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四焉

4、下雨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书店里只有周明谕一个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老板很放心周明谕一个人管理书店。看着外面的大雨，周明谕有点担心下班之后能不能顺利回去，也不知道书店有没有备用伞。

　　周明谕看着门外越下越大的暴雨有些发愁，忽然书店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个男生，男生收起雨伞靠在门边，抬头与周明谕对视。周明谕嘴角上扬笑了起来，老熟人。

　　看惯了男生穿浅色校服，第一次看到他上身黑色短袖，下身黑色休闲长裤的样子，周明谕眼里划过一丝惊艳，白色校服的宋寄白像青竹一样清冷无害，湿着发的黑衣少年看过来的眼神有些锐利，倒是显得有些危险。

　　宋寄白也没有想到随便进了一家店，竟然会遇到同桌，女孩披散着长发在收银台里很无害的样子，宋寄白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先搽搽水吧”周明谕抽过纸巾走向宋寄白，递了过来，宋寄白看着少女纤弱的手，抿着嘴唇接过纸巾擦了擦头发和手臂上的雨水。

　　“坐吧，外面的雨很大，我再给你拿些纸巾，你把身上也搽搽。”

　　周明谕没等宋寄白说话，用手指了下座位，转身回去又抽了些纸巾递给已经坐下的宋寄白。

　　看着宋寄白略显狼狈的样子，周明谕有点好笑，也确实笑出了声。

　　“宋寄白，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你这样狼狈”

　　宋寄白随意擦了头发和身上的雨水，也开口笑到

　　“也是我第一次。”

　　周明谕盯着宋寄白因为头上矗立的一簇头发，按下蠢蠢欲动的手，走到收银台接了杯热水放在桌上，“喝杯热水吧，虽然天不冷，但淋了雨总归不好。”

　　宋寄白伸手拿过热水，看着周明谕说

　　“你在这里上班么？”

　　“对呀，杨老师介绍的。”

　　少女并没有不好意思，直接承认了，宋寄白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好，就低头喝水没有说话。

　　周明谕觉得眼前这个局促的少年真的是善良又可爱，拉着椅子坐近了些。问道

　　“宋寄白，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呀？”这话其实问的没问题，宋寄白家庭优越，放学都有豪车接送，没理由下雨天自己一个人撑着伞跑来一个书店躲雨。

　　宋寄白知道周明谕的意思，喝了口水说

　　“我和沈辞回学校拿书，沈辞临时有事，司机就先送他走了，没想到出校门的时候下雨了，伞还是在门卫那里拿的。”

　　“要不一起写题，这个雨看样子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周明谕提出建议，宋寄白点了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从书包里拿出书本。

　　周明谕决定宋寄白可能是再给司机发消息。

　　就从收银台拿出题册坐在椅子上开始写题。

　　书店外狂风骤雨，天色昏暗，书店里少年少女端面对面坐着写题，时不时抬头讨论，明亮的灯光照在少年少女身上，周明谕抬头倾听宋寄白的解题思路，慢慢注意力就集中到少年矗立的呆毛上，九月的天还是很暖和的，宋寄白的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少年发质偏软，看起来很温顺，唯独搽水时弄起的一簇呆毛坚强的挺立着。

　　周明谕有点控制不住想按下那簇呆毛，直接上手好像有点不礼貌。

　　“宋寄白”

　　“啊？”

　　被打断讲题的宋寄白有点迷茫，他以为是哪里讲错了，于是低头看了看题册，微微皱着眉头思索。

　　“你头发……”

　　周明谕直接开口，宋寄白有些迷惑

　　周明谕用手在自己头上比了一下“头发站起来了。”

　　宋寄白顺着周明谕的思路抬手压了压头发，宋寄白的手白皙修长，按在乌黑的头发上黑白对比鲜明。周明谕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想伸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伸手干什么。

　　宋寄白很快放下了手，“好了么？”

　　周明谕看着没有按下的呆毛，飞快的伸手上去摸了一把宋寄白的头发。

　　顺滑，好摸！

　　周明谕肯定的想到，镇定的开口“现在好了。”

　　宋寄白有些发愣，紧紧抿着嘴唇，他还没有从头上的触感反应过来，周明谕突如其来的一摸又缩回去写题的样子看起来太镇定了，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对宋寄白来说，长到十七岁，除了幼时被家长老师摸过头以外，就连沈辞也没有摸过自己的发顶。

　　宋寄白盯着着眼前继续写题的姑娘，周明谕察觉到他的视线，从容的转了一下笔，这个动作是在宋寄白身上学来的。

　　“写题啊，愣着干什么。”

　　周明谕反打一耙，宋寄白看着周明谕无辜的眼神，低下头没说话。

　　时间过去很久，学校布置的作业已经早就写完了，宋寄白在周明谕的建议下在书店选了一本书看，宋寄白从一开始就端正的坐着，而周明谕则是斜靠在椅子上随意的翻着书，两人看着自己的书，偶尔交流一下想法。

　　这一场暴雨下了三个多小时才慢慢小了下来，周明谕抬头看了眼书店里的钟表，向宋寄白问道“待会我同事就来换班了，我就先走了”

　　“等下，一起吧。”

　　“嗯？”

　　“你带伞了？”

　　“我可以借同事的。”

　　“你确定晚上不会下雨，你同事不需要用伞？”

　　宋寄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周明谕说到，周明谕想想也是，就没有再拒绝宋寄白。走到收银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五点一过，同事准时过来与周明谕交接。

　　宋寄白撑着伞站在屋檐等着周明谕，周明谕推开门走出来，自觉的站在宋寄白的伞下。

　　“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步行十几分钟。”没等宋寄白询问，周明谕先开口指了路，宋寄白点点头，把伞往周明谕那边倾斜。

　　周明谕恍若没看见，和宋寄白并排走。宋寄白很高，周明谕才到他胸口，宋寄白垂眸看着周明谕被风吹到自己胸口的头发，比起一个月前发尾的枯黄要好很多，有几根头发随风吹过宋寄白的下巴，有一点痒，像蚂蚁爬过，宋寄白看着周明谕的头顶的发旋想着。

　　十几分钟的路很快，宋寄白和周明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到了周明谕的家，此时的雨已经渐渐停了，只有零星的几点雨随风落下。

　　周明谕站在宋寄白的前面，向他挥了挥手，朝着老旧的巷子走去。

　　“我先回家了，你也回去吧”

　　宋寄白站在远处直到看不到周明谕的身影，复才转身离开，走到街上给司机打去电话。

　　夜晚，宋寄白洗完澡站在镜子前，不由得伸手压了一下没擦干的头发。

　　不一样的，宋寄白心里想。

　　坐到书桌前，喝了一口宋母端来的牛奶，宋寄白回想下午和周明谕相处的细节，她好像不停的出乎他的意料，在学校里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沉默，在书店遇到，局促的也是他而不是周明谕。

　　虽然看起来大家都很喜欢他觉得他性格好，但宋寄白自己清楚自己并不是擅长交流的人，很多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好只是从小的教育，真实的他就是一个不会交际和人交流容易冷场的人。所以这些年除了无时无刻都能自说自话的沈辞外，他并没有什么朋友，很意外和周明谕相处并没有冷场的时候，即使不说话各自看书。气氛也不会尴尬，尤其是下午周明谕摸他头发的时候，自己竟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有种被欺负的感觉。

　　宋寄白心想着下午送她回家的时候竟然没有还回去，下次一定得还回去。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争气，索性扔下笔睡觉。

　　宋寄白的闷气周明谕一无所知，她坐在床上算了一下存款，觉得日子有盼头了，就这样保持着可以顺利上大学了。

　　想想下午宋寄白竟然送自己回家，讲题时两人出现争执的时候从来不急躁，他可真是个脾气好又善良的好好学生，就算不为了杨老师，也要保住他的命，这样善良有礼的好孩子怎么可以自杀呢。

　　周明谕躺在床上，睡梦中搓了搓手，翻个身砸吧了一下，回想着下午摸得那一把，手感真好啊，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清冷的少年头发竟然那么软，像一只没满月的小奶狗。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在摸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