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天也要造反》晚风入梦

57、第五十七章 你纯敲诈呀

　　刘策的嘴巴不干，但很感谢好兄弟的关心，决定把场子留给裴平安自己发挥。

　　裴平安继续对皇帝说道：“陛下现在认可臣来当这个太子了吗？”

　　皇帝默然。他看了眼大皇子，眼中尽是失望，虽没有明着承认什么，但已经认可了裴平安。

　　大皇子神情恍惚，就算他再笨，再想逃避现实，此时此刻也没有办法继续装傻充愣了。父皇也彻底放弃他了。

　　“你杀了我吧。”大皇子颓然跌在地上不肯起来，“我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

　　裴平安俯瞰着他：“大皇子府空置了那么多年，你该回去了。”说罢，他唤白鲈入内，让人将大皇子“送”出宫。

　　大皇子错愕：“你要干什么？”

　　裴平安道：“你想死可以，但是不能死在宫里。白鲈，送他回大皇子府的时候不必遮掩，让其他人知道知道。”

　　“你......”大皇子注视着裴平安。

　　裴平安继续道：“大哥，你要是想活着，就永远待在大皇子府不要出来；你要是想死，我也不拦着你，回去后随意。”

　　大皇子还要说什么，却先被白鲈带人“扶”出去了。他只能勉强回头去望裴平安，张了半天的嘴，也没能继续询问，裴平安对顾贵嫔的处置。

　　皇帝算是彻底失望了。没有脑子、耳根子软，尚且可以称得上一句忠厚老实。但是为人软弱懦弱，关键时候也不能孝顺到底，只能说是无能了。

　　裴平安拎起一只小凳子，走到皇帝的床榻旁边摆在下面，而后撩起衣摆往小凳子上一坐。他仰头望着皇帝的脸：“陛下觉得臣这个太子如何呢？”

　　皇帝神情落寞，难得没有继续言语攻击裴平安：“难道朕不认可你，你就会放弃做这个太子吗？”

　　“不会。”

　　皇帝笑了声，有些嘲讽。

　　裴平安道：“如今东南西南的反民四起，臣打算用顾氏安抚民心。但还需要您下罪己诏，承认当年听信故事谗言，才导致百姓受罪。”

　　皇帝闻言怒道：“你这个逆子！”

　　裴平安道：“难道陛下想要见到秦国四分五裂吗？”

　　“你不是说自己很有能力吗？”

　　“我就算再有能力，也只能顺民心而为之。”裴平安道，“陛下岂不闻‘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现在洪水马上就要把秦国这艘破船掀翻了，陛下还能心安理得吗？”

　　皇帝被驳斥的好没面子，眼神稍稍躲闪：“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裴平安叹息：“臣已经给您讲过了南边的情况。局势一天比一天变化大，现在的情况只会比半个月前更糟糕，而不会变得更好。”

　　皇帝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罪己诏真的有用吗？”

　　“罪己诏只是让您把责任推给顾氏，到时候杀了顾氏以平民愤。”裴平安的言语十分绝情冷漠。

　　秦国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当然不是一个顾氏就能造成的，可民怨需要一个发泄口，秦国也需要一只替罪羊。等到民怨平息一些，裴平安才能逐渐平定东南和西南的反贼。

　　不然裴平安只能杀掉一些反贼头目，但新的反贼还会不断涌现出。秦国的根本问题，根本就不是某个反贼的问题。

　　刘策也道：“有人能推翻一个朝代，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在他起事之前，这个朝代就已经乱套了，他也是乘风借势。”

　　皇帝愕然，惊讶地打量刘策。这个说话难听的混蛋，竟然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看来他这个儿子身边没有什么无用之人呢。

　　裴平安笑着称赞刘策：“这话说的没错。所以陛下想要根治东南和西南的乱象，您必须下罪己诏，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臣来办。”

　　皇帝没有再说话，但以裴平安对皇帝的了解，他此时此刻已经默许同意了。

　　裴平安起身道：“夜色已深，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来，塞到皇帝的枕头下面。

　　皇帝当即被吓了一跳，却又不敢碰那些符纸：“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拿走！”

　　裴平安道：“这是助眠的。”

　　“朕只会做噩梦！”

　　“这样才能让外人看出您的憔悴来呀。”裴平安道，“不然怎么让人相信您是真的生了一场大病呢？您越是凄惨憔悴，才越能赢得百姓的信任。”

　　“......那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吧？”皇帝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自从死里逃生回到建康城，整个人就神神叨叨的。

　　皇帝知道民间有很多邪门歪道，自己这个儿子肯定也在外头受了影响，但这也被荼毒的太深了。他认真地规劝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之说。”

　　裴平安笑了下：“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的样子啊。

　　裴平安安抚了皇帝两句，便带着刘策离开寝殿，出门后才发现外面已经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

　　刘策伸手捧住雪，高兴道：“瑞雪兆丰年！”

　　裴平安笑道：“希望能早日看见丰收之年。”

　　“一定会的！”

　　裴平安拢了拢衣襟：“再过两天，谢子正和周慧也应该到建康城了。得先把军中整顿一番，到时候也好出兵平乱。”

　　在攻打京口等地的时候，裴平安便发现朝廷军的散乱。这种散乱不是能训练好的，因为朝廷军里面大半的士卒年纪都已经超过了四十岁。这么大岁数，哪里还能打得了仗？

　　这是明面上见到的问题，朝廷军内部还有多少的腌臜混乱还说不准呢。裴平安得让周会亲自去整顿。

　　刘策和王随之都陪着裴平安处理各类奏书，对军中的情况也是明白的，忧心忡忡地道：“要是重新征兵的话，还能征上来吗？”

　　“尽力而为吧。”裴平安心里琢磨着怎么提升军中待遇，这样才好招募新兵。

　　但想要提升军中待遇，就必须有钱才行，偏偏国库现在就像个无底洞一样。

　　雪花落在裴平安的眉毛上，他捏着眉心叹息：“等桑肃到了，让他跟查查那些权贵的罪证。”

　　刘策双手支持，把那些蛀虫都除掉，但还是提醒裴平安：“咱们不好对所有人同时动手吧？”

　　裴平安道：“我不杀他们，只要他们交赎罪金就行。”

　　“......你纯敲诈呀。”

　　裴平安不理解：“以钱赎罪，怎么能算敲诈呢？”

　　一些朝代缺了钱的时候，就会允许用钱来赎罪。这种做法的确可能滋生一些后患，但也可解燃眉之急，作为临时手段还是很有效果的。

　　刘策绕到了裴平安背后，双手比划着手枪的姿势，小声嘀咕：“裴扒皮，击毙你。”

　　裴平安无奈一笑。

　　几日后，王衡等人已经彻底查清了，当年太子被刺杀的案子。幕后指使者自然就是顾太尉，其中还有顾贵嫔的撺掇。

　　当天裴平安便下令，将尚在建康城中的顾氏一族全部下诏狱，由廷尉依律判决。

　　又过了几天，皇帝下罪己诏，揭露了顾氏更多的恶行。

　　数罪并罚之下，吴郡顾氏被夷三族。

　　顾贵嫔在宫中悬梁自尽。

　　大皇子被废除皇室宗籍，被迁徙至别院软禁余生。

　　建康城上面的乌云，顷刻间便散去了，多日紧张的追查也都有了结果。好像所有事情都这么被翻过了篇，那些被软禁在各自府中的皇子们也可以出门走动了。

　　但他们原本身上原本的朝中职务，全部都被裁撤了。这些皇子们只能依靠每月发放的粮食度日，饿是饿不死，但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也不能出建康城。

　　刘策惊叹：“太子殿下，你也知道老朱家的养猪大法呀？”

　　裴平安听刘彻说过后世的事情，也知道朱明一朝，笑道：“我们大宋对待宗室便是厚养严防。”

　　“你们那个宋不是很大。”

　　“......”

　　“你养的也不是很厚。”甚至可以说是抠搜了，不愧是葛朗台人设。

　　裴平安从袖子里掏出符纸，让刘策闭上了嘴巴：“眼下国中缺钱。等以后有钱了，自然会提高他们的待遇。”

　　刘策笑了笑，并不太相信。

　　裴平安望向殿外：“谢子正和周会他们已经到城门口了吧？你去接接他们。”

　　“好的。”刘策放下手里的文书，脚步轻快的赶往宫门。

　　裴平安继续批阅手里的奏疏，看了一会儿突然放下，派人请谢良过来：“外祖父不必多礼，快快入座，最近江北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

　　谢良先是恭敬的行礼，并没有因为裴平安的客气，便失了礼数。而后他才回答裴平安的问题：“听说是胡人那边出了内乱，所以没有打过来。”

　　裴平安慢慢点头：“咱们有没有派间谍去江北？”

　　谢良瞬间便意识到了裴平安有北伐的心思，他攥紧手回道：“高祖皇帝在世时，曾派间谍往北边去。但自从高祖皇帝驾崩以后，朝中事务繁多，便渐渐与北边失去了联系。”

　　裴平安沉思片刻道：“待国中稳定以后，咱们肯定是要北伐的，得提前布局。外祖父，从前负责联系间谍的是什么人？”

　　谢良道：“是高祖皇帝曾经很信任的一个近卫，但高祖皇帝驾崩后不久，那近卫也病逝了。臣曾经想要打听那份间谍名单，可惜没有来得及。”

　　裴平安有些失望。

　　谢良提议：“太子殿下，当务之急还是稳住国中内政。北伐的事情可能要拖延几年才行，我们不妨从现在开始，重新布局间谍，届时静候北伐时机。”

　　“好。”裴平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有个下属叫桑肃，就是从北边南渡过来的，他曾经是北边的乞活军出身。安插间谍的事情就交给他来做吧。”

　　谢良没有任何异议，完完全全的一副忠臣做派。可接下来他却说道：“臣年事已高，眼下见着太子长大成人，已然心满意足。等国中稳定下来，臣想早些退隐颐养天年。”

　　裴平安立刻拒绝道：“我手里可信的人实在太少了，外祖父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抛弃我呢？正好子正表哥一会儿就要到皇宫了，咱们一家人也聚一聚。”说着他派人去找谢文谢武等谢家人入宫。

　　谢良无奈，只好同意。

　　裴平安准备了接风的晚宴。没有邀请太多臣属出席，大多都是谢家的人和重臣、亲信。

　　酒过三巡，裴平安环顾四周，忽然掩面悲叹。

　　周会还以为裴平安受了委屈，差点直接拔刀站起来。幸好旁边的刘怀按住了他。

　　刘怀无语地偷偷翻白眼，都跟裴平安相处了那么久，难道还看不出来那小狐狸装模作样吗？不过他按住了周会，自己却起身表示担忧：“太子殿下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裴平安没想到最先配合他的人竟然是刘怀，这人一时聪明一时笨，真不知道他说什么是好。罢了，只要刘怀不真的造反，他可以一直用着。

　　心里琢磨的这一会儿功夫，也没耽误裴平安说话：“今日在宴上的都是我秦国股肱之臣，可孤环顾诸位大多已生白发。白日里，外祖父跟孤说起老病退隐之事......等诸位都接连辞去，孤还能用何人呢？”

　　谢子正心领神会，立刻起身道：“这确实是一件很严重的问题，我秦国朝堂确实缺少新鲜血液。臣奉太子之命镇守京口时便发现，当地几县的县令、县尉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能力也平庸无奇。”

　　谢良看了谢子正一眼，没有什么祖孙之间久别重逢的亲昵。他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坐在另一边的太子太傅荀关道：“不妨下诏让各郡县举孝廉贤良？让他们来补充朝廷的缺员。”

　　裴平安叹息：“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干实事儿的人。”言下之意是并不同意举孝廉之法。

　　太子太师王衡提议：“那就把能力考核算进去，让各郡县举荐有能力的贤良。”

　　裴平安又道：“诸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孤在民间时曾听闻，地方举荐人才都要求家资，如王林先生这样的人才家中没有钱财，便无法得到举荐。”

　　王林听到自己被点名，拱手拜了一下裴平安：“幸而臣得遇太子殿下赏识。臣想起当年高祖皇帝在各郡县设立县学，曾培养出许多臣这样的寒门和庶民学子，若是有法子让他们出仕就好了。”

　　裴平安慢慢点头，看向刘策的方向：“尚书令是想说什么吗？”

　　刘策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他啥也没想说呀！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接住了裴平安抛过来的话茬：“臣以为不如以考试代替举荐。”

　　裴平安似是起了兴趣：“哦？仔细说来听听。”

　　刘策道：“举荐最容易被人以权谋私，就连中正官也往往主动收受贿赂，只给那些行贿的人评定品级，允许他们入朝为官。”

　　裴平安点头。

　　通过中正考评入朝为官的大臣们，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他们也知道刘策这话说的没毛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那些中正官在考评品级的时候，往往不是真的根据某人的能力、品行，而是看家势、家资。以至于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而朝廷以往在选任官吏的时候，高官往往必须要评定上三品才可以充任。评不上上品的人是没办法做高官的。

　　所以现在裴平安目之所及，坐在这里的朝廷权贵，除了自己带过来的人手之外，全部都是各个世家出身。

　　这时荀关开口问道：“难道考试选才就不会有徇私舞弊这种情况吗？考官和中正官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的语气很严厉，似是在回怼刘策。但他的神情却十分认真，似是在真的探讨问题。

　　刘策也不好回怼，便跟着解释，把后世的糊名考卷、随机抽取监考官、层层科举筛选等等方法都提出来。

　　这其中有些涉及到了后世明清的做法，就连裴平安都不曾听闻，眼中尽是惊叹。

　　话都说到了这里，在场诸人谁还不明白，裴平安就是想要筛选寒门和庶民入朝，打破世家垄断高官位子的局面。

　　当即便有人脸色不大好看，想要出言反驳。

　　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整齐有序的行军脚步声，还有声声战鼓。好似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闯入了皇宫！

　　裴平安大笑拍手：“周将军，这就是孤前两年委托你训练的太子亲兵吗？”

　　周会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明明已经把兵符都交给太子了呀，外面也不是他调进来的兵卒。不过他还是配合着裴平安回道：“正是。”

　　裴平安点头笑着让“太子亲兵”进来表演。

　　这些兵卒确实都是通州兵，个个都是在战场上见惯了血的人，平日里又被训练精锐。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兵器，举手投足间都让人汗毛直立。

　　有几个胆小的人对上了他们的眼睛，都被吓得浑身瘫软。

　　裴平安抚掌大笑：“希望我秦国以后的将士们都有如此风采。以后周将军便为秦国太尉，管理各地军中吧。”

　　周会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升这么大的官，连忙行礼谢恩。

　　一众权贵的脸色更加难看，哪里看不出裴平安此时此刻在威胁他们？而他们也完全没想到裴平安手里居然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精兵。此刻就算想要反对科举之事，也没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