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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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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尚觉得自己什么都好,硬要说有什么缺点,可能就是音乐感不好。
长到这么大,他下过两次苦功练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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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凌齐联姻”传得沸沸扬扬。
凌尚对外的态度,不是微笑不语,就是说一句“时间会证明一切,请耐心等候。”
齐圆与他口径一致。于是乎,传闻更是喧嚣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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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骆梓辛看罢网络新闻,关上电脑,打算处理手边的投资文件。
此时,佣人来报,冯律师想见他。
“请他进来吧。”骆梓辛放下手里的笔,等候对方进来。冯律师既是骆家的律师,也是他投资事务的负责律师。
“骆先生,晚上好。”冯律师进来时,恭敬地打了一声招呼。
骆梓辛笑笑,“晚上好,坐下吧。”
待佣人送完茶退出书房后,冯律师开始说正事。
“骆先生,凌氏借用‘绿光’三个月的期限已到,今天下午收到对方来函,希望能够延期续借,这回期限是半年。”说着,他将文件夹打开递上给骆梓辛。
骆梓辛浏览了一遍,抬头,“你的看法是?”
冯律师很少会在夜里为了公事特地登门,估计他有重要的话对自己说。
冯律师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我建议您拒绝续期。”
他接着解释,“‘绿光’是您名下最大的投资机构,其中利益关系牵涉极广。本来无条件地出借三个月已是最大极限,更何况……”他顿了一下,“虽说出借期间我们不能干涉‘绿光’的运营,但我还是查到了这三个月来‘绿光’的大概资金调度情况,——资金的进出异常频繁,而且数量很大,尽管到最后账面上我们是有巨额利润,但其赚取过程很有问题。”
骆梓辛静静听着。
冯律师继续,“我知道您与凌先生是好朋友,但作为您及骆家的律师,我有责任给您提个醒。虽然宁氏在货轮爆炸事件后给予了我们足够的赔偿,但货物的二次收集调度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目前正是资金流动频繁的时候,没有‘绿光’,其他投资机构会有很大压力。”
“而且,凌先生近期花样很多,让人看不清真假,我怕他会借我们提供的方便暗度陈仓,到时候‘绿光’脱不了干系,进而会连累到您。”
骆梓辛双手叠于下颌,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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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凌尚到CATHEDRAL与简虹一起吃早餐。
刚走进私人会客室,母亲大人就打趣他,“怎么不见未来媳妇跟着过来?”
凌尚微笑,走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如此光彩照人的未来婆婆,她怕见到会自卑。”
简虹轻拍了下他的脸,笑嗔,“嘴甜舌滑。”
“哪里,我句句真心话。”他坐下,大口品尝母亲做的窝心粥。
简虹看着他,“和齐圆是认真的吗?”
齐圆不同其他莺莺燕燕。她不失为一个好妻子的人选。若凌尚真心喜欢她,皆大欢喜。
“我相信您的眼睛是雪亮的。”凌尚喝着粥,侧面回答。
简虹叹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喝新抱茶呢?”
凌尚笑眯眯,拍拍她的手背,真诚地敷衍,“快了,再等等。”
简虹自是知道话里含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时候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不是齐圆,其他人也可以,你喜欢就好。这样我也好放下心来。”
凌尚点点头,“哦”了一下。
这个孩子!简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声。凌尚过去的风流史,她当然知道。
他对爱情和婚姻一点信心都没有。
说到底,是她的错。作为母亲,她让他度过了一个扭曲的童年。很多次,她想鼓励他去爱。但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些话,由她这个罪魁祸首说出来,怎么都显得矫情。在爱情这一课上,她的成绩太过惨烈,以至于,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令儿子信服她所说的内容。
当她能鼓起勇气和凌尚谈“爱”时,后者已经深谙“敷衍”、“装傻”之术了。
对儿子,简虹只觉得愧疚。
她摸了摸凌尚的头,“儿子,……你现在有心上人吗?”
凌尚转眼看了看母亲,想了想,“……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没有。”他摇摇头。
简虹投降了。“……那假话呢?”
“正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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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刚吃完早餐,便有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山茶花进来,笑问简虹,“老板,骆先生这回送的又是什么珍贵品种啊?”
“我看看。”看见大团花簇,纵使心有忧愁,简虹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仔细看了看,她笑道,“是名品‘赤丹’呢。”
凌尚挑眉,正想问怎么回事,便接到一个电话。
他出阳台接电话。完了,他回到会客室,“赤丹”已被插入花瓶,而简虹正出神地看着它们,脸上露出感慨的淡淡笑容。
凌尚停住脚步。
母亲有心事,这心事里头起码有一半是因他而起。这个凌尚知道。他知道母亲希望他去爱,继而定下来,组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但他不能。他做不到。
至于她心事里的另一半……凌尚看向那一株山茶。他当然不会傻到问,“妈妈,您的心事是什么?”女人的心思,需要男人主动去发现,这是哄她们开心的不二法则。
显然,有人在这方面比他做得更好。
与母亲告别,从会客室出来,凌尚找到了她的秘书。一番秘密“审问”后,凌尚总算知道了一点事情。
自从上次骆梓辛送来大朱砂,之后,他算好花期,到花快开败,又送来新的山茶,每每令简虹欣喜。
“老板对着山茶,有时会自己一个人发呆很久。”秘书如实向凌尚汇报,“但她从没向我们透露过什么。”
凌尚放走秘书,一边走一边腹诽,真是好一个骆梓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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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到这么大,凌尚曾下过两次苦功练吉他。
练的曲目,一首是“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是给骆梓辛的生日惊喜。
所以弹得好不好不是重点,重点是“惊喜”。
那天晚上,当凌尚弹唱完毕,他抬起头,只见骆梓辛朝他举了举酒杯,用口型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们离得不近,但凌尚却能感知他在说什么。他也相信,对方知道他接收到了道谢。
在当时那种怪异的隆重气氛里,在纷飞的金粉彩纸、五光十色的灯光、涌动的人头中,他们两个人像分享了一个小小的秘密,有种暧昧的默契。
凌尚笑了。他放下吉他,往骆梓辛走过去,嘻嘻地祝他生日快乐。
派对完结后,骆梓辛问他,“除了生日快乐,你还会弹别的吗?”
“当然不会~”他笑眯眯地回答,理直气壮。
“哦~”骆梓辛拉长音调,有种“就知道是这样”的味道。
感觉被瞧不起了,凌尚不爽,“什么嘛,只要我肯下苦功,没什么曲子难得了我。说!你想听什么?”
骆梓辛看了看他,思考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两只老虎?”
闻言,凌尚不说话了,转着眼珠,左看看右瞧瞧,最后说,“这个好难哦……换一个?”
哪一个对他来说都难,他赖皮赖定了。
“不辛苦你啦,音痴。”骆梓辛笑着揉乱他的头发。
“嘿~你说我什么,你再说一遍!”
欢乐的打打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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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的曲目,另一首是“两只老虎”。
凌尚不能让人看笑话,于是偷偷躲到度假别墅的后山上练。
这次,他不仅要给骆梓辛惊喜,而且还要弹得很好,一雪“音痴”之耻。
暑假临近,他背起吉他,偷偷跑去找骆梓辛。
他们的大学在不同城市。但有钱的好处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凌尚没有告知骆梓辛他要乘长途飞机过去找他。
出发之前,他如往常一样,给对方打骚扰电话。
“喂,你在干嘛?”
“在做饭。”
“哇,好好哦~你们那里今天是周末吧,不出去哈皮一下?”
“不了,要好好收拾屋子。”
结束通话,凌尚满意了,起码过去找他不会扑空。
凌尚清晨到达骆梓辛所在的城市。
他乘坐计程车到他的住所楼下。当他打通给骆梓辛的惊喜电话时,接电话的却是一把女声,“你好。”
凌尚拿开电话,确认自己拨的是骆梓辛的号码。
“……你好,我找骆梓辛。请问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转告他。”女声里有一丝慵懒,像刚睡醒。
“不了,没什么事情,就这样,谢谢。”凌尚合上了电话。
手机是很私人的物品,骆梓辛不会让床伴或者猎物碰的。
至少一直以来,他给骆梓辛打电话,没试过让第二个人接听。
是有多特别的人,才能获此殊荣。
过了好一阵,凌尚的电话响起,是骆梓辛的回电。
“喂?”凌尚站在他家楼下,接起电话。
“怎么了?我刚刚在厨房弄早餐,没听到电话响。”
凌尚笑,“没什么啦~骚扰一下你而已~倒是你,刚刚接电话的是第几号猎物啊?听声音好性感哦~”
“……她就是白之菡。”
“哦~是你那位老师啊?好吧。哎呀,我要去上课了,不说了~”
“那好,暑假见。”
之前,几个好友就知道骆梓辛对自己的导师下了手。他们都笑,说骆梓辛狩猎百无禁忌,怎样背德怎样来。骆梓辛一笑带过。
原以为老师只不过是猎物N号,没想到他们两人的关系维持到现在。
早晨七点半,住处大堂里走出一男一女。
女的是一套银灰色的西装套裙,走在前面;男的跟在她后面几步,穿着T恤牛仔裤,单肩背着书包。
没走几步,男的叫住了女的。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他。他走上前,小心地替她拿掉头发上的一个小夹子,还说了一句什么。
女的听了,笑了。
她一笑,那身冷冰冰的精英打扮就失去作用,她成了一个孩子一样。
之后,他们并肩离开。
凌尚躲在路对面的大树后,偷偷看着这一切。
结束通话后,他还不想走。他就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等着。
原以为老师只不过是猎物N号,没想到他们两人的关系这么长久。
长久到他们已形如恋人,长久到她能半睡半醒时接他的电话,甚至长久到,骆梓辛愿意为她整理一个家,为她忙碌一顿早餐。
肺里的氧气不够用,凌尚深呼吸一口气。
深呼吸时,肺与心挤压在一起,有点难受。
走了几步,他想扔掉背上的吉他。
哦,不。他需要这个重量,好提醒他背负着多么幼稚的期待,做了多么滑稽的事情。
他没有回去,而是去了夏威夷。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骆梓辛住的地方耗到暑假开始,然后拉他到碧海蓝天中,痛快一番。
不要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愚蠢不靠谱的计划。
凌尚停下脚步,看着地面。
或许,自那晚起,他那所谓与骆梓辛的“默契”,让他一直以来细细的、蠢动的想法破了土——就一次,就试一次吧。他以为,或许,骆梓辛接收到了同样的、强烈的暗示电波。
他没收到。或者,他收到了,但不作回应。
无论哪个,只能说,凌尚,你在自作多情。
他在夏威夷,倒是有另一场艳遇。
某天傍晚,齐圆跟他说起他们的初遇。
“我想,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呢。”她笑着坦白。漂亮单纯的女孩子一旦真诚起来,往往有无穷的魅力。
凌尚笑着吻了吻她软软的手。
或许那一晚,他和骆梓辛无形中就已错过。
齐圆很容易满足,心思也容易明白。她像朵向日葵,围着他这个太阳转。
如能爱上她,必定是自己的福气。
夏威夷,人间天堂,这里每一寸空气都酝酿着浪漫。也许,他再动情一点,便能得到丘比特眷顾,射他一支爱神的箭。
一箭穿心,绝他多余无聊的幻想。
可惜,丘比特没有理会他。
美人最后带着红红的眼眶离开这个伤心地。
凌尚坐在沙滩边的大岩石上,在暑假结束之际开了手机。
无数短信涌进来。
凌尚只挑个别的来看。
暑期刚开始时:
来信人:骆梓辛
内容:我回来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来信人:骆梓辛
内容:虹姨说你暑期没开始就不知道跑哪儿了。你开了手机给我一个电话吧。
来信人:骆梓辛
内容:虹姨说你给她打电话,暑假都不回来了。你在哪里?
暑期过了一半时:
来信人:骆梓辛
内容:今天在虹姨家吃饭,她做了甜甜圈。
来信人:骆梓辛
内容:我在这里要做一份医学报告,暑期完了还要留一段时间。能见上面么?
来信人:骆梓辛
内容:今年的仲夏夜狂欢在海边举行,烟花很漂亮。
暑期结束时,日期是今天:
来信人:骆梓辛
内容:凌尚,回来。
一波一波白浪撞向岩石,激起碎花,轰鸣阵阵。
有海水滴溅入眼,凌尚闭了闭眼睛。
睁开眼,他一个甩手,将手机抛入浩瀚大海。
凌尚,回来。
回来,回你大爷。
凌尚站起来,朝一色海天用全力大喊一声。
够了。他受够了过山车般起伏的心情。凌尚的心,只属于凌尚一个人。
重视谁,都不如重视自己来得实际。无论快乐,抑或悲伤,一直陪伴左右的,只有自己,这肉身一条。
之后,他继续在夏威夷晃荡。
一周后。当他睡在沙滩上懒洋洋地晒太阳时,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啪”一声,有熟悉的烟味扑面而至。
凌尚继续懒洋洋地睡。
“夏威夷好玩么?”可能烟抽完了,对方开口问。
凌尚继续懒洋洋地睡。
又过了一阵,身旁人起身走开了。
凌尚继续懒洋洋地睡。
一会儿,“刷”一声冷水倾然倒下浇他一身透心凉。
“哇!”他乍醒坐起,打了一个机灵。
“醒了没?”骆梓辛撇下手里不知哪儿来的桶,居高临下问他。
凌尚抹了一把脸,猛地站起,“你发什么疯?!”
不由分说,两人就打了起来。
湿沙翻起,海水腥咸,两人都弄得很狼狈。
最后,他们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地里。
凌尚不解气,扑上骆梓辛的背,张嘴一口咬在他肩上。
骆梓辛吃痛,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他。
“……凌尚,往后不要无端端消失。我会担心。”
骆梓辛的肉很结实,咬得牙齿酸。
凌尚伏在他的背上,想哭。
无论承认与否,一旦付出了真感情,心里的某一部分就会变软,就会变得脆弱,就会变得卑微。
深夜。凌尚看着睡在旁边的骆梓辛。
对方明天一早的飞机,要飞回大学所在的城市。
他似乎花了不少精力找自己。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凌尚觉得他看不懂、看不透骆梓辛。
从以前的蝴蝶标本,到中学校花,到那猎物何小姐,再到白之菡。
在未来的岁月里,还会有多少人出现在彼此的生命中。
感情这回事,从来就是变数太多。万幸遇到容易理解好捉摸的人,尚能快快乐乐共谱爱曲;若遇到复杂的人,恰好自己又不可自拔,那是一条不归路。
他的母亲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骆梓辛睡觉,睡着睡着就会被子蒙头。这不,被子就快盖过他的脸了。
凌尚轻轻替他拉下一点被子。
骆梓辛的下颌有青青点点的胡茬,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容颜,反而令他有漂泊的不羁感。
骆梓辛,你说我们错过了多少次呢?
每次我刚冒出一点不顾一切的念头,就总是被泼冷水。
或许,我们今生注定做一辈子的朋友,如果不幸,可能还会变仇家。
这样也好。
让我好好爱自己。人生有太多未知数,真心留给自己,方是万全之策。所谓的“爱”,不要碰太多。往后遇到好相处的,将就一下,平平稳稳过一生。
第二天,凌尚送骆梓辛去机场。
登机前,骆梓辛碰了一下凌尚嘴角的小伤,“还疼么?”
凌尚看着骆梓辛,点点头。
“对不起。回去记得再涂一点珍珠粉,我已放在你的枕头边。”
要入闸了。
“我走了。”骆梓辛转身。
凌尚目送他走远。最后,眼睛刺痛得令他转开脸。
骆梓辛,你还真是一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