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临渊羡余

11、意外

　　许诺的伤本来就不严重，没两天就活蹦乱跳了，由于之前乐美琪的一通瞎分析，搞的许诺这几天看见钟意都觉得别别扭扭的。
　　可是意外总是来的悄无声息。

　　封控第十二天的凌晨，许诺睡梦中突然觉得下腹一痛，随即身下一股暖流，她倏的睁开眼睛，心里一阵惊恐，不会吧，许诺不安的伸手摸了一下身下的床单，这下没得商量了，大姨妈出现了……

　　许诺当时出门的时候是和黄婷婷逛街吃饭的，怎么可能随身带着卫生巾，别说卫生巾了，许诺这几天甚至也没有贴身衣物可以更换，在钟意家这些日子都是晚上把贴身衣物洗干净晾好，第二天早晨继续穿，有的时候早晨起来了衣服不太干还要再用吹风机吹一会儿。

　　所以许诺现在正在马桶上静坐——算日子应该还有一个星期才来呢，怎么现在就提前拜访了？八成是因为这两周情绪起伏波动太大，导致激素分泌严重紊乱，生理周期彻底崩盘了。

　　才凌晨五点多，太阳还没出来，许诺已经把蹭脏的床单和衣服都换了下来在卫生间里用手一点一点的搓洗干净了，她也不知道换洗的床单在哪里，所以只能坐在卧室里发呆，然后频繁的跑厕所换卫生纸。

　　没过一会儿，许诺就听见钟意卧室开门的声音，她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多，钟意的睡眠时间这么短吗？果然这些中老年人都觉少。

　　许诺还在心里吐槽着，就听见钟意敲她的房门，轻声说道：“许诺，你醒着么？”

　　许诺立刻噤声，打算直接装睡算了，毕竟还没想好怎么拜托他帮忙找点儿贴身用物。

　　钟意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许诺的回应，便又敲了敲门，声音温柔，似是安慰：“我刚看到卫生间的纸篓里……”他顿了顿，改口道：“家里的药箱还有几包换药用的纱布棉垫，要不你先凑合着用？”

　　钟意安静的等了一会儿，可是许诺还是没说话，然后他慢慢的打开了门，床上用品都被拆下来洗了，许诺背对着他抱膝坐在椅子上，她虽然个子高，但是身上没什么肉，这么坐着团成了瘦瘦小小的一只，看着可怜兮兮的。

　　钟意多走了两步绕到许诺面前，看她把头埋在了胸前，像个受了难的小鹌鹑，问道：“怎么不说话？”

　　许诺没有抬头，略带委屈道：“太丢脸了，不想说话……”

　　钟意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笑着安慰道：“这有什么丢脸的，正常生理现象而已啊，说的好像你收病人的时候不会问月经史一样！”
　　许诺抬起头来争辩道：“那能一样吗？！”

　　钟意打趣儿道：“怎么不一样？难道你的月经不是子宫内膜脱落导致的？”

　　许诺气不打一处来，伸长了脖子道：“你！”

　　钟意无辜道：“嗯？”

　　许诺白了他一眼，无语道：“跟你这种眼里只有疾病的医学直男无话可说！”

　　钟意把手里的纱布棉垫递给许诺道：“把这些棉垫先给你吧！”

　　许诺皱着眉头气鼓鼓道：“我要用卫生巾！”

　　钟意忍不住笑道：“我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不过……”

　　钟意本来是想着他可以找社区的人帮忙买一下，业主群里也经常会有住户拜托工作人员帮忙采买必需品的，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许诺就像是赌气似的说道：“前女友教的盘头发你都能记这么多年，说不定前女友的东西还都留着呢？！”

　　钟意脸上微微有些惊讶，他似乎没太想明白这两件事之间能有什么关联，不过看着许诺赌气的样子钟意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许诺看他这样更生气了，质问道：“你笑什么？”

　　钟意道：“没什么，笑当然是因为有点儿开心。”

　　许诺不知道他开心什么，无语道：“神经病！”

　　钟意推了推眼镜框，解释道：“盘头发这件事呢，主要是因为我一直动手能力都很强，所以看了一遍就学会了，至于前女友的东西，分手太久了，我是真没有了，就算有的话，那也不可能收藏卫生巾这种东西吧，我又不是变态。”

　　许诺翻了个白眼，把钟意手里的棉垫抢了过来，哼了一声，去了卫生间，钟意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变得空空如也的手心，勾起一边唇角，低声道：“小醋包！”

　　许诺从卫生间出来之后看见钟意在卧室的衣柜前低着头翻找东西，便走了过去，说道：“钟老师，顺便帮我找一套床单被罩吧，早晨我把之前的都洗了……”

　　钟意探出头来说道：“嗯，正在找。”说着便拿出一套干净的床上用品递给她，许诺无意间看到了衣柜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钟意就关上了衣柜的推拉门。

　　钟意刚刚也已经和之前那个认识的社区的工作人员联系过了，对方说会尽快帮忙采买，然后稍后来做核酸的时候会把需要的东西一起捎带过来。

　　因为疫情封控期间为了保证居民的生活安全和生活质量，会有专门的社区工作人员负责帮居民采买生活必需品，所以事情相对好解决，就像很多人有需要长期服用的药品等等，也都是可以随时送的。

　　许诺活动不方便，钟意就让她坐在一边，自己一个人给她整理床铺，铺上新的床单，许诺看着钟意的背影，没话找话的问道：“钟老师，刚刚你柜子里面是一架手风琴吗？”

　　钟意整理床单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之前的动作，轻声“嗯”了一下。

　　许诺感叹这神奇的缘分，继续说道：“你也会弹手风琴啊？我也会，我小的时候学了六年呢！”

　　钟意整理好床铺转过身来，看着许诺天真烂漫的脸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弹。”

　　“不会弹弄个手风琴藏柜子里干嘛？那玩意儿还挺贵的……”许诺说到这里突然不说话了，她猜着这大概也是前女友的东西吧，自己不会弹还把东西藏的这么好，问起来还躲躲闪闪的不说实话，肯定是为了睹物思人啊！

　　许诺觉得自己刚刚真是多嘴，结果自讨没趣，于是瘪着嘴道：“好了，我可能知道了，你当我没问！”

　　钟意无语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就是之前见别人弹过，觉得很好听，后来买了一个想学着玩儿，但是工作太忙就一直没空出时间来而已。”

　　许诺挑着眉毛，一副嘚瑟的表情，阴阳怪气的八卦道：“哦～‘别人’啊～那是男别人还是女别人吖～”

　　钟意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表情逐渐严肃，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坐在了床沿上，许诺见他垂下头抿了抿嘴唇，似乎这件事很重大，搞的她心里也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下，随后，钟意抬起头来看向许诺的眼睛，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许诺，其
　　实……”

　　“别！”许诺举起手用胳膊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毅然决然的拒绝道：“你别说话！我出去以后还要在你手底下干活呢，我怕知道你太多秘密之后会被打击报复！”

　　钟意好不容易决定要说点什么，结果被许诺一下子给怼回来了，他犹豫了一下还要说什么，外边就传来了门铃声，没想到今天测核酸的大白来的这么早，钟意的话彻底被打断了，之好改口道：“我先去开门，估计你要的东西也送过来了。”

　　许诺点了点头，她刚刚嘴比脑子快了一步，现在看着钟意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小懊悔，刚刚为什么不让钟意把话说完呢？钟意的小秘密她其实是想知道的。

　　钟意打开大门的那一刹那对面的大白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变的激动起来，说道：“钟老师，真的是您啊！”

　　大白裹的太严实了，声音透过N95口罩和面屏也有些微的变化，钟意根本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对方是谁，他仔细看了一下这个大白的眼睛，微微皱了下眉毛，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大白反应过来自己像个木乃伊一样，难怪钟意看不出来，于是笑嘻嘻道：“钟老师，是我，我是司源啊！今天我们科轮到我来出核酸任务了，没想到正好负责您住的这个小区！”

　　钟意碰到自己同事有些意外，但是回过神来一想确实也难以避免，毕竟自己住的小区就在医院附近，封控期间肯定会调取周边医院的医护人员来承担附近居民的核酸采样任务，之前每天来采核酸的大白里面肯定也有二院的医护人员，只不过二院太大了，不可能所有同事之间都相互认识，就算面熟，也都全副武装的穿着隔离衣，看不出来谁是谁，所以没什么感觉，今天正好赶巧了碰到了熟人这才恍然大悟。

　　司源突然想起什么，然后拎起一个塑料袋递给钟意，说道：“钟老师，不好意思，光顾着打招呼了，这个是社区负责人特地托我给您送来的，他刚刚临时被通知去市里开会，不能亲自来，就托我帮个忙，说是您爱人要的生活……用……品……”

　　司源说着说着突然像个卡了壳的磁带，因为他看见许诺穿着一个大T恤，模样慵懒随意的出现在了钟意的身后。

　　许诺刚从卧室出来，自然也是没看出来这个大白就是司源，她就听见这人说了一句“您爱人要的生活用品”，许诺这次也没有反驳，毕竟当初社区过来填表的时候，她已经是以钟意“女朋友”的身份留宿的了，所以被工作人员一直误解了也没办法，既然多说无益，现在她干脆觉得也没必要解释。

　　许诺看了看这个大白手里的东西，内心忍不住吐槽，还真是说的够委婉的，你们就拿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这些东西，里面都是各种超长夜用、棉柔舒爽的标签，还真好意思说什么生活用品，人尽皆知了已经......

　　许诺见钟意没动作，便赶紧上前一步主动去接过塑料袋里的东西，尽量保持礼貌的微笑说道：“太感谢您了！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不用客气……”穿着大白皮肤的司源震惊的看了看许诺，又看了看钟意，然后又看了看塑料袋里的东西，最终又把视线回落在了许诺的脸上，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身体还保持着刚刚递东西的动作，僵在了原处。

　　许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道：“怎么了吗？”

　　钟意也是有些措手不及，他回头看着她低声道：“许诺，这位、是司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