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同归客栈 寒水关的雪 ...
-
烤馒头外面酥酥脆脆，一口咬开谷物特有的香气弥漫在唇齿间，柳轻尘把外面一层剥下来，捏着烤的酥脆的馒头皮，听姜央讲她的妈妈和小姨。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总有人愿意告诉她自己的心事。其实水云珠和月奴莎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央是怎么想的，人只会遵从自己的内心，也只会遵从自己的选择。
柳轻尘是秉持“人生得意须尽欢”的人生态度的，虽然从外表看，她这个人不爱衣服首饰，不好口腹之欲，赚钱能活就行，除了睡觉简直毫无欲望，但这就是她的欲。而姜央，简直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模板，既聪明又勤奋，有能力有主见，有野心有责任，还很懂得克制自己。
柳轻尘很佩服她，像姜央这样的人，别说她是五毒教圣女，就算她是个小乞丐，最后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因为这样的人，只要抓住一点机遇，就能扶摇而上，总归是不会被埋没。
姜央的机遇一直被她攥在手里呢。
而她，还这么年轻，羡慕不来。
柳轻尘再次涌起一种淡淡的哀愁，但她那沉寂多年的心，却仿佛慢慢活了过来。
这世间，尚有这样的女子！只是想一想竟然也觉得热血澎湃，那其她的女人呢，她们有那个机会吗，她们能抓住机遇吗？柳轻尘左手按住微微发抖的右手，用力地按住。
她把牛肉递给姜央，细细思索，“你告诉我你的故事，我却没什么特别的故事——有个童年好友，可惜也已经死了。”说着神情落寞下来。
姜央慢条斯理吃着被烤的香气四溢的酱牛肉，吃完拿出一块绣着蝴蝶的雪白帕子仔细地擦手，她摇摇头，“我看不见得。”
不知道她说的是已经死了，还是没有故事，柳轻尘希望是前者，正要问。
姜央又道：“寅时三刻了，你的故事下次再告诉我吧。”
风缓缓吹动霏霏小雪，柳轻尘看着缓慢吹动的风，留神一听才发现关外狂啸的怪风果然停了，微分吹过了寒水关。
原来已经是寅时三刻了。原来这风竟然真的停了。
柳轻尘看向已经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的姜央，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急，莫非那怪风很快又要吹起来了？那她应该会提前说一声好让柳轻尘来得及收拾东西吧。
转眼间姜央已经跨上了骆驼，她在骆驼上对柳轻尘说：“我必须得先走了。出关后一直向西，听说很快会有客栈的。后会有期。”
柳轻尘也来不及追究其他，赶快收拾地上的东西，又急忙去套车，她摸着不配合焦躁乱动的马，马的鬃毛上粘了细细一层雪。
这马本来就有点难伺候，天寒地冻赶了半天路，又没吃东西，这会子蹄子乱踢，柳轻尘小心套着车，脖子上吹风又淋雪，凉飕飕的。
忽然黑夜里只听得一群人奔过来。
难道又是土匪？
寒水关民风这么剽悍？
柳轻尘摸着马一动不动，她在黑暗里仔细思索着对策，也不知道这马能不能自己跑回东湖去，却听见一个年轻的女声用苗语叫嚷，“圣女难道没有来吗？不是说好在这里会和。”
柳轻尘听见圣女二字，知道是五毒教之人，她慢慢放下心来，转过头去看这一行人。
其时夜色深深，炉子也已经放到马车去了，纵然白雪纷纷不休，以柳轻尘现在的目力应当是看不见的，但她偏偏看清了。
来人共有七个，四女三男，头戴银饰，都穿着黑色大氅，看起来很是暖和。其中一个女孩子身量尚小，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看起来刚才说话的就是她了。
她旁边的一个大一点的男孩附和：“也许圣女还没到，这里的天气也太怪了，圣女路上耽搁了也不一定。”
“别胡说。”一个威严的女声轻斥，她是这一群人里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是地位最高的，她一说话其他人都不说了，“圣女一向可靠，约好了是十五见，那她一定已经到了，要不是那阵怪风阻拦，我们已经去找仡徕宝善那个叛徒了。”
原来已经是十月十六了，柳轻尘抬头去看天空，下雪的夜晚自然是没有月亮的。
那女孩和男孩听见长辈训斥，互看一眼，女孩突然趁人不注意对男孩扮了个鬼脸。
那老妇人不理会她们玩闹，只是四处转悠，突然一个沉稳的男声说圣女应该已经到了，不但到了，而且已经走了。他指着雪地上一串骆驼蹄印，“你看这一串印子还是新的，肯定是圣女。”
其他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女子惊叫，“难道圣女自己一个人去找那个叛徒了！这可怎么好，我们得赶快去帮她。”说着就要走。
柳轻尘从猜出这群人的身份就已经知道姜央怎么突然走的那么急，必然是有什么事要自己去做，但是又不想人跟着。
她站在落雪的黑夜里，不知道该不该帮姜央把这群人留住。
让她们去找姜央，可能会打乱姜央的计划，可是不让她们去，姜央一个人遇到危险也没个照应。
柳轻尘这里天人交战，那边老妇人已经把人叫住了，“阿萝，回来，你怎么总是这般莽撞，应该多向青山学一学。”
那叫阿萝的女子虽然焦急，但还是站住了，向那沉稳男子看了一眼，终于不甘不愿地应道：“知道了，大长老。”
大长老看了看阿罗，又看那从始至终没说话的高大男人和妖娆漂亮的女人一眼，叹了口气。寒水关本为要塞，形势复杂，她们一行人人生地不熟，还是来找寻圣物兼报仇的，结果带来的人也就一个青山还细心谨慎，勉强能用，再看看其余人。
两个只想着玩的小娃娃，一个急性子，一个不动脑子的，还有一个只知道臭美的，她久违地知道了什么叫糟心，板着脸开口训斥，“早叮嘱过你们了，出门在外要千万小心，事事提防，你们倒好，武功好有什么用，被人买了都不知道。”
又叹气，“圣女武功好，又聪明机灵，她自己走了，也许是有什么计划，我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她这么说着，自己当先走了，虽然年纪不小，却健步如飞，其他人见状也跟了上去，那女孩走在最后，突然回过头来看了柳轻尘两眼。
这七人在这里大谈特谈，就好像没看到这里有个人一样，柳轻尘本以为她们没看到自己，还纳闷莫非也听不见马的声音，这时才有点明白，五毒教在中原一带名声不好听，她们大概也不想与外人结交吧。
与柳轻尘有救命之恩一饭交情的是姜央，苗疆与中原风情各异，这些人瞧不上她，她也不想与她们结交。
只是，看着那被雪埋了的仡徕宝善一行人，柳轻尘突然觉得姜央急着走，也许是因为手下脑子不太够用，包括斥责别人的大长老，她们为什么觉得自己说话别人听不懂。
黑马咴咴两声，柳轻尘也不管这些了，还是快点去找个休息的地方吧。
出关一路西行，那怪风也是有点好处的，只见路上干干净净，就是没了雪路上显得特别黑，慢慢地，路上开始有雪了。越往西走越是难行，雪越来越厚，马都陷进去半条腿。柳轻尘坐在车上，手里死死攥着缰绳，那马本就疲倦，在雪里走了半日，又三更半夜在雪地里走，一时发起性来，柳轻尘险些制它不住。
天很冷，风不大，却似刀子一般锋利，即使穿的很厚很严实还是冻得头疼。柳轻尘手上已经被勒出丝丝血痕，应该已经肿了，这会子头疼地想吐，胸口也抽搐一般疼起来。
这样走了大半夜，直到天微微亮，才终于看到有烟袅袅升起，柳轻尘眯眼一看，一个客栈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客栈前面挂着一个红灯笼，灯笼里的蜡烛早已熄了，雪里飞舞的幌子上挂着“同归客栈”四个字。
柳轻尘活动了下酸疼的身体，又揉搓了一番自己的双手，把马在柱子上牵好，这才去看马车里的秀秀。
她本来以为秀秀还在睡，拉开车门却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呆呆坐着，眼睛已经肿成了两个核桃。
柳轻尘沉默地把沉默着的秀秀抱下来，就看见她看着天空不断飘下的雪花，又落下泪来。
扑腾一下，客栈的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很高的女子，柳轻尘已经算高了，没想到站在这女子身边，竟然矮了一截。那女子很高，脸上也带着边陲的风，却笑容拂面很是亲切，声音也很沉稳温和，看见柳轻尘满身风雪，又见秀秀一个小孩，朝里面叫了一声：“小刀，去把客人的马喂了车子放好。”
门帘一动，出来一个身形修长的影子，这女孩也挺高，和柳轻尘差不多，柳轻尘看着那叫小刀的少女步履矫健去喂马了，觉得边关女子果然特别，豪情爽朗与别处很是不同。
高个子女人看了柳轻尘一眼，突然说，“寒水关的雪会下七天。”
柳轻尘有点惊讶，“是吗，现在是第几天？”
那女人微微一笑，自我介绍说自己叫歌舒，又问，“看样子客官赶了一夜路，是从寒水关来的？”
柳轻尘以为她是说自己从寒水关出来的，点点头。
五毒教一行人正在吃早餐，阵阵香味四散开来。她们等了圣女半天，又连夜奔袭几十里，这会子只觉得又饿又累，包子热气腾腾，配胡辣汤正好，阿月吃着包子，又去抢哥哥碗里的羊肉，突然一阵风过，抬头一看，柳轻尘牵着秀秀的手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同归客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