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灯》怜一七七

9、酒

　　“淡什么淡？”钱沐轩呼的又从床上坐了起来，烦躁的一遍一遍从下往上顺着刘海，“怎么可能就这么淡了？我们只是好久没见而已，对，好久没见而已。”
　　钱沐轩深深的吸气再吐气，好不容易把那烦躁顺了下去，人默默滑着躺了回去。
　　“那再怎么说我都叫他石头了，为什么他还叫我老钱？为什么？”钱沐轩手一撑又从床上坐起来，“为什么呀？我在手机上都是称呼他的，他之前在手机上不也叫我阿木吗？怎么见到真人就不这么叫了？”钱沐轩撅着嘴碎碎念着，冲面前的空气生气的比划着。
　　幸好钱沐轩虽然租的是两居室但是是一个人住，不然他要是有室友肯定要被他烦的骂娘了，一个晚上这样来来回回十几遍了，还一次比一次气愤，声音也一次比一次大。
　　其实钱沐轩不是那种容易炸毛的人，但今天他就是越想越生气，怎么都觉得不爽。
　　在又一个来回的吸气吐气之后，钱沐轩第n次躺回被窝里，天边曙光微显，他眯着眼睛看到了从对面楼顶折射亮起的光亮，喃喃道：“当时明明是你说以后都这么叫我的。”

　　时间回到两人骑车夜游那晚，班磊把钱沐轩送到了他家楼下。
　　钱沐轩翻身下车站在班磊旁边，因为之前班磊说不想他一直说谢谢，但无奈他嘴笨，除了谢谢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没准备好措辞也不肯就这么走了，便一直站在边上，班磊看着他，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奶奶烧菜好吃吗？”
　　钱沐轩没反应过来班磊为什么会这么问：“啊？我，我觉得好吃，怎么了？”
　　“嘻嘻，那挺好，要不，你就请我去你奶奶家吃饭？明天怎么样？”班磊小心翼翼的哄着钱沐轩。
　　钱沐轩抿着唇，没立刻回答，但他听到班磊这么说心里瞬间暖暖的。
　　钱沐轩明白班磊这是在给他伸台阶，班磊知道自己现在很矛盾，想去道歉又不想去奶奶家。但不去不行，书包里还有作业要写，最短明天就必须拿回来，一想到这点让钱沐轩感到不快，就好像一下把时间都压缩在一起挤着他般不舒服，而且自己还不知道明天钱至标需不需要上班，钱沐轩现在可一点都不想见到他父亲，也不想对钱至标道歉。
　　其实每次去奶奶家对钱沐轩来说满满都是压力，他一直希望有人可以陪着自己，而班磊现在就在告诉他，有人会陪他一起去。
　　虽然但是真的让他一口就答应的话又不太好意思了。
　　钱沐轩低着头，脚下踩着一颗小石头滚来滚去过了一会才开口，说：“可是，我明天带你过去不一定能吃到饭哎？”
　　班磊还怕钱沐轩放不下脸呢，一看有戏，忙说：“没事儿，实在不行明天就全当去见见你奶奶，朋友奶奶见一下怎么了？饭随便嘛，哪天吃不都可以，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钱沐轩听班磊说话的时候，脚下的动作没停过，把脚底的小石头从左踢到右，又从前踢到后，确定班磊明天会陪他一块去拿书包后，脚下转小石头的动作变慢了，但还是踩在脚下骨碌碌的转着圈，钱沐轩微微抬眼看着班磊，点点头：“嗯，好啊。”
　　班磊总是这样，像条不知名的小溪流咻的钻进了钱沐轩的心里，他总有办法把那些不开心全部冲刷，总能帮他洗掉心里的烦躁。
　　钱沐轩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紧紧抿着的唇边汇聚而成一个小小酒窝，挂在一旁俏声又张扬可爱的在告诉班磊，他很高兴，因为明天班磊可以陪着他，所以他很高兴。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懂啊！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一眼就可以看穿他在想什么，真的太太太可爱了！班磊这么想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钱沐轩乱糟糟的脑袋瓜：“咱们什么时候在哪见你决定，等下手机告诉我吧，明天见喽，晚安。”
　　钱沐轩头发被揉乱了也毫不在意，反正一路上这头发早被风给吹成鸡窝了，他一脸掩耳盗铃般想藏起心里开心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嗯，你路上小心，骑慢点啊，晚安。”然后冲班磊挥了挥手，“明天见。”
　　钱沐轩最后三个字说的很轻，轻的像夏夜吹在湖面上泛起来微微涟漪的风，而这涟漪荡在了班磊的心头。班磊真的好喜欢“明天见”这句话，这句话只有三个字，却像是拥有魔法一样，只要听到就会让人充满期待，可以满怀欣喜一夜然后迎接明日。
　　多好啊，我们明天还可以再见，多好啊，我们明天就可以再见。

　　第二天，钱奶奶家。

　　其实钱奶奶昨天一晚都没睡着，早上也很早就起床了。老人家都是这样，心里面不能装事，一有事卡在心里就会睡不着。
　　他们父子俩昨晚吵架的样子一直环绕在她脑海里，一想到阿木那涨红的眼睛还有离开之前看他们的那个眼神，就让她揪心的难过。
　　钱奶奶还是第一次看到阿木发那么大的脾气，在钱沐轩吵完摔门离开的时候钱奶奶是想追上去的，奈何钱至标那会儿也气的不行，堵在门口吼着叫着不准她去，而且她腿脚不好，最后虽然追出去了，但是人已经没影了，追也没追上。
　　钱奶奶早上本来都不想给钱至标煮早饭的，她难过也生气，生她儿子的气，也生自己的气。但她最最主要的还是心疼她宝贝孙孙。
　　早上八点一过钱至标就出门上班去了，独留钱奶奶自己一个人在家担心。本来这个点她是要准备出门买菜的，但钱奶奶提不起精神不想出门，就一直守在电话旁边，想打又不敢打。
　　当她想着出神的时候，“叮当叮当”的门铃声响了。
　　钱奶奶以为是钱至标，生着气不想去开门，但门铃没响一会儿，心软的老人家还是走过去开了门，一边开门一边说：“又忘带钥……”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门外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孩子。
　　班磊脸上绽放着最讨老年人喜欢的乖巧笑容打着招呼：“奶奶好！我是钱沐轩的好朋友！我叫班磊，这个送你。”他提起手上拎着的一袋水果，“奶奶你喜欢吃水蜜桃对吧，你看看这桃子我们挑的好不好？”
　　受宠若惊的钱奶奶没接，忙摆手说：“啊？干什么呀，这是，你是我家阿木的朋友吗？你来就来，带什么水果呀，这是。”
　　班磊想探头进去看一眼又觉得没礼貌，就直接问了：“奶奶，这钱叔叔在家吗？”看钱奶奶没接，说着顺便把手上的桃子放在了门口柜子上。
　　钱奶奶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阿木爸爸不在家，上班去了，这阿木也，也不在家，小朋友你来我这也找不见他。”钱奶奶把那桃子给推了回去，“我怎么能要你桃儿呢，乖孩子，拿回去自己吃，啊。”
　　听到钱父不在家，班磊就没打算自己再站前面了，认真的说道：“奶奶，这可是钱沐轩起一大早跑去买来给您赔罪哒，您别生气了就收下吧。”说着往后一退，顺便一把把躲在门外的钱沐轩扒拉出来塞进家里，反手把门给关上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末了在外面喊了一句：“你道完歉我再进去。”后就没声了。
　　具体怎么道的歉钱沐轩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当时他奶奶握着他的手一直在说没生气，没一会就把呆在外面的班磊叫进来了，中午钱奶奶还烧了一大桌的菜款待他们。
　　而那天之后，班磊就一直叫他阿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