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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花灼 我家在终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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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轻尘被女孩冰冷的手腕惊住了,她轻瞄了一眼那轻薄的纱衣,心想:原来你也冷啊!于是加快了脚步。
她完全没把女孩的话放在心上。
悄悄回到了寝室,柳轻尘才放松下来,拉过屋子仅有的一把椅子给那女孩子,她就直挺挺地坐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说起来,柳轻尘本该和人同住,但是她是中途住进来的,于是幸运地独占一个屋子,不然她这段时间天天半夜不安生,绝对要跟人闹矛盾了。
一个人住有好处,自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就像现在,本来是想带这女孩子进屋暖暖,其实进来后屋子也没暖和多少,因为炭火是看人数拨的,这屋子也冷的很。
柳轻尘倒了一杯暖壶里的水,还温着,她也没有深厚的内力去加热一杯水,将就凑合了,她把水递给女孩。
她没接,柳轻尘便顺手搁在了桌子上,顺着那女孩的目光看过去,是她的腰牌,红色的腰牌上刻着“琼甲柳轻尘”,琼林书院第三十二届,甲班,是柳轻尘作为琼林书院学生的证明。高一届的学生腰牌分别为青色和黑色的。
“柳轻尘。”女孩的声音淡的像一阵青烟,似乎不注意便散了。
“对了,忘了跟你介绍,柳轻尘。”柳轻尘把目光从桌子收回来,“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我叫花灼。”
花灼,柳轻尘在心里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想不起来,便不想了,琼林书院这一届就有十二个班,没听过也正常。
出去一趟还是有好处,柳轻尘觉得自己这会儿终于困了,她抵抗着困意问花灼,“你住在哪儿啊?”柳轻尘不知道她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出去吹风,想着外面的大雪,也不忍心她再出去,但是虽然有空床铺,她却没多余的铺盖。
花灼却说:“我住树上啊。”
柳轻尘被噎了一下,心想你可别告诉我你就住在那棵合欢树上,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她问: “那你家在哪里呢?”
“家?”花灼听到这个字,走到了窗边,看着那红色的镂花窗户,“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终年大雪弥漫,到处都是燃烧着的树,我和我的族人就生活在那里,可是我回不去了。”
柳轻尘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多年死读书脑子有点不好使了,她听着花灼这匪夷所思的言论,心里想这是某种隐喻吗,于是也没管她说什么,只是听出了花灼语气里那种很深沉的思念,便安慰她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回家的。”
花灼仍旧看着窗户,柳轻尘猜她可能是想看窗外的雪,于是走过去,拉开了窗户,弥漫的大雪瞬间就扑了进来,她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花灼看着不停往屋子里扑的大雪,突然说:“你见过凤舞九天吗?”
柳轻尘捂着鼻子摇头,花灼说:“凤舞九天练到第九重,我就可以回家了,可是我已经停在第七重好久了。”
“哦,原来是武功。”柳轻尘心想花灼家这规矩倒是奇特,功夫没练到家,居然不让回家,不由对她有点怜惜,要在平时,她绝对想要见识一下花灼的武功,这会子居然也没心思。
她脑子昏沉沉的,估摸着再不睡就该到起床的时间了,虽然长大后再没跟人一起挤过,但事急从权,她也没那么娇气,便问花灼:“没有多余被褥,你今晚跟我凑合一下吧。”
花灼似乎是对她笑了一下,“你睡吧,我不困。”
柳轻尘便昏睡了过去,第二天差点睡过头。她刷一下起来,花灼不在,她急急忙忙收拾好自己。临出门前看到窗户关的严严实实,昨晚倒的那杯水冻成了一块,显出漂亮的纹路,像一簇火焰。
这天,老师宣布十天后要进行考核,于是一片愁云惨淡,然后老师又说:“不过,你们考完了有一个惊喜。”
大家都问是什么,老师神神秘秘的,只说等你们考完就知道了。
到了下午雪便停了,白色的雪挂在树上,一簇簇的,柳轻尘摸不准今天要不要陪陆未济她们练剑,不过她自己是一定会练的。
悠远的钟声回荡在书院,呼啦啦一下子,大家便散了,柳轻尘坐在座位上,看着手上不小心沾染上的墨迹,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头去看,没看到人,便收拾自己的东西,陆未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今天怎么老发呆?”
柳轻尘没觉得自己一直发呆,她还是解释了一句:“我以为你们今天打算歇歇,想着等下去吃什么呢。”
陆未济好笑地说:“在你的心里,究竟是剑排第一,还是食物排第一。”
柳轻尘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在我练剑的时候,剑排第一,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自然是是食物排第一,在我写字的时候,自然是文学排第一。”
陆未济嗤嗤笑了,她说:“我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柳轻尘点头,“是的,我很贪心。”这世间很多东西,我想一一体会。
“什么都想要,也许什么都得不到。”陆明夷的声音似乎有点冷,柳轻尘从未听见过他这般声音,似乎从见到他的时候,这个人就一直很活泼、热情、温和?
柳轻尘突然发现虽然在一个班,也经常一起练剑,但是她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这会子连他平常什么样也说不上来。陆未济也是一样,她们只是浅浅地触碰了一下,虽则水面上荡起了波纹,却未曾看到那波纹下的地方,更别说那更幽深的水底。
柳轻尘沉下脸,她认真看着陆明夷的眼睛,问他:“你这话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陆明夷似乎被惊了一下,他反射性地漏出一个笑来,就像平时一样,“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柳轻尘无语,她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的直觉,她的直觉从不会出错。刚才分明感觉到这人的冷漠,现在又这样,没意思,她笑了一下,有点冷,算是对他的回敬,“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大家都简单一点不好吗。”
陆未济揽住她的肩膀,“别想太多,走吧,去练剑,练完剑我请你吃饭。”
也许是多日来的失眠,也许是夜晚出被冻到了,这天练剑柳轻尘觉得自己很累,她便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看陆家姐弟练剑。
这脱胎于惊鸿剑法的凤双飞果然有独到之处,身法翩若惊鸿,可是轻灵之中又兼有一股浩然正气,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可是互相拆招又彼此相克,柳轻尘越看越觉得陆老太太心思独到。
柳轻尘本来以为,陆未济让自己喂招,是因为同门剑法练习起来难免一叶障目,所以需要一个外人来发现问题,可是看她们两人练习,分明没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找自己?
这么想着,她便问出来了,“而且我都没有系统的学习一门武功,你们找我,是不是浪费时间?”像凌波,云意流这样的人,岂非比她更合适?还是说找过了,她们没时间。
陆未济听她这么说,便摇摇头,“我觉得你最合适,你知道吗,你很适合学剑——剑法容易练,但是剑心难得。”
柳轻尘去看陆明夷,发现他居然也点头表示赞同。
她有点懵,剑心吗?虽然她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在剑术上有所成就,但是自己连一套剑法都没学,“我不知道你说的剑心是什么,这是不是代表你找错人了。”
陆未济笑了,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仿佛六月的阳关全在她的眼里,“我虽然剑术未成,但是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你今天不练剑,还说这些,是不是下午他惹你生气了?”
陆未济瞪了一眼陆明夷。
陆明夷很配合地道歉,七分假,三分真。
柳轻尘看着双胞胎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蓝色衣衫,十几岁的少年,只眼神略有些不同,但是那种不同也很容易就消散了,看起来就像一个人。
“不是,我今天真的有点累。”柳轻尘无奈,“而且我说了,我喜欢简单一点。”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柳轻尘最后还是跟陆明夷比了一场。
柳轻尘站在白色的雪里,看见无数银色的剑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涌上心头,眼一花,就看到那光直直朝自己逼过来,她竟然也没动。
柳轻尘一动不动,她已经感觉到脖子上的风,但是还有闲心想,他的剑穗跟衣服不大配。
陆明夷见她不动,以为她有什么后招,没想到剑都快刺破喉咙了,竟还傻站着不动,急急收招后退,看到飘落的那一缕头发,气急道:“你怎么回事,不知道躲吗!”
陆未济本来在看戏,看见这一出,已经落到柳轻尘身后扶住她,没想到柳轻尘来了一句,“你的剑穗跟衣服不相配。”
陆明夷被气笑了,他冷哼一声:“所以呢?”
柳轻尘奇怪地看他一眼,“没什么啊,我就说一声。”她又抹了下自己的脖子,“反应不错,谢了。”
陆未济看见自己的兄弟被气走了,她看了一眼柳轻尘,悄悄地问:“你又不舒服吗?”
柳轻尘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笑了,“不是,我大概是着凉了。”她抹了下额头,冰冷的手激地她一下就清醒了,也没感觉到发热。
她闭了下眼,那种眩晕来的快,去的也快。
“走吧,不是要请我吃饭?”
陆家大小姐请客,自然选的好地方。
“听雨阁。”柳轻尘看着眼前这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感觉不太像饭庄。
她看陆未济轻车熟路进去了,自己便也跟了上去。陆未济大概是这里的常客,小二见了她,熟练地把她带到了一个雅间。
一进去,陆明夷已经在里面坐着喝茶了。
柳轻尘脚步顿了一下,她本来以为是跟陆未济两人吃饭,没想到提前走了的人到了这里。
这难道就是双生子之间的默契。
她并不是忸怩之人,只是今天跟陆明夷两次不对付,她不擅长跟人交流,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但是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再有三。
于是她率先开口:“今天是我状态不好,对不起。”
陆明夷喝了一口茶,他定定地看了柳轻尘一眼,“我今天差点就杀了你。”
柳轻尘笑了,“你想多了,我相信你的武功,再说了,就算没躲开,最多受点伤罢了,难道练个剑,你还对我动了杀心。”她说着突然一惊,“你没有吧?”
陆明夷本来都不生气了,他其实是被吓到了,虽然从小练剑,但他至今连只鸡都没杀过,这时候听见柳轻尘这没心没肺的话,真的有点生气了。
柳轻尘也感觉到了,她忙把自己跟前的茶递过去,“喝杯茶,消消气。”
陆明夷没理她,柳轻尘小声说:“你今天气性格外大,暴露本性了?”
陆未济刚好点完菜,闻言看了她一眼,“不是他今天气性格外大,是你今天不对劲,你没发现吗?”
柳轻尘就呆住了,原来是我暴露本性了,她心想自己今天大概是有点飘。
于是等饭上来便埋头苦吃,直到她说起老师说惊喜,才抬起头来听了一耳朵。
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柳轻尘从听雨阁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她去药店买药,结果药店已经打烊了。
空旷街道上冷风呼呼的,不知不觉,柳轻尘又来到了那棵合欢树下。
合欢树枝上的雪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柳轻尘站在树下仔细看着上面,想花灼会不会今晚还在这里呢。
“柳轻尘?”
柳轻尘顺着声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