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真》丙酮酸激酶

2、第二章

　　安置好宿舍后，林璟青去办公室找班主任报道，班主任覃蓉是个戴黑框眼镜颇为严肃的中年女人，在年级素有威名，见到林璟青反倒和蔼不少，“你是林璟青是吧，来，填一下你的基本信息。”
　　林璟青冲她微微一笑称是，覃蓉一见对他更是喜欢，填完信息后覃蓉本打算直接带他去教室，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林瑜白是你哥哥是吧，要不我去宿舍那边打个招呼让你俩住一间？”
　　宿舍是八个人一间，林瑜白的宿舍早满人了，林璟青不想折腾，直接拒绝了覃蓉，“不用了老师，我已经安置好了，我又不是得抱着哥哥睡觉的小孩子，换来换去太麻烦了。”
　　“嗯，也行，对了，主任说你高中课程都学过了是吗？”
　　林璟青：“学过了，不会影响进度的，您放心，我哥的数理化还都是我辅导的呢。”
　　覃蓉闻言笑道：“我哪里是怕你影响进度，我是怕我们耽误你，我们都还没开始复习呢，争取九月份之前上完新课，你本就是保送生，他们怕是都及不上你。”
　　“哪里，每个人都有擅长的科目嘛，我语文就不太好。”所谓不太好只是没拿满分罢了，覃蓉作为他的新班主任，对他的信息自然了如指掌，这样优秀还如此谦虚，是个人都喜欢。
　　说话间已经到了教室门口，覃蓉先走进去拍了拍手，林璟青跟着进去，吵闹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都好奇地看向林璟青。
　　覃蓉恢复原本的严肃说道：“好了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非常厉害的新同学，相信各位也都听说过，尤其是参加物理竞赛的同学。”说罢她看向林璟青，“那你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林璟青微微躬身，从容不迫地说了几句，十七八岁的少年哪能憋住事儿，讲台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天才少年谁能没听说过，尤其是参加过竞赛的三个人，对林璟青的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有些消息灵通的更是知道林瑜白和林璟青的关系，林瑜白也不掩饰，坦然承认：“没错，他是我亲弟弟，非常牛好吧，都给我尊敬点。”
　　林璟青……别以为我没听见啊。
　　覃蓉清了清嗓子，示意底下安静，又看了看座位分布，只剩最后一桌有个空位，她看向林璟青询问：“你先坐在最后一桌的空位上可以吗，我们隔一段时间会换一次位置，不会一直坐后面的。”
　　林璟青巴不得坐在老师看不见的位置，非常痛快答应下来。那男生听见班主任这样安排，深感因祸得福，还以为自己来的晚只能一个人坐了，现在直接给他分配一个大神。他殷勤地帮林璟青收拾东西，狗腿地说道：“你好你好，我叫魏寅，以后咱就是同桌了。”
　　还不等林璟青同他说话，覃蓉便说开始了长篇大论：“刚开学大家更要以最好的精神状态来学习，这是你们人生中极其关键的一年，是能决定你们命运的一年……”
　　坐在最后一桌的好处就是不理会班主任的心灵鸡汤她也不会发现，林璟青见他的新同桌眼巴巴看着他，便与他聊起天来。
　　“叫我璟青就好。”
　　“哇，你俩这名字，你真是瑜白弟弟啊。”
　　“是啊，不像吗？”
　　“怎么说，仔细看还是挺像的……”
　　林璟青只当他礼貌回话，毕竟没人说过他和林瑜白长得像，除非瞎了眼。他兴致不高，但魏寅分外热情，一直主动找话题，当林璟青刚来不熟悉，便邀请他下节体育课打篮球。
　　林璟青不太想打球，他计划这周看完的书还没看，但他还是答应下来。
　　覃蓉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总算是离开让班里自习，她前脚刚走，林璟青前桌两个叫阮蒙和周苑宁的女生便转头过来，热情地追问林璟青：“据说你能过目不忘是吗？”
　　周苑宁满眼都是崇拜：“能给我们表演表演不？”
　　魏寅：“你没事吧，动物园大猩猩呢给你表演，你怎么不给他表演个胸口碎大石。”
　　林璟青不在意这种事，笑着说道：“没事，不过过目不忘算不上，短时间记住没问题，时间长了肯定会忘。”
　　周苑宁拿出一本图书馆借的杂志，随便找了篇文章给林璟青看，好奇问他，“你多久能背下来这篇文章啊？”
　　林璟青将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过两三分钟，便分毫不差地背出来，魏寅惊的瞪了大眼，由衷竖起大拇指，“卧槽，牛啊，能教教我怎么背这么快吗，我连春江花月夜都能背混。”
　　这林璟青还真没法儿教，总不能让他回炉重造吧，他故作为难，“嗯，那你多念几遍吧，总能记住的。”
　　周苑宁嘲笑魏寅：“就你还妄想跟人家比呢，也不照照镜子。”
　　魏寅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自己比林璟青差在哪，“我只是没找到合适我的背诵方法罢了，你懂个屁！”
　　“啊对对对，是我不懂！”
　　林璟青没插嘴他们的谈话，趁他们拌嘴整理好自己的书本，他们这边声音太大了，阮蒙是班长，虽然她也很想八卦，但不得不以身作则，让他们安静下来。
　　男生的友谊建立有时候只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林璟青各项运动都很好，也丝毫不输大他几岁的人，很快便混成默契的狗友。不过短短一场球赛也暴露了他的毒舌，就因为魏寅一整局下来一次球都没中，林璟青评价他“你没问题，是这球太大了，塞不进篮筐很正常”，直接给魏寅整炸毛了。
　　魏寅手臂捂住眼睛对林璟青悲愤欲绝地说道：“亏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不同，是个可爱内向还听话的弟弟，没想到你们是一丘之貉！”
　　体育委员贺先行被魏寅连累，拼了老命也没带动他，听见他还不肯承认自己菜，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就要揍他。
　　林璟青接过林瑜白丢给他的水，拧开瓶盖递给衣服都扯不齐整的魏寅，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魏寅问林璟青。
　　林璟青又说了一遍。
　　球场上太吵，魏寅还是没听清，扯着嗓子嚎叫：“不是你说大声点啊，娘们唧唧的干嘛呢！我耳背！”
　　“我说你红色内裤露出来了！”林璟青说完就跑，魏寅都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魏寅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扭过头，盯着自己露出来违和的一角大红色，木然地拉上运动裤的松紧带，试图遮住自己最后的颜面。
　　可惜这注定无济于事，不过一节体育课，整个班都知道了他拥有本命年内裤，甚至还有人问他要链接。
　　此时罪魁祸首林璟青悠然地坐在教室吹空调，和几个男生讨论刚刚的球赛。
　　“璟青你刚刚那个三分球真帅啊！我都没反应过来就中了，我都以为要输了！”和他同队的陶扬忍不住兴奋，本来以为体育委员在对面会输，没想到林璟青直接扭转了最后比分。
　　“安心，我会出手。”
　　“林璟青！你个坑爹的！我今天不扒了你的裤子我就不信魏！”门外传来魏寅的怒吼声，几个女生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林璟青嘶了一声，天地良心，要不是魏寅说他娘们唧唧的，他根本没想捉弄他，毕竟才认识几个小时，而离他近的几个人都看到了，也就他好心提醒。
　　他叹了口气：“真是好人难做啊。”
　　林瑜白早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同情是不可能同情的，反正不关他的事，吃个瓜就好。
　　林璟青年龄小但力气很大，魏寅发现自己根本掰不过他，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战争最终以林璟青请魏寅吃晚饭赔罪告终。
　　“我还以为璟青是个高冷学霸呢。”课上周苑宁和阮蒙说着悄悄话。
　　事实上林璟青听的一清二楚，但他对别人怎么说自己没多大兴趣，屏蔽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其他杂音，把注意力集中在书上。
　　因为林璟青身份的不同，所有科任老师在他不影响教学秩序的前提下，基本都不会管他在课上做什么，何况林璟青很会讨人喜欢，不仅是和同学，和各个老师也很快熟稔起来。
　　“那个……璟青，可以帮我看看这道题吗？”戴眼镜的男生拿着数学试卷，有些不自然地问林璟青。林璟青记忆力极强，名字和脸只要认过一遍便不会搞错，这个男生是原来的年级第一，叫薛鑫，是个很寡言的男生，林璟青只和他打过几声招呼。至于为什么是原来，在刚开学不久的考试，林璟青已经凭数学理综和英语满分，以甩开年级第二一大截的分数，霸占了年级第一，用实力让其他人知道什么叫望尘莫及。
　　魏寅说他怕不是是半夜偷了办公室的答案。
　　陶扬说魏寅不是好人，一定是嫉妒，为了保护林璟青的安全，要和他换位置。
　　玩归玩，闹归闹，毕竟是尖子班，大家都想坐学霸旁边。
　　班里每天会发很多试卷，有些是必须要写的，也有的是学校出的难题看个人情况自己选做，薛鑫手中这张就是选做试卷。林璟青的这张试卷早不知道塞哪个旮旯角里吃灰了，何况他可能根本没写，他懒得找自己的，见薛鑫表情不太自然，便带上眼镜，就着他说：“行啊，不过我找不到试卷了，你的借我用一节课吧，下节课课间操跟你说。”课间操时间长，林璟青只需跟贺先行打声招呼便算帮自己和薛鑫请假了。
　　随后便接过薛鑫递给他的试卷，看了那道圈出来的题几眼后夹在下节语文课课本里。
　　魏寅莫名其妙，“你这就会了？那怎么不现在跟他讲，是不是想逃课间操？”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恶，下次我也用讲题这个借口请假。”
　　林璟青只问魏寅午饭吃什么，让他帮打回教室。
　　魏寅：“请我吃根烤肠。”
　　林璟青从桌子里抽出一个蛋糕，还不等他说话，魏寅便抢了去：“成交。”
　　林璟青……其实他是想自己吃。
　　课间林璟青便主动找到薛鑫，薛鑫自然不是个傻的，他不会的题确实很复杂，好在用现有知识都能解答，林璟青花了将近二十分钟非常详细地跟他捋清解题过程，函数图形画满了一大张草稿纸。
　　薛鑫：“谢谢你给我讲这么久，我太笨了。”他一开始不太喜欢林璟青，不仅仅是因为他更聪明，还因为他更讨人喜欢，不同于其他人嘴上说的嫉妒，他是真的有些嫉妒。他沉默内向，遇见班里的人都要纠结要不要打招呼，如果他不出声，那么对方多半会忽略他。可每次遇见林璟青，林璟青总是笑着跟他说好，看似微不足道的问候，却让薛鑫有了想与他成为朋友的想法，自己何尝不喜欢这样的人，于是有了薛鑫鼓足勇气，向林璟青请教的这一幕。
　　林璟青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无奈地说道：“你怕是没见过我堂哥，做个题能把两地的距离算出负数，老奶奶的行走速度能有一万多公里每小时。”他有这么好的耐心真是多亏了林珩。
　　不知怎的，薛鑫莫名有种被看穿了的错觉，但很快被林璟青说的堂哥岔开思绪，不由笑出声来。
　　正巧大家课间操都回来了，见薛鑫未收敛的笑容，都有些意外，坐他旁边的陶扬和他稍微熟悉，调笑他“与林璟青产生了学霸间的共鸣”。
　　薛鑫一向不太知道怎么回应这些玩笑话，只是对陶扬尴尬地笑笑，林璟青接过他的话茬：“羡慕吗？给你个机会，帮我把黑板报画了，我教你如何成为学霸。”
　　“滚吧你，你自己答应瑜白的还想拉我下水！”
　　林瑜白是文艺委员，新学期班里后面的黑板报要换新，肯定是由他负责的，但是林瑜白最近很忙，下课就溜，林璟青没有探究他哥隐私的癖好，无奈只能纵容着他，答应给他换。
　　班里没几个人会画画，都只能帮林璟青打打下手。事实上林瑜白也不认为林璟青会画，何况他自己也不会，以往都是写一大堆字上去凑合，反正大家都是敷衍了事，谁画不一样？
　　所以当他回来看见那艘占据大半个黑板立于风浪中的船，第一反应是震惊，“这谁画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璟青啊，不是你让他给你画吗？”魏寅奇怪说着。
　　正好林璟青打完水回来教室，询问林瑜白的意见：“你看这样行吗？用不用再添点什么？”
　　“不用了，把大字写上就行了。”林瑜白恍惚地说，“所以你什么时候会画画的？”说来奇怪，他们的父母也就是林相濡和苏惜，都在艺术方面具有极高的成就，而林瑜白从小到大都画的一手烂涂鸦，林璟青则不会在这些地方花功夫，所以他一直认为林璟青绘画水平和他不相上下，左右都没继承爸妈的艺术天赋。
　　林璟青：“很奇怪吗，爸妈都这么厉害，我会画画不是很正常？”
　　林瑜白愤怒了：“那我怎么不会？”一家四口就孤立他是吧，可恶！
　　林璟青喝了口水，慢悠悠的说道：“可能你不是亲生的吧。”
　　林瑜白……他不信！明明他才是爸妈最宠爱的孩子！
　　林瑜白一直都知道，苏惜和林相濡要对他更关心些，林璟青虽然偶尔调皮，但很有分寸，甚至可以说很靠谱，智商情商奇高，根本不需要操心。对于他，大概是为了补偿他，林相濡对他可以说到了纵容的地步，苏惜也怕他因为林璟青太优秀而产生自卑感，对他鼓励更多。
　　至于林璟青，虽然林瑜白有时候不太想承认，但他对林瑜白的纵容相对于林相濡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导致林瑜白有时候很纠结，到底谁才是哥哥啊喂。
　　直到现在，林瑜白悲催地想，自己着实不该投胎太早，太欺负人了！
　　于是林瑜白生闷气去了。
　　林璟青见林瑜白不再搭理自己，也没管他，不过是傲娇罢了，待会儿给他打饭就哄好了。外头阳光很烈，照进他在的窗边，他起身想要拉上窗帘，却见一个人穿着一身古装，披着如墨的长发，一张绝艳的芙蓉面，估计是刚演出完，被许多人围拥着，如众星捧月般走过窗外。
　　“他是谁啊？”林璟青问魏寅。
　　魏寅看了一眼，随口说道：“这阵仗，估计是艺术班的纪书言吧，他们班整个高二都在校外培训，现在才回来补文化课，人家爷爷，”魏寅比划了一下大拇指，“艺术大师，他从小学唱戏的，戏腔唱的可好了。”
　　“是吗。”林璟青摘下眼镜，漫不经心地把乱七八糟的试卷通通叠起来，拉上窗帘，遮住刺眼的阳光。
　　林瑜白突然又不忙了，下课只坐在位置上跟人聊天打闹，林璟青感叹他终于是消停了。因为夏天太热，教室里一直开着空调，前后门都掩着，林璟青因为坐在窗边，时常被敲窗找人的打扰。
　　这天他正看着书，窗外忽然落下一片阴影，他眼都没抬，熟练地打开窗问她找谁。
　　“你好，可以帮我叫林瑜白出来一下吗？”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听到她要找到人，林璟青总算是抬头看了一眼，是个十分明艳漂亮的女生，林璟青认识她，是隔壁班的班花顾萱，很明显对方也认识他，冲他露出腼腆的笑。
　　他狐疑地跟她确认了一遍：“你找林瑜白？”
　　见对方点头，林璟青便冲林瑜白在的位置喊了一声：“哥！有人找你！”
　　他最近变声期，声音变得很低沉，混在吵吵闹闹的教室很容易被淹没，而林瑜白在跟人推推搡搡，根本没听见，林璟青见状直接大喊：“林瑜白！外面有个人找你！”
　　这下林瑜白听见了，他怒气冲冲地卷起袖子要教育他，“你个没大没小的！懂不懂什么叫尊敬啊！”
　　魏寅看热闹不嫌事大：“哇偶，兄弟相残大戏，瓜子饮料——矿泉水啦～”
　　林璟青压根儿不怕他，冲他往林瑜白的视角盲区顾萱所在的方向斜了一眼，林瑜白顿时熄火，脸瞬间冷下来，越过林璟青出了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