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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搜查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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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令批下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半,宁大西门的旧书店地下室亮着惨白的应急灯,周燃把盖着红章的搜查令拍在桌上,刀疤在冷光下泛着冷意:“辖区派出所派了八个民警配合,陈越现在在省里开研讨会,至少六个小时赶不回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抄他的老底。记住,所有实验记录、样本、设备全都拍下来归档,凡是沾着荧光标记物的东西全部带走,不许漏过任何角落。”
江淮把挂着工作证的绳子往脖子里绕了两圈,检查了相机的内存卡和电池,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颌,酷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摄影包侧袋里的银戒指——那是他特意揣来的,总觉得今天能摸到和时予舟相关的线索。
三辆便警车熄了警灯,悄无声息地停在民俗楼后面的小路上,整个宁大还浸在睡梦之中,只有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林屿走在最前面,掏出工作卡刷开了民俗楼的后门,压低声音说:“实验室在地下三层,入口伪装成了杂物间,钥匙只有陈越和我有,他每次做实验都锁着门,连我都不让进,里面肯定有问题。”
负三层的门推开的瞬间,刺骨的冷气混着消毒水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整个实验室足有两百多平,靠墙立着八台零下八十度的超低温冷柜,上面贴着E01到E08的编号标签,中间摆着三张不锈钢实验台,束缚带的扣子还扣着,台面上沾着干涸的暗褐色血迹,旁边堆着一摞摞实验日志,封面上印着“民俗魂器研究项目绝密”的红色印章。
“江哥,你负责拍实验台和冷柜,我和老郑去拿实验记录,小棠去破电脑的加密锁,动作快点,陈越的眼线说不定已经给他报信了。”周燃戴上橡胶手套,踹开了旁边的试剂柜,里面摆满了贴着荧光标记的试剂瓶,就是他们在凶案现场发现的那种示踪剂。
江淮举着相机,闪光灯在昏暗的实验室里亮起又熄灭,镜头扫过冷柜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脑组织样本,扫过实验台旁堆着的沾血的实验服,扫过墙角整箱整箱的二十万现金——是陈越用来骗实验体家属的“补偿金”。他的手很稳,每一张照片的构图都精准清晰,是职业摄影师的专业素养,只有拍到E07编号的冷柜时,指尖顿了半秒。
冷柜是空的,只有一张打印的标签贴在玻璃上:【E07:时予舟,S级执念,本体外置,无需低温保存】。
江淮的喉结滚了滚,面不改色地按了快门,把这张照片存进了加密相册。他蹲下来翻实验台下面的抽屉,里面是打印好的实验同意书,每一份的报酬都写着二十万,签名栏是歪歪扭扭的家属签字,红色的指印像一个个血洞,翻到最下面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申请表,申请人是时予舟,申请内容是“民俗研究项目志愿者”,备注写着“资助山区小学花卉种植项目”,签名清瘦挺拔,是他的字。
原来陈越是用“资助山区小学种花”骗的他,时予舟以前总说要给山区的小学捐花种,让那些没见过白菊的小朋友也能看到花开,陈越刚好踩中了他最在意的软肋,把他骗进了这个吃人的实验室。
江淮把申请表折好塞进摄影包的内层,没让任何人发现,酷哥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继续拍剩下的实验日志。每一本日志都记录得像冰冷的科研报告,没有任何情绪:
【E01实验日志第7天:执念值78,首次触发杀人规则成功,标记物追踪正常。】
【E03实验日志第12天:霸凌者家属上门闹,已压下,实验体执念值上升到85,杀人效率提升。】
【E07实验日志第1天:焚化其种植的三亩白菊,实验体反抗激烈,注射镇静剂,执念值突破95,达S级,符合核心载体要求。】
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江淮捏着相机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软肉里。他记得那三亩白菊,是时予舟种了三年的心血,每天下班都去浇水,说等开花了要拉着他一起去拍照片,陈越一把火就烧了个干净,逼出了他最强的执念,把他炼成了杀人的红伞怪谈。
“江哥,你快过来看!”林屿的声音从最里面的角落传来,他撬开了实验台下面的暗格,里面摆着一个锁死的铁盒,铜制的锁已经锈了,“陈越每次做核心实验都把自己关在这,这个盒子从来不让别人碰,肯定是最核心的东西。”
周燃走过来,用撬棍三两下撬开了锁,铁盒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铜钥匙,还有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陈越的字迹,写着四个字:**白菊田底下**。
江淮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白菊田,是时予舟种了三年的那片田,是他天天去拍花的那片田,是红伞怪谈徘徊了两年的那片田。
“这是什么意思?”周燃皱着眉拿过便签纸,“陈越把什么东西埋在白菊田底下了?”
“不知道,先拍下来,回去查。”江淮按了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盯着那四个字,心脏跳得飞快,钥匙和便签纸被老郑装进证物袋的时候,他摸了摸摄影包里的那叠时予舟的申请表,指尖冰凉。
“燃哥!不好了!”守在门口的民警冲了进来,脸色发白,“陈越的律师来了,还有学校的领导,说我们非法搜查省级重点科研项目实验室,要我们立刻撤出去,不然就向省厅投诉!”
“我看他是怕了。”周燃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实验日志往包里塞,“把能带走的证据全部带走,电脑主机也拆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告到哪去,他手里沾的人命够他枪毙十次。”
乱哄哄的争执声很快传了进来,穿西装的律师站在门口,拿着手机录像,身后跟着大腹便便的校领导,指着周燃的鼻子骂:“你们知道陈教授是什么人吗?他是省里重点扶持的科研人才,你们毁了他的实验成果,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得起。”周燃把搜查令甩在他脸上,刀疤脸冷得像冰,“你让陈越本人来跟我说话,问问他冷柜里的脑组织样本是哪来的,问问他实验台上的血迹是谁的,问问他那些死在怪谈手里的无辜人命,他担不担得起。”
律师的脸色瞬间白了,校领导也没了刚才的气焰,站在原地嘟嘟囔囔的,最后只能眼看着调查队把所有能带走的证据全部搬上了车。车子开出宁大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江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民俗楼的方向,口袋里的旧申请表硌着他的胸口,凉得刺骨。
回到调查队的地下室,小棠蹲在电脑前面破加密锁,皱着眉摇头:“陈越的电脑用的是军方级加密,E07的资料被单独锁了,我至少要三天才能解开,现在只能拿到E01到E06的完整记录,E07的只有几句零散的实验日志,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
“没事,有E01到E06的证据也够申请批捕了,”周燃把便签纸拍在桌上,“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白菊田底下’是什么意思,陈越总不可能把永生仪式的祭坛埋在那吧?林屿,你去查那片白菊田的产权记录,看是不是在陈越名下。”
江淮没说话,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翻今天拍的照片,翻到那张“白菊田底下”的便签时,指尖停了很久。他等不到林屿查产权记录了,他要自己去看,时予舟的东西,陈越的秘密,他要第一个找到。
当天晚上,他揣着那把从铁盒里找到的旧铜钥匙,开车去了白菊田。刚下过雨,泥地里的伞尖小洞还清晰可见,是时予舟白天来过的痕迹。他顺着田埂往最里面走,记得时予舟以前说过,他在田埂下面挖了个地窖,专门存花种,怕被雨淋坏。
走到最里面的田埂边,果然看到一块松动的石板,他挪开石板,下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锁着,和铁盒里的旧钥匙刚好匹配。“咔哒”一声,锁开了,潮湿的风混着熟悉的白菊香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飘上来,里面黑蒙蒙的,看不见尽头。
江淮掏出手电筒往下照,台阶上散落着几片新鲜的白菊花瓣,像是刚掉下来的。他顺着台阶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扫过墙角堆着的花种袋,扫过靠墙摆着的天蓝色喷壶——是他偷拍的照片里,时予舟用来浇花的那把,扫过最里面靠墙摆着的一张单人床,床上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图书馆制服,袖口还绣着一个小小的“舟”字。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里是时予舟以前存花种的地窖,现在却被陈越当成了囚禁他的地方,红伞鬼徘徊在白菊花田边两年,原来根本不是守着花,是被陈越困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他刚要伸手去碰那件灰色制服,身后突然传来了伞尖戳地的轻响,熟悉的香味飘过来,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里,撑着红伞的灰衣人影站在台阶口,伞尖滴着水,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攻击,也没有离开,像在看一个擅自闯入领地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