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8、前女友

　　火锅！永远滴神！肉肉！永远滴神之共主！！！

　　作为一个很多天没有吃肉的纯肉食动物，许诺可能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看见肉片下锅时的唾液腺分泌，即便是已经在冰箱里冻了几天的肉片，现在在许诺眼里也已经是满汉全席般的存在了。

　　水开之后，锅里咕噜咕噜的冒着大大小小的泡泡，肉片下锅后没几秒钟就熟了，许诺双眼放光，像是个饿狼扑食一样往自己嘴里塞肉，因为吃的太着急了，塞到嘴里的肉太烫了，她当着钟意的面也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得张着嘴疯狂哈气，导致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模样甚是滑稽搞笑。

　　钟意一边笑着，一边赶紧抽出几张纸巾给她垫在下巴上，单手托着她的下颌，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从旁边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用食指抠开拉环递给她。

　　许诺狂灌了半瓶冰镇饮料，今天像个智障一样，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丢完了，钟意大概会以为她是个从来没吃过肉的二傻子吧？！

　　现在她甚至连说一句谢谢的挣扎都不打算了。

　　钟意可能是觉得这一瓶饮料看来是不够了，又给她拿了一瓶新的，拉开拉环放在了许诺面前，脸上的“嘲笑”还没有褪去，他自我检讨般说道：“我还以为你们小女孩儿都怕胖，所以都不爱吃肉呢，看来是我的错，我早就应该做点荤菜的。”

　　这人什么脑回路？吃不吃肉和胖瘦关系很大吗？

　　许诺把嘴里的食物好不容易咽下去，她还想着怎么替自己辩驳两句来挽回一丝丝颜面，可是口腔里的黏膜被烫的不轻，还疼的厉害，所以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她心里着急，赶紧又灌了一大口冰镇饮料。

　　许诺灌饮料的时候垂目瞥到了钟意那张努力克制自己不笑到变形的脸，想到自己刚才的糗样，那画面简直太美，许诺一下子没忍住把自己气笑了，嘴里含着一大口饮料混着细碎的肉渣直接喷到了钟意身上。

　　钟意的手还托在许诺的下颌上，他可能也没预料到这个事态走向，一时间也是惊呆了，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住了，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这究竟是什么连锁反应，事到如今，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对不起，对不起！钟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脑子瓦特了！我脑残！”许诺反应过来，赶紧拿过纸巾朝着钟意身上一通乱擦，钟意原本给许诺擦口水的手也收了回来，拿着手里的纸巾顺势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忍笑忍得脸都疼了，还要安慰她道：“没事，没事，你先吃，我去换下衣服。”

　　钟意站起来走去卧室，关门前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回头一本正经道嘱咐道：“锅里的肉都是你的，你不用着急，慢慢吃！”说完就关门进屋了。

　　许诺觉得自己脸都快烫熟了，耳朵不停的在往外喷火，此时此刻，她恨不得把自己凌迟了，片成肉片扔进锅里煮了！她捂着脸气急败坏的喊道：“你想笑就笑吧，反正这几天该丢的不该丢的脸都已经丢尽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卧室里的钟意并没有回答她，但这对于许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羞辱，因为她已经脑补到了钟意此时此刻正躲在房间里笑的抖成了个筛子的模样……

　　许诺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还算是个精致漂亮、大方得体的女孩，为什么自己这么好的形象在钟意面前就频繁崩塌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孽缘吗？命里犯克吗？

　　钟意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就看到许诺已经认命般在餐桌前默默的独享火锅，因为散着头发，所以右手拿筷子，左手捋着头发搭在肩头，防止把头发吃进嘴里。

　　钟意看她吃火锅的样子十分认真，打趣儿道：“你怎么对食物这么虔诚？”

　　由于过分社死，许诺准备装死到底，所以压根儿没打算搭理他，自顾自的吃着涮羊肉。

　　钟意把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到了洗手间的脏衣篓里，看着始作俑者反倒在那里生起了闷气，钟意无奈的笑了笑，试图再次恢复话题：“你不扎上头发吃火锅不费劲吗？”

　　许诺没回头，一边嚼着肉一边语气不善的答道：“我扎头发的头绳坏了。”

　　许诺解释完没再搭理钟意，继续吃着火锅，突然钟意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拢起她的头发，许诺立刻坐直了要回头，钟意扶着她的脑袋温声说道：“别动，我帮你整理一下。”

　　钟意的手很大，手指纤长，平日里看他给病人做操作动作十分干净利落，是一个动手能力很强的人，那个时候许诺觉得钟意的手指肯定特别有力，如今他的手指覆在许诺的头上，动作轻柔的给她梳拢着头发，指腹的触感软绵绵、轻飘飘的，许诺的头皮好像过电一样，整个身体都绷的紧紧的，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不一会儿钟意的动作停下了，许诺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盘在了后脑勺上，钟意轻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成果，说道：“好了，这下你就可以专心吃饭了。”

　　钟意的手离开她的头发之后，有那么短暂的一瞬，许诺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失重，自己的头发似乎有些舍不得他的手指。

　　许诺愣愣的回头仰视着钟意，餐厅的灯很亮，钟意的脸逆着光，许诺看不清钟意的表情，只觉得他是在笑，她后知后觉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钟意竟然用一支铅笔把她的头发固定住了，而且固定的很牢固。

　　钟意在许诺的目光跟随之下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饭，许诺整个人还是呆的，她有些耳鸣，讷讷的问道：“没想到你还会盘头发。”

　　“嗯，”钟意给许诺的碗里又夹了一大块肉片，语气随意的说道：“前女友教的。”

　　许诺心里“咯噔”一下，心里面有些酸酸胀胀的东西像是要溢出来了，她表情有些诧异，脱口而出道：“前女友？”

　　钟意抬起眼皮，眉眼弯着，和许诺对视的样子十分蛊人，他颇有些无奈的语气笑道：“对啊，怎么？我有前女友这件事很奇怪吗？我这个年纪了，要是连个前女友都没有的话，那才会更奇怪吧？！”

　　许诺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埋在碗里，低声道：“不奇怪……”

　　不是奇怪，只是好像有点好奇……许诺低着头继续吃饭，什么都没再说，头皮的酥麻感还残存着，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是啊，钟意这种长得帅，身材好，专业能力强的单身男医生，无论在哪里都会是抢手货，全国上下哪个丈母娘不想要拥有一个医生女婿呢？

　　好奇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许诺忍不住遐想，钟意这种执拗又刻板的人对女朋友会是什么样子呢？如果查房的对象是他的女朋友，他还会那么严肃不讲情面吗？平日里也会给她做饭、烤甜品吗？他前女友教他簪发的时候他一定学的很认真，所以直到现在还这么轻车熟路的。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分开的呢？

　　钟意看她突然变的闷闷的不说话，便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许诺被钟意的话打断了这些虚无缥缈的胡思乱想，她心虚的没敢看钟意的眼睛，低头道：“食不言、寝不语。”

　　钟意若有所思道：“哦，食不言，但可喷，对吧？”

　　“钟意！”许诺忍无可忍，她愤怒的把碗和筷子放到桌子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不占理但却又十分有底气的说道：“咱能不能不提这茬儿了？”

　　许诺的脸仍旧是红红的，也不知是火锅的热气熏的，还是气急败坏郁闷的。

　　钟意一副十分不理解的表情，问道：“你怎么不能提的‘茬儿’这么多？”

　　许诺想起来之前说的也不能提的那一茬，心更塞了，呲着牙像是要咬人一样，故作凶狠道：“就是不能提，这几天的事儿，桩桩件件，你要是敢泄漏出去一丁点儿，我就把你一起带到坟墓里去！”

　　钟意盯着许诺的眼睛，认真道：“你知道你这句话是在邀请我‘死同穴’吗？”

　　“你……”妈的，又被调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钟意的嘴怎么这么欠！他前女友一定是因为这货嘴贱才跟他分手的吧？！姐妹，你可做的太对了！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不能因为生气就拂袖而去，会让火锅伤心的！我先吃完火锅再生气！

　　许诺气鼓鼓的吃完火锅，钟意还是时不时的逗逗她，她气恼了就怼回去，对于许诺来说，以前一直把钟意当作老师、前辈，今天这么一闹她也是气急了，直接没大没小的开始喊他名字，彻底放飞自我，和他各种斗嘴互怼，全然不像以前那样拘束着了，反倒是把这顿火锅吃的热热闹闹的。

　　晚上许诺挺着个火锅大肚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的掏出手机来又不知道要玩什么看什么，然后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微信页面后点进了钟意的朋友圈，钟意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许诺就一直往下滑，大部分内容都是转发的医学公众号的文章推送，要么就是学术会议通知，偶尔会发个风景照，不知不觉翻到了一个手风琴的照片，许诺手指一顿，钟意也会弹手风琴吗？许诺没有多想，看了看发表这张照片的日期已经是三年前了，这个日期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和什么特殊的日子重合了，但是许诺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这一天究竟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许诺把钟意的朋友圈翻到了底也没发现跟前女友相关的信息，难道是分手后就把有关前女友的信息都删除了？她心里有些毛躁，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心气不顺的自言自语道：“许诺你神经病吧，人家前女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这翻一晚上朋友圈找线索，你是警犬吗？！搁这找狗粮吃呢？”

　　可能是因为没找到任何和“前女友”相关的线索，许诺觉得心口堵得慌，洪水已经崩涌而至，堤坝即将溃于蚁穴。

　　她像是自由落体似的倒到床上，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用被子把头蒙上，以前不觉得，今天突然就闻着整个屋子、床上都是钟意的味道，许诺自我劝解道这没什么奇怪的，这本来就是钟意的家，钟意的床，钟意的被子，钟意的枕头，身上穿的也是钟意的
　　衣服……可是今天怎么就突然觉得这个味道很明显了呢？

　　许诺烦躁的把被子踹开，又把手机掏了出来打开，这次她点开微信后并没有再次戳进钟意的朋友圈，而是打开了和乐美琪了聊天对话框，输入道：“如果有一个不太熟的男的，突然无缘无故主动和你提了一句他前女友，这是什么意思？”

　　发送～

　　许诺盯着屏幕上这个问题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没头没尾的，于是决定撤回，谁知道她还没来的及撤回信息，就看见乐美琪的火速回复：“一个男人主动跟你提前女友还能是因为什么，跟你强调他是身家清白，此刻单身可撩，想泡你呗！谁啊？你不老实啊，你有情况，快说，是谁？！谁要泡你？！”

　　擦……这货为什么凌晨三点钟还能秒回微信？！

　　许诺无语道：“你怎么还没睡？夜生活挺丰富啊！”

　　乐美琪欲哭无泪道：“明天课题组会，我这不爆肝做数据分析嘛，不然明天没有进展汇报岂不是要被钟老师扒皮拆骨！”“你别打岔！快说你什么情况，哪个狂蜂浪蝶要勾搭你？！”

　　许诺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是我同学。”

　　许诺说完为了能更真实一点，继续补充道：“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跟我一起被封控的这个同学，她一个，呃，算是领导吧，之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工作上对她也特别严格的那种，结果这几天突然态度大反转，对她嘘寒问暖，照顾有加，今天还无缘无故提了一句前女友，搞得我同学心猿意马的，不知道这男的要干嘛。”

　　许诺编的这个故事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乐美琪不疑有他，回复道：“那就是这个男领导想泡你同学啊，都这么明显了，这还有啥可分析的！”

　　许诺看着乐美琪的回复，这些字她都认识，怎么连成句就怎么看怎么别扭呢？她疑惑道：“很……明显吗？”

　　乐美琪道：“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好吗？！而且你这同学肯定也看上她这个领导了。”

　　许诺看着乐美琪这句话心里一惊，手机差点没拿住，她心脏狂跳，立即否认道：“你别乱说，她才没看上这个男的！”

　　乐美琪道：“要真没看上的话，她心猿意马个什么劲儿，你大半夜的帮她分析啥呢，肯定就是有想法才会半夜不睡觉拉着你聊啊！这叫当局者迷！”

　　许诺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乐美琪的悖论，乐美琪还以为是许诺有什么追求者，结果发现自己兴冲冲的赶过来结果吃了个假瓜，兴致缺缺的说道：“你赶紧休息吧，我没空做你同学的感情导师了，我得赶紧继续肝数据了，你知道的，钟老师是我副导师，我做的就是他的国自然，马上中期汇报了，明天组会我要是不拿出点东西，真的会被他分尸的……”

　　许诺心不在焉的敲了句：“跪安吧。”然后盯着乐美琪打出来的“真的会被他分尸的”这几个字愣神了很久，撇了撇嘴心道：“真是夸大其词。”

　　不对啊，许诺，你不对劲儿，以前乐美琪要是说钟意的话，那自己肯定会跟着一起吐槽啊，同仇敌忾才是真姐妹！怎么今天就觉得乐美琪说的有问题呢？

　　不对不对，仔细一想确实是乐美琪自己的问题，自己课题没进度，肯定会被副导骂啊！对，就是她的问题，钟意虽然严格，但他又不是随随便便骂人的老师。

　　许诺终于找到了让自己信服的理由，于是心满意足的关上了手机屏幕。

　　房间里很黑，她躺在充满钟意味道的床上，自言自语道：“钟意……他……想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