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真》丙酮酸激酶

11、第 11 章

　　虽然林璟青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于真未必有这个心思，他只是想说出来，想说出埋在心里的秘密。
　　多年围堵的洪水终于有了宣泄，没人知道，就算是别人口中的天赋奇才，夜深人静，也一样会害怕。可当秘密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真的不怕，他可以淡然地说出自己喜欢一个男生的事实，也可以坦然面对晏禾惊讶的目光。
　　因为林璟青没搭理自己，晏禾又看了于真好几眼，别说，长的还挺好看，他其实对林璟青喜欢男还是女没什么说法，只要喜欢的人不是自己就行，相比之下他更想要知道这俩人的感情进度。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林璟青回过神来，“不知道，但他心思细腻，应该有所察觉。”
　　“那有回应吗？比如说也透露出对你有好感什么的，咱就是说，得先了解一下他喜欢男还是女吧？”
　　这林璟青倒是不担心，等时机成熟了，要是于真确实没这个心思，他不会多做纠缠。
　　他只是想要面对更真实的自己。
　　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感谢于真的出现。
　　“我说你把我叫出来，又不说话，搁那儿高深莫测的，爱说说，不说滚！”晏禾实在受不了了，林璟青跟块儿木头似的，他看这俩人要凑在一起悬。
　　悬也好，他并不看好他们。
　　林璟青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晚点宿舍就要锁门了，就想把晏禾落在这，“我不是告诉你了？我去付账，先走了。”
　　晏禾？？？这人什么意思，把他诓到这里来，话没说几句就要走，果然他就不该出来！
　　他扯住林璟青：“你别走，你敢走我明天就去找他，告诉他你心里的小九九。”他现在回宿舍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得拉着林璟青跟自己一起夜不归宿，顺便打听打听细节。
　　林璟青拗不过他，只好跟他在外面待了一宿。
　　然而于真睡的并不那么好，林璟青送他的礼物，是一个游戏机，他不会打游戏，摆弄了很久，还是在陆天明的帮助下学会怎么操作。
　　“在你眼里，林璟青是个这怎样的人？”于真问在帮他捣鼓游戏机的陆天明。
　　“啊？林璟青？怎么说，全身上下没哪里不好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还不错吧。”陆天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于真心情很好，两人不像吵架了，就是于真……怪怪的。
　　于真不吱声，其实他真的很开心，开心林璟青为他过生日还开导他，对他倾注了真心，可是又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曲解了林璟青的意思，因为就在此不前，林璟青曾经对两人能否牵手的行为给他冷脸。
　　虽然于真不愿承认，哪怕他不在乎，但两个男生牵手在世人眼中就是奇怪。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面对林璟青。
　　怀着这样纠结的心情，于真睡的真心不踏实。
　　听说第二天一早林璟青又要去找于真，晏禾顿时来了兴致：“我和你一起去啊。”他大不了请个假，也要去一探究竟，林璟青喜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林璟青不想他去，晏禾此人，是个十足的闷骚，在他面前还好，待会儿在于真面前指不定怎么装。然而腿长晏禾自己身上，林璟青阻止不了，只能警告他不要胡说八道。
　　晏禾拍拍胸脯：“我你还不放心。”
　　晏禾确实靠谱，林璟青也不再多说什么。
　　上午不到八点，初秋的阳光顺着窗洒下，林璟青已经在教室给于真占好了位置，于真收到消息，探头寻找林璟青的身影。
　　他注意到林璟青身边还有一个人，高高瘦瘦极其斯文的模样，像是和林璟青一起来的。
　　“你好，我叫晏禾，是璟青的发小，和你一样是H大大一的，不过我是学临床的，今天来这里蹭蹭课。”
　　于真不过是走到座位边，还未等开口询问，晏禾便主动与他打招呼。
　　竟然是林璟青的发小，于真有些意外，看他们两个人举动，再加上林璟青和他坐在一起的放松神态，大概是真的很要好。于真有些酸，也不懂是什么样的酸，可能是陆天明见自己和林璟青待在一块儿的那种酸吧。
　　于真收敛好情绪，也热情地跟晏禾说了两句，便坐在林璟青旁边，拿出书认真上课。
　　晏禾自然不可能听课，闲来无事给林璟青发消息聊天。
　　别锄禾：我怎么感觉他不是很喜欢我呢
　　林璟青：因为你不讨人喜欢
　　别锄禾：啧
　　晏禾除了和林璟青扯皮，大多数情况都温文尔雅，不可能不讨人喜欢，很明显是林璟青胡说八道，晏禾思来想去，或许是于真比较高冷，就是这样，没错，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见也见了，林璟青不想他继续在这里打扰于真，让他下课后离开。
　　在晏禾眼里于真无趣的很，离开求之不得，下课铃一响他立马就走了，于真见他离开了，不自在的感觉立马消失，问还在低头看书的林璟青：“他真是你发小啊 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吗？”
　　林璟青点点头：“你不用管他的。”
　　于真确实没管他，他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林璟青：“我就是看你和他一起，有点酸，现在总算是知道天明是什么感受了，下次不带他来了好不好？”
　　林璟青放下书，温柔地注视他的眼睛，“好。”
　　于真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小心眼，人家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这样的感情何足珍贵，万一因为自己吵架就不好了，“其实你要带他过来也没什么，就是下次告诉我一声，不然我反应不过来。”
　　“我下次不带他来了，他就是闲的，自己的课不上，跑到这里来折磨我，下次让他请我们吃饭。”
　　两人之间的默契日益加深，于真只消一句话，林璟青便知他的懊恼，忙出言安慰他。
　　于真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还是我请他吃吧，刚刚我太冷淡了，下次给他赔罪。”
　　下课后很多人都涌向体育馆占位，于真这才想起今天下午是大一篮球赛的总决赛，还是他们系和体育系打。
　　想都不用想，他们肯定打不过体育系，但该有的加油助威还是要有的，不然岂不是说他们金融系没人，何况队里还有一个和于真感情不错的同学。下午没课，于真想去看看放松一下，问林璟青想不想去。
　　好巧不巧，林璟青这周下午竟然有一节课，偏偏还是梁广申上的，林璟青要是不去，估计要被他念叨很久。
　　于真想了想，问林璟青：“那我能去听你那个课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听课，你那节课只有一个多小时，还来得及我们去看下半场，怎么样？”
　　林璟青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他爸和他妈为什么总是黏在一起，倒也不是想在一起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见到对方，心情就很好。
　　众所周知，H大的某些教授教学时脑子都不太正常，比如教于真高数的赵老头，又比如梁广申。
　　此人这节课虽然是水课，但丝毫不耽误他折磨人，要在课上玩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要当场表演节目。至于为什么不回答问题，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水课，学来没什么用。
　　于真忽然有点后悔，悄声问林璟青：“你说我现在跑出去还来得及吗？会不会传到我啊？”他可不会才艺，连唱歌都跑调。没错，虽然林璟青对外宣称自己唱歌跑调，但于真才是真正的五音不全，一首歌下来，没几句在调上的。
　　林璟青也很无语，估计是看底下人听课都兴致缺缺，梁广申故意的，结果莫名殃及于真。
　　但现在跑了怕是更容易引起梁广申的注意，他只能安慰于真：“没事儿，两百多个人没这么容易传到你。”
　　才怪。
　　于真欲哭无泪：“你怎么没告诉我是这种课？”
　　第一轮有惊无险地过了，拿到球的人象征性地唱了首歌。其实这种活动无非就是唱歌跳舞，就算再有才华还能凭空变出道具不成，说是梁广申的恶作剧也不为过。
　　然而对于真来说就跟渡劫一样。
　　不过林璟青说得对，两百多个人的课堂，四五轮下来并没有传到于真，于真从没感觉时间过得这样慢，再有一轮就要下课了，千万要挺过去啊。
　　思考间，气球传到他手里。
　　他原本可以直接塞给林璟青，不过林璟青显然也不想在这里唱歌，他侧身把气球递给后面的人，然而还未等放手，击鼓声戛然而止。
　　于真……救命啊。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顺着气球到于真身上，林璟青扶额，觉得该带于真去庙里拜拜，什么运气啊这。
　　于真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梁广申和蔼地问：“这位同学，你想表演什么？”
　　于真沉默了几秒钟，甚至不敢对视梁广申，思考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那个，老师，我会做全国第三套中学生广播体操算才艺吗？”
　　“噗呲……”哪怕大家尽力憋住，却还是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于真也觉得自己很像个智障。
　　林璟青……
　　他认为自己有必要阻止这桩悲剧的发生，否则于真是会被放到学校报纸上的程度，他直接举手站起来，“老师，这个球他刚刚递到我手上了，算我的，我来吧。”
　　事实上除了台上的梁广申和后面一排的同学，没人注意到这个球到底是被谁最后摸到，后面的人见林璟青这样说，不会拆林璟青的台，林璟青又是梁广申的得意弟子，梁广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
　　梁广申忽然想起几年前在一中听过林璟青唱歌，和一个称得上极其漂亮的男生对唱，见多识广如梁广申，一样被那晚的演出所惊艳。
　　“那这样吧，球最后在你俩手上，你俩一起表演一个不就行了。”
　　林璟青……他回头高低得骂他两句。
　　此时于真已经麻木了，左右都是丢个脸，拉林璟青下水也不是不行。
　　林璟青显然不会和于真当场表演广播体操，梁广申倒也不为难他们，从歌曲库随便选取了一手歌，“你俩跟着唱就可以了，不过要让我们听见你俩的声音，当然你俩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林璟青不想搭理他，接过话筒，给了一个给于真，温柔地看着他。
　　林璟青的眼神总是能令于真莫名安心，也是，有这么完美的人陪着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
　　随着前奏的响起，歌词出现在屏幕上，林璟青率先出声，他声音很温柔，引得于真霎时间有些醉了，但于真反应很快，忙接上自己的声音。
　　于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音痴，这首歌其实于真听过很多遍，不存在不会唱的情况，然而他脑子会了，嘴没会，哪怕他尽力让自己贴合林璟青的声音，音调却总是跑偏。
　　唱着唱着甚至把林璟青带偏了。
　　林璟青这辈子没被人带偏过，又试图把于真带回来，然而这注定无济于事，两个气场完全不同的声音混在一起，连台上的梁广申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是我不愿遗忘的时光，也是我奋不顾身的疯狂，听见吗，我的呼唤……”
　　哪怕是再深情的歌词也掩盖不了于真的洗脑音调，周围已经有人发出笑声了，林璟青唱着唱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把声音提到很高，盖过于真的声音。
　　于真愣住了，因为林璟青像是对着他唱的。
　　思念蔓延滋长那段时光
　　除了誓言有太多没对你讲
　　难忘
　　穿越山海的距离
　　……
　　大概是林璟青唱的太好，完全盖过于真的声音后，也没有人对他提出质疑，反倒是唱完后，教室里迅速响起了掌声。
　　下课铃随即响起。
　　林璟青给于真收拾好东西，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特意带着于真走到还在墨迹的梁广申旁边，露出标准的微笑，阴阳怪气地说：“您是不是不小心把敌敌畏当可乐，把您那八毛钱十二斤的脑袋喝秀逗了？我劝您最好趁早垫个膝盖护具，趁早买，您办公室里的私房钱怕是藏不过明天了，不买也留不住。”
　　梁广申……现在伸出尔康手挽留林璟青手下留情还来得及吗。
　　林璟青和于真急着去体育馆，压根不给梁广申任何机会，于真边走边笑：“怎么办，虽然就是我倒霉我活该，但梁老师真的好可怜哦，连私房钱都没有了。”
　　林璟青一点也不可怜他，反正他藏钱不是买烟就是买酒，体检医生很明确要求他戒烟戒酒，覃蓉就是管不住，林璟青只是为了他的身体好。
　　“希望我以后成家了能有点私房钱，唉。”
　　林璟青瞟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你管钱不就行了。”
　　于真笑眯眯地问：“可以的吗？”
　　林璟青点点头。
　　两个人到的时候，篮球赛下半场已经开始了，于真不太会打球，不过勉强能看懂，不出所料，他们系已经大比分落后体育系，已经没有抢救的余地了。
　　于真和林璟青都意不在此，于真坐在座位上边看边嗑瓜子，是不是和林璟青评价几句，场上啦啦队的声音震耳欲聋，搞得于真都听不清林璟青说话。
　　“孟孟！加油！孟孟！无敌！”体育系又进一分，还是体育系的男神投进的，啦啦队立马跟上口号，还有不少人疯狂拍照。
　　于真看的牙疼，酸不拉几地对林璟青说：“待会儿我同学进球了，我非得喊一声珂珂，让他们知道虽然我们球打不过，但绝对能吼过。”
　　林璟青想象了一下陈珂被于真喊珂珂的场景，不禁一阵恶寒，“要不还是算了，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想让你这样喊他。”
　　“那她们还喊人家孟孟呢！没听说过的还以为叫萌萌，人家都不害臊，王珂怕什么？是吧青青。”于真若无其事地说。
　　林璟青……
　　“青青，孟孟还真受欢迎呢，好多女生给他加油。”
　　“青青，你怎么不理我。”
　　“青青，你有喜欢的人吗？”
　　于真弯着眉眼在林璟青耳边轻声问，惹得林璟青差点脱口而出心里话，但他犹豫间，陈珂还真进了一个球，场上爆发出欢呼声，于真说到做到，站起来大声对场上喊了一声：“珂珂！最棒！珂珂！爱你！”
　　林璟青此时此刻只想捂住他的嘴，怎么不见他刚刚唱歌这么大声，这下倒是挺活跃。
　　场上陈珂听见于真的加油助威，不由被他的恶心程度惊呆了，随后被队友传来的球砸一脸，英勇牺牲，临下场前还捂着脸念念叨叨：“于真，我恨你……”
　　于真：完蛋！这下要被追杀了。
　　林璟青……有一说一，这两个人一个卧龙一个凤雏，出现这样的情况还真是情理之中。
　　整完这一出，似乎连于真都忘了刚刚在说什么，场面稍微安静下来，林璟青半天不吱声，于真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吗？”
　　“那你呢？”林璟青不答反问，却对上一对清澈的眼睛，眼里的光，所及之处，皆是美好。
　　眼睛的主人带着俏皮的笑，露出浅浅的酒窝：“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