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12、以后咱们怎么论辈分？

　　做完核酸，送走司源，许诺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这下完蛋了，马甲彻底掉了，她已经能想象的到司源手舞足蹈的跑去监护室医生办公室添油加醋讲故事的精彩画面了……

　　钟意倒是很快平静下来，他看着许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觉得好笑，忍不住逗问道：“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这是发现要带进坟墓去的人突然增多了，发愁怎么走物流呢？”

　　钟意递给许诺一杯热水，坐下来继续说道：“不过先说好啊，秘密也算是咱们俩共有的吧，我可不想跟他们躺在一起，太挤了，到时候咱俩住主卧，让他们都去睡配房怎么样？”

　　许诺一脸哀怨的抬起头看向钟意，沮丧的说道：“你的笑话一点都不搞笑！”许诺现在正处于特殊时期，所以脸色有些苍白，眼睑口唇没什么血色，配上这副表情倒是显得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钟意看她这般模样愣了一下，然后眼神不自主的挪开了，他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直接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两口。

　　许诺还是一副泄了气的表情，无精打采道：“热水不是给我的吗？”

　　钟意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刚刚端过来的水喝掉了，于是他收起杯子，站起来边朝厨房走去边清了清嗓子说道：“家里还有点红糖和桂圆干，给你煮了点红糖桂圆姜茶，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给你盛一碗。”

　　许诺捂着肚子站了起来，皱着眉有气无力道：“谢了，煮好放保温杯里吧，我有点难受，想先去睡会儿。”

　　许诺从早晨到现在肚子越来越疼的厉害，也顾不上和钟意客气了，没等钟意说话就晃晃悠悠的进了卧室。

　　钟意没有回头，应和了一声便继续拿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搅拌着锅里的姜茶，明明是糖煮的，却闻着一股辛辣的味道，钟意有些心不在焉，他有点儿后悔，也许上午应该把该说的话说完的。

　　钟意把姜茶晾的温度适宜，许诺还没有要出来的动静，他想了想刚刚许诺面无血色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太放心，于是端着碗，拿了两粒止痛药敲了敲许诺的房门，里面没有声音，钟意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房间里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空气都有些闷重。

　　许诺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睡的昏昏沉沉的，由于肚子疼的厉害，她一直用手掌捂着肚子，肚子都捂的出汗了，可是她却还是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可能又开始发烧了。

　　许诺每次生理期都会多多少少有些低热，不过以前也不像今天这么严重，可能是由于半夜起来又洗床单又洗衣服的，洗完之后发现没有被子和床单就只好凌晨在椅子上坐了两个钟头的缘故，而且当时光顾着无语和丢脸了，忘了添件衣服。

　　许诺脑袋像是在煮浆糊一样，一头扎到床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似梦非梦，要醒不醒的，模模糊糊中感觉有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后颈。

　　许诺后背还是凉的，突然一个温暖的大手摸向她的后颈，暖意瞬间传到了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蹭了蹭这团“小火苗”，靠近它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像是在取暖。

　　许诺做了一个飘渺的梦，她梦见自己置身于漫天的鹅毛大雪中，目之所及都是银装素裹，她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赤着脚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游荡，每向前一步，身后的雪地上都会留下一个鲜红的血脚印，看的人触目惊心。

　　许诺冻得全身疼痛，十分艰难的靠在了街口拐角的墙根底下，她看向前方的道路通向黑暗，没有尽头，她只觉得全身冰冷，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

　　许诺抱膝瑟缩在墙角，眼皮发沉，抬不起头来，突然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和平时睡觉时被温暖的枕头和被子围绕起来的气息一样，她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许诺强撑着脖子缓缓地抬起头来，这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他划亮一根火柴，小火苗瞬间照亮了两人脚下的一方天地，许诺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钟意摸着许诺身上有些发热，给她测了个体温三十八度二，钟意叫了叫她也没彻底叫醒，虽然发烧是要向社区及时报备的，但是许诺显然是生理期不适，如果按发烧报备肯定二话不说就会被拉走隔离，所以钟意压根儿没打算上报。

　　“钟意……”许诺闭着眼，喃喃道。

　　他把许诺抱起来，也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睡着，让她半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嗯，我在呢。”

　　许诺听到梦里钟意的回答彻底松懈下来，就像是梦游似的任由钟意摆弄，钟意给她喂了药，她喝姜茶的时候觉得嗓子里又是黏腻又是辛辣，忍不住皱眉，往钟意怀里钻了钻，钟意只得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钟意看许诺喝完姜茶后额头立刻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钟意扶她躺下，细心的给她塞了塞被子，怕她再着凉。

　　钟意在床旁呆了好一会儿，看了看许诺终于睡踏实了，正要离开的时候许诺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不大，许诺皱了皱眉，有些烦躁的把头又埋进了被子里，钟意把她的手机拿了起来摁了静音键带出房间，直到给许诺轻轻的关上门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蹙了蹙眉，然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不由分说的就是一通山呼海啸：“许诺你大爷的！亏你还敢接爸爸的电话！你什么时候和钟老师搞到一起的？敢情你俩医院里装不熟，私下里床单都滚一地了，你搁这给你爹演史密斯夫妇呢？还挺会玩儿啊！奥斯卡怎么没给你俩提名颁奖呢？我平时吐槽钟老师的话是不是早就被你吹枕头风儿说给他了？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竟然早就背叛革命了！你就是这么孝顺你爹的？！”

　　乐美琪显然已经丧失理智了，接通电话就是一套疯狂输出，难怪！难怪那么巧两个人同时被封控了，难怪许诺会在钟意开会投屏的时候发那种暧昧语气的微信，难怪自己吐槽钟意教育自己课题进度慢的时候许诺不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开始帮腔钟意，难怪许诺大半夜不睡觉找自己咨询感情问题，呵呵，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寻！还真是同仇敌忾，原来他俩才是“同”，我才是那个小丑“敌”！

　　钟意见乐美琪终于不说话了，低声答道：“她不舒服，刚睡着了，稍后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吧！”

　　“钟、钟老师……”乐美琪瞬间哑火，刚刚一通嘴炮输出到一半全都半路拐弯儿突突到了自己身上。

　　乐美琪怎么都没想到钟意会拿许诺的手机，两人已经到了随便看手机的关系了吗？那自己和许诺的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聊天记录是不是早就都被钟老师看过了？完蛋了，博士毕业遥遥无期了……

　　“嗯，是我，”钟意声音低沉，听不出语气，“你有什么着急的事儿吗？”

　　乐美琪忙答道：“没、没有，就找她随便聊聊，我就闲的没事儿瞎聊两句，您别听我胡说八道！”

　　“闲的没事儿？”钟意垂下眼睛，语气淡淡的问道：“我昨天给你发的那几篇文章你都已经整理好了？”

　　乐美琪说完之后就后悔了，紧张的差点儿把胆汁儿都吐出来，钟意说话没什么语气，但乐美琪觉得却是一句句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她脑袋发紧，像是戴了紧箍咒，支支吾吾道：“还没……没有……”

　　钟意难得拿出一副副导师的架势，督促道：“那既然你现在正好闲着没事干，那就去整理文献吧，今天晚上十点前打包发给我。”

　　乐美琪觉得自己被分分钟打击报复了，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碾压式的打击报复，但是她这是自讨苦吃，也只能把碎牙齿囫囵吞下去，低声下气道：“好的，我马上整理，那钟老师，我挂电话了，再见！”

　　“等一下！”钟意突然拦住她。

　　乐美琪没想到钟意还有话说，不禁心里一慌，胆战心惊道：“还有什么事吗，钟老师？”

　　钟意正随意的坐在沙发上，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搭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游刃有余的轻轻敲着膝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坏笑，按捺着语气问道：“以后咱们怎么论辈分？”

　　乐美琪欲哭无泪，平时和许诺说话就是你爹这你爹那的，这下可好了，撞枪口上了！真·亲爹来了……

　　乐美琪能伸能曲，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从善如流道：“您这是那里的话，您是我副导师，又是我亲大师兄，俗话说得好，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从今天开始，此时此刻开始！许诺她老人家那就是我最尊敬的母亲大人！”

　　钟意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俏皮，他满意道：“嗯，行，关系捋清楚了就行，没别的事儿了，你去看文献吧。”

　　“诶，好的，我马上去！钟老师再见！”乐美琪加快语速，没有再给钟意说话的机会，立刻挂断了电话，真是杀人不见血，却刀刀致人命！

　　钟意看着许诺的手机笑了笑，就像是偷偷干了什么坏事一样，心里还挺暗爽的。随即钟意自己的手机也响了一下，他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申请信息写的是：“我是黄婷婷，让许诺赶紧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和她说，不听后悔一辈子！”

　　钟意收敛了笑意，点了同意之后回复道：“许诺有点不舒服，已经睡着了，等她醒了我跟她说。”

　　钟意看着黄婷婷的聊天页面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可是黄婷婷不知道在打什么字，他看了半天才等到黄婷婷的一个“哦”字。

　　止痛药本来就有退烧的效果，所以许诺吃了药就退热了，她迷迷糊糊的睡到了晚上八点多，终于把自己饿醒了。

　　许诺迷迷糊糊的打开床头的台灯，然后坐起来，靠坐在床头，由于身上捂出了一层汗，穿的衣服都潮乎乎的，刚钻出来还觉得身上凉飕飕的，所以把被子顺手拽了拽，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

　　钟意敲了敲门，问道：“许诺，起来了吗？我可以进去吗？”

　　许诺下意识的收回了找手机的手，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回道：“嗯，醒了，进来吧！”

　　不说话还好，许诺一开口就像是吃了两斤过期哑药似的，嗓子都粘在了一起的感觉，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钟意打开房门，随手开了灯，看见许诺卷着被子，一副虚弱无力没睡醒的样子，直接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水，然后坐在床头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摸着像是已经退烧了，一会儿再测个体温，你自己觉得好点儿了吗？”

　　许诺抱着水杯没敢动，钟意的手掌很暖很大，这让她又想起了刚刚做的那个白日梦，她觉得脸上开始发烫，于是低下头佯装喝水，整个脸都埋到了水杯里，含糊着答道：“嗯，好多了。”

　　钟意收回手，递给她一套干净的衣服和手机，说道：“出汗了吧，换套衣服吧。”

　　许诺把衣服和手机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她的脑袋还有点迷糊，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手机会在钟意手上。

　　钟意继续说道：“今天下午你睡觉的时候乐美琪给你打了个电话，我看你手机响个不停，你也一直没醒，我就帮你接了电话，希望你别介意！”

　　许诺灌下一大杯水，瞬间嗓子和胃里都舒服多了，她连忙摆手道：“没有，不会，谢谢！”不过她立刻反应过来钟意说的话，瞪大了眼睛求证道：“什么？你说谁给我打电话你接了？”

　　钟意笑了笑道：“嗯，她说她是特意打电话过来认亲的，还说长嫂为母，以后会好好尊敬你的。”

　　“什么？”许诺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这个世界就变天了，果然，她和钟意“同居”的事情已经被司源这个营销号宣扬的远近闻名了！再也没脸回医院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