
　　话音落，林子洋示意苏锐接着说下去。
　　外交场合寸土必争分毫不让的苏锐面对暗恋多年的时许，对视的瞬间竟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苏锐喝了一口饮料，这才对时许道：“我大学在日本读的，亚洲和东南亚文化都很熟悉，欧洲却不太了解。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想听听去过的人给我说说，也好有个准备。”
　　时许闻言笑而不语，林子洋大学也是在欧洲读的，风俗习惯都差不多，想了解的话找他就行，何必再问自己。
　　苏锐的小心思时许看破不说破，将头发别在耳后，她反问道：“外交官，你不会没去过英国吧？”
　　苏锐闻言赧红了脸，瞬间明白了时许的言外之意，刚准备答话，林子洋便抢先道：“好了，小…阿许，好久不见，咱们说点别的。”

　　三人从餐厅出来时，外面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苏锐的车停在门口，刚准备问时许要不要搭他的车回去，时许便同他们道：“你们先回去吧，我车停在后面了，等下雨停了我再回。”
　　苏锐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子洋便拉着他和时许说了再见。
　　林子洋知道时许的脾气，她不喜欢唧唧歪歪的男人。与其在此时拉扯，倒不如改天天气晴朗再约时许吃一次饭。

　　林子洋和苏锐离开了，时许一个人站在blue的落地窗边等雨停。
　　雨越来越大。
　　裙角被雨水淋湿了，贴在小腿上粘粘腻腻的，时许矮身将裙角从小腿上掀起，露出藕段一样白皙的肌肤。

　　起身的瞬间，时许透过雨幕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玫红色的发，黑色长裙，偏打了一把透明雨伞，在细密的雨丝间迎面朝自己走过来。
　　“时小姐。”
　　女人打着伞近前来，一向清冷的声音带了几分急促，“快过来。”

　　盛晚因的话像是有魔力，时许闻言走到盛晚因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伞下，走进雨里。
　　“我记得餐厅有备用伞的，怎么没拿一把？”盛晚因将伞往时许那边偏了偏，问道。
　　“雨大，备用伞都拿光了。”时许答道。
　　看起来这场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盛晚因继续道：“介意吗，我顺路送你回家。”
　　“不介意。”
　　时许和盛晚因的身体离得很近，她答话时下意识往盛晚因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就洒在盛晚因耳畔。
　　盛晚因不自在地摸了下发烫的耳垂，低声道：“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