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惜》丙酮酸激酶

19、第十九章

　　事后，苏惜靠在林相濡怀里，静静凝视着他，林相濡轻轻拂过她的眼睛，“看什么？”
　　“你猜你车祸那会儿我为什么会同意让你回来？”苏惜换了个姿势，回想当时自己纠结的心情，她当然可以直接把林相濡丢在其他地方，找几个人照顾他，看似林老爷子逼着她，但自己若是拒绝林老爷子能有什么办法。
　　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半年前林璟青翻出的那张漫画，夹在他高中的数学课本中，纸张是最普通的早已泛黄的草稿纸，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男人有如此高的绘画天赋，然而让苏惜沉浸其中的却是他画的内容——一个患肾病综合征的女孩子小田，长期服用糖皮质激素导致肥胖，被周围的同学嘲笑欺凌。她不知道他画的主角木木是不是他自己，但当她看见木木替小田出声，说出“生理的不同不过是区分你我”时，久违触动的内心蓦地泛起波澜，和蔼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她第一次真实审视林相濡，他真的因为没心没肺活的开心吗？
　　“你天天让我猜，我不猜，我觉得是我长的太英俊，你天天想见着我，所以把我关在家里……”
　　苏惜……此人某种程度上说没心没肺也没错。
　　林相濡见苏惜被自己的胡说八道无语到很是满意，他像是上学时故意对喜欢的女生恶作剧的小男生，苏惜才不让他得逞，又把他拐回来：“少在这儿贫，你那天晚上出去是睡不着吧？”
　　林相濡抬了抬眼皮，好像有些困了，苏惜捏了一把他的脸，“我问你话呢？”
　　她这一手用了几分力，林相濡脸都捏红了，委委屈屈道，“嘶，哪有睡不着？闲的没事干气气老头子罢了。”
　　“那程颂为什么总是出入你的住所？”苏惜老神在在分析，“你给我的录像里他平均一周两次左右的频率出入你的住所，而且很规律，你可别告诉我你俩有什么情况，加上你说他是个心理医生，那天我看了你的手机，除了他你和你的高中同学基本都没有联系，我合理怀疑，他定时给你做心理辅导。你可能不知道，我大概半夜两点钟有起来喝水的习惯，而你在家的这一个多月里，有一半以上时间我醒来时你都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林相濡哭笑不得的打断她，“他是我兄弟，偶尔聚聚怎么了，你这话真是……”
　　“真是实话，”苏惜随手把床头灯打开，状似无意问他：“你喜欢我吗？”
　　林相濡没说话，苏惜也不逼问他，过了许久，林相濡叹了口气，“程颂确实是我的心理医生，我偶尔心情烦闷或者失眠，但并没有达到心理疾病的范畴，他只是来开导开导我罢了，至于在家睡不着，嗯，”灯光下的林相濡温柔的看着苏惜，“大概是因为，我有些怕吧。”
　　“我不喜欢你，苏惜，所谓一见钟情喜欢的是你的皮囊，你看了我的画，觉得我是个与你志趣相投的人，可事实上我就是个极其自私的人，我表面上屈服了，但你看，我连瑜白和璟青都可以放任不管，老头子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只要我能开心，他们都算什么，谁都比不过我自己重要。”
　　“那你怕什么，林相濡，”苏惜反问，“你是怕看见我想起被支配的恐惧，怕看见瑜白痛恨自己的妥协以及无法直视的愧疚，还是，怕你控制不住自己对我的羡慕甚至嫉妒？同一场联姻，为什么另一个人就能活的自由开心，而自己却要被禁锢？”
　　“苏惜……”
　　苏惜捂住林相濡的嘴，“嘘，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提起苏家，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权”，苏家纵横官场的背后是内部极其严格的培养机制，来源于古法的培养方法固然有效，却也扎根着腐朽的思想——重男轻女。”
　　眼见林相濡投来疑惑的眼神，苏惜笑了笑，继续说道：“这种思想所展现出来的其实并不明显，苏家会给女孩子优渥的生活，尽心尽力培养，他体现出来的，是不允许苏家女孩掌权。你应该看出来，我很不同，你曾问我，我名字的含义，“惜”意为爱惜，我的爷爷是苏家族长，我爸爸是他唯一的儿子，我又是我爸爸的独女，我的爷爷为我破除宗族法则，取名为“惜”，按理说我爷爷之后，下一任族长是我爸，可是我爸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在其他族人眼里，我爸相当于断了香火，没有权利继承苏家。”
　　林相濡从有意识起，直至今日，有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人人平等的观念却深信不疑，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美是丑，外在始终是外在，灵魂才是评判一个人的标准。所以当他听到这，知道偌大一个苏家竟还有这样的腐朽思想着实震惊。
　　“所以……我爸妈在我十七岁那年因意外去世后，算是彻底如了一些人的意，当时我其实在苏家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地位。我自小被我爷爷带在身边，整个京城没有人不知道苏惜是苏家的掌上明珠，我爷爷试图打破传统，让我成为苏家一代掌权者，但他失败了。”
　　“因为苏家其他人不同意？”
　　苏惜勉强笑了笑：“不，因为我不同意。你要知道，苏家并不算真正的豪门，真正让人忌惮的是权力，权力足够大，盯紧的人多了去了，想要弄点不义之财其实非常困难。然而苏家的特殊就在于限制非常多，一个家族有了非常大的权力，就不可能再让你掌握大的财力，然而这么大一个家族运转，必然也要足够的财力，掌权者只掌财力，就能拿捏好他们，话说回来，当初我们俩联姻，算是你爸对我爷爷的报答，这些年来，其实林家也被盯着，不仅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惹得一身骚。”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苏惜从不违抗林老爷子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