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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是。因 ...

  •   “小白。”宋星仪抓住了来人的衣服。

      “星仪,你发烧了。”宁斐抱起了床上的人,“我和小白送你去医院。”
      又把车钥匙扔给宋白:“你去开车。”

      猛地从温热的被子里被抱出来,只穿着睡衣的宋星仪下意识打了个颤:“冷。”

      宋白已经出了门,宁斐只好又把他放下,从柜子里找出块毯子,一转头,宋星仪已经又缩回了被子里,拽着被子的一角不撒手。

      “星仪。”宁斐握住他的手,“你乖啊,松开手,我送你去医院。”
      “冷……”宋星仪只一个劲儿地往被子里缩,说什么也不松手。

      宁斐拿着毯子从被子边探进去裹住了他的腿,又一点一点地把他往外剥,嘴里轻声细语哄着。
      柔软的毛毯罩住了一团热气,宋星仪渐渐放松了身体,宁斐把他光裸的脚藏进毯子里,抱着他下楼坐进了后座。

      发着烧的宋星仪乖乖地在他怀里躺着,不像平时一样,虽然温柔,但总是带着一股疏离。

      宁斐悄悄握住了他泛着不正常高温的手,前面宋白正一脸焦急地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往这边看两眼。

      宁斐大着胆子把鼻尖凑到了宋星仪额头上。他很干净,一丝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发丝间融融地晕着洗发水的香气,宁斐用嘴唇碰了碰他,微甜的牛奶味代替口舌悄悄爬遍了宋星仪全身。

      好适合他。宁斐想。
      Beta是那么平凡又那么神圣的性别。
      宋星仪永远不会有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但是却能像现在这样,纯粹地、完完全全地、因为他的亲近、每一分、每一寸都散发出他的气味。

      宋星仪是一块被泡进牛奶里的饼干,乳白的粘腻一点一点探入他绵密的身体、一点点分解、一点点靡软,和晃动的液体融合在一起,浮浮沉沉、摇曳呻吟,最后化成一滩贴在杯底的烂透了的滚烫香泥。

      宁斐想,这是他赋予他的。
      这是他赋予宋星仪的。
      这份狼狈的、诱人的、无与伦比的色情。

      宋白原本平和的眼神逐渐尖刻,畅通无阻的大路上,宋白骤然按了声喇叭。
      宁斐抬头,看到了后视镜里宋白略带警告的眼神。

      他知道他在看,也知道他闻得到。
      可就是因为宋白在看、就是因为宋白闻得到,他才愈发放肆愈发大胆。

      宁斐放轻声音:“嘘……他睡着了。”
      宋白皱着眉头看了又看,最后也没说什么,把视线又放回了前方。

      宁斐悄悄把宋星仪又搂得紧了些:“可不可以不要告诉他。”
      宋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别贴他那么近。很不礼貌。”

      宋星仪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宁斐在头埋在他床边,睡得拘束紧张。

      宋星仪悄悄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不紧,很轻松就获得了自由。

      “嘘……”宋星仪轻声制止一脸激动的宋白,做着口型示意,“水。”
      宋星仪小心翼翼地吞咽,又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杯递回去。

      杯子底磕在桌面上,宁斐骤然醒了过来,抬起了头。

      泛着牛奶味的宋星仪靠坐在床上,背着光,头发乱糟糟的,还带着病态的虚弱,嗓子哑哑地对他说:“你醒啦。”

      宁斐想,宋星仪就是这样。
      喜欢上宋星仪的人是可怜的,他的柔和总是一视同仁,没办法满足他们自私的期望。
      冷淡和亲近是一对双生子,藤蔓般扭在一起,共同植根在宋星仪的身体中放肆生长。
      他随着心意布施,决定着今天用哪副面孔对待脚下匍匐的信徒。

      今天的宋星仪,是分给他更多亲近的那一个。

      “嗯。”宁斐看着他,呆呆地回答,想去拉他的手。
      宋星仪像是凑巧觉得冷,避过他,往上拽了拽白色的被子。

      “……我去给你买饭。”宁斐略有些尴尬地抽回手,转身走了出去。

      “哥。”宋白把他手机递过来,“刚洗衣店发了短信,说衣服洗好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取。”
      “程秘书周日应该不上班。”宋星仪斟酌着,“我们周一去取好了。”

      “哪个程秘书?”宋白手一顿,又看了眼手机屏幕,“这个叫程绚的吗?”
      “他那会儿电话打个不停,快给我烦死了。”宋白指了指,“我实在受不了了接了一通,说你病了还在睡觉没空搭理他,给他骂走了。”
      “不会骂错人了吧……”

      宋星仪把手机拿过来,果然一串的未接电话,从早上九点就开始,每十五分钟一个,规律得像看着秒表等倒计时似的。

      “没关系。”宋星仪回拨过去,“见面的时候我道个歉就好。”

      “程先生……”一句话还没说完,宋星仪却突然停住了,把手机拿远了些,闭了闭眼才又凑回去,“嗯。”

      “宋星仪。”程绚的手机刚响一声,贺瑜就伸手抢了过来,朝坐在沙发上的程绚摆了摆手。对方如蒙大赦,离开了这间豪华办公室,并发誓这种和贺瑜面对面坐着一起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看仨小时的场景再也不想经历了。感觉像被敌占区军官控制住了的英勇卧底。程绚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的接头人就是宋星仪。

      贺瑜的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急切,因为情绪的波动,音量比平时高了不少:“你病了?在哪家医院?还难受吗?吃饭了没?跟谁在一起?我过去……”

      “你先打住。”宋星仪的音调哑哑的,“小点声。吵得我头疼。”

      “贺瑜?”宋白抱着手臂凑近了些偷听,被宋星仪轻轻敲了下额头。

      宁斐刚好端着粥和小菜进来,看他在打电话,拿出了小饭桌摆着饭菜。

      对方乖乖降低了音量,又说了什么,宋星仪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怪你。……算了。”

      “嗯。”宋星仪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又因为打着电话,只好挪动着身体好让宋白帮着把桌子放好,“不用,就是小感冒。”

      “程秘书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东西给你送过去。”

      宁斐帮宋星仪掖好了被子,搅着碗里的粥细细地吹温了递到他嘴边,想喂给他强迫他结束这通电话。
      “谢谢。我……唔。”本来想拒绝,刚一张口,宁斐的勺子就伸了进来,堵得宋星仪噎了一小下。
      宁斐忙抽出纸巾帮他擦着溢出来的粥:“对不起。没烫到吧。”

      “宋星仪。”贺瑜捏着手机的手陡然抓紧了,“你跟谁在一起?”

      “没关系。谢谢。”宋星仪先回了宁斐的话,才把注意力又转回听筒,“你刚刚说什么?”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贺瑜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强硬了不少,宋星仪想起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一会儿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一会儿又像谁欠了他二十万,也没去理他,只以为他中二期还没过,回他:“不用,我去找你就好。程绚明天有空吗?我可能得下班了才能过去。不好意思。”

      “你是来找我。”贺瑜说,“你问程绚干嘛?”
      “我怕你忙……”
      “我不忙。”贺瑜打断了他,“我现在就有时间。我去接你过来,还是我去你那儿找你?”

      “你说这有什么区别……”宋星仪莫名其妙的,心想程绚这钱挣得真不容易,周末还得跟着贺瑜一起加班,“我去找你,你发我个地址,我等下把衣服取了就过去。”

      “朋友吗?”宁斐把那碗粥晾的差不多了,推到他身前,“还是同事?”
      “朋友。”宋星仪喝着粥,“谢谢。”
      宁斐抬头去看宋白,宋白只朝他耸耸肩摊开了双手,一脸:我也不清楚啊,你别看我。

      “什么时候认识的呀?”宁斐试探着问他。
      “六七年了。”听他这样问,宋星仪倒是愣了一下,才回答他。“但是也没一直联系。”

      “你花的钱吗?”宋星仪指了指吊针,“我转你。”
      宁斐想拒绝,看宋星仪坚持,只好退了一步:“那我送你去见你朋友。”

      宁斐给他办完出院手续,先带他回了趟家拿了一把伞,又去了店里,把那枚胸针从特意买来的盒子里取出来,随意抓了个纸盒子扔了进去。又怕宋星仪会觉得他敷衍,宁斐挑挑拣拣,从角落里找出个大小差不多的纸盒上了车:“不好意思啊。店里实在没有合适的盒子,你看这个行吗?”
      宋星仪接过去看了看,不甚在意:“没关系。”

      宋星仪想起了贺瑜从前送过他的那些东西,无一不是包装简陋得出奇:“他应该不太在乎盒子。”

      贺瑜虽然混,天天调戏这个调戏那个,真到了真枪实剑的时候了,倒掂量过来掂量过去犯起了难。

      秦述把游戏机放下揉了揉头:“哎我说。”
      “你能不能别转了?不就是送个礼物吗,你至于这么上愁。”

      贺瑜手撑起桌子边坐上去,踹了秦述一脚:“你懂个屁。这是我正式送宋星仪的第一份礼物。第一份!你懂吗?”

      “你说话就说话踹我干什么!”秦述拍了拍裤腿,“你就送个花啊草啊的,宋星仪应该会喜欢吧。”

      “谁家第一份礼物就送束花啊。”贺瑜又踹他一脚,“你没omega喜欢是有原因的。”
      “哎你!”秦述躲着他的腿跳了起来,“你别欠啊!”
      “那你说送什么。”秦述把椅子往后拉了拉又坐了下去,“你转的跟头驴似的想这么久想出来了?”
      贺瑜抱着手臂,坐在桌子边上,两条腿前后交替着踢来踢去,说:“我想送他枚戒指。”

      “什么玩意儿?”秦述没忍住朝他喊,“你有病啊!谁家第一份礼物就送戒指啊。”

      贺瑜从桌子上跳下去,拽着秦述往外走:“我们家。怎么了?你快跟我一起去挑挑,一会儿宋星仪该来了。”

      一个小时后,秦述看着贺瑜挑的那枚戒指,诚实开口:“宋星仪肯定不要。”

      “为什么?”贺瑜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雕成了一颗四角星星的红宝石静静在同形界面上躺着,周围镶着几颗金色碎石,“我觉得很好看啊。而且是星星欸。”

      “这玩意儿一看就贵的要死。”秦述把盒子拿过来,“这盒子都能买二十束花了。他能要就怪了。”

      贺瑜捏着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又看,一脸踌躇。

      店员心里朝秦述翻了个白眼,心想着还能有人不要贵东西偏偏要二十块钱的地摊货?
      而且这小富二代竟然还真的犹豫起来了?

      刚想开口,贺瑜就把那枚戒指放在了桌面上。
      店员对天叹气,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你把这个盒子给我换了。”贺瑜说,“换个看起来便宜点儿的。”

      “哎。”店员的心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怕他再变卦,忙转身去找盒子,“好的先生。您稍等一下。”

      “嗬。”秦述看着店员拿出来的那个戒指盒,那枚宝石戒指放进去,整个盒子都拥挤了不少,“皮儿薄馅儿大的。”

      贺瑜美滋滋地接过了袋子:“这下可以了吧。”

      “油盐不进!”秦述翻了个白眼锤了贺瑜一拳,“宋星仪又不傻!”

      16岁的贺瑜站在宋星仪面前,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明明已经按秦述说的换了个盒子了啊。

      宋星仪拿起那枚戒指看了看,果断:“我不要。”
      “为什么——”贺瑜拉着他的手哀嚎,“我特地给你挑的。”

      “太贵重了。”宋星仪把手抽出来,摊开贺瑜空的不能再空的练习册,“今天我们做这一页。”

      “不贵重,一点也不贵重。我就是今天下午和秦述出去的时候随手买的。”贺瑜坐在宋星仪对面,又把他的手拉过来,把那枚戒指推上了他的无名指,“刚好。”

      宋星仪看着他觉得好笑,举起右手摇了摇:“贺瑜。”
      “嗯?”

      “你们有钱人都给刚认识两个月的人送宝石戒指吗?”

      贺瑜看着他,乖巧地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我喜欢你。”
      宋星仪坐在副驾上,想起了贺瑜的年少时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么赤裸的告白,也只有16岁的贺瑜能说得出。

      在那之后的时光里,宋星仪想了想。直接的、扭捏的、虚与委蛇的、真心实意的,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再也没像那时的贺瑜那样,那么坚定、那么纯粹地、对他说过“喜欢你”之类的话了。

      见他心情好,宁斐也跟着勾起了嘴角:“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宋星仪把胸针放进装衣服的袋子里,“想起一个小朋友,说他喜欢我,还送了我一枚宝石戒指。”

      “……是吗?”宁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答应他了?”
      后排的宋白也探头探脑地凑过来:“谁啊?贺瑜吗?”

      “嗯。”宋星仪应了一声。

      “你答应他了?”宁斐又重复了一遍,转头看着宋星仪,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斥责意味。

      “啊?”宋星仪回过神来,“啊。没有。我是回小白。”
      “他当时才16岁,还是个小朋友。和小白一样大。我能答应他什么。”

      宋星仪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暗淡了下去:“其实他挺好的。是那种幸福家庭里成长起来的小孩子,从小什么都不缺,所以也什么都不在乎。有时候你会觉得他好像真的是真心的,但是看着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又会觉得,可能什么对他来说都是一句玩笑。”

      他整个人特别虚假。对我特别好。特别虚假的好。缥缥缈缈的,像古装电视剧里布坊的庭院,晾满了各色的艳丽丝绢。

      那些布匹抚摸着我、裹挟着我,眼花缭乱的,有时也让我忍不住想裁下一截来,抓到手里看看吻住我的脸的那块到底是什么颜色。

      但是我总是害怕。

      他是一匹迎着风飞扬起来、色彩斑斓的锦缎,然而我的家庭小作坊里,只有一色纯白的丝线。

      我想着想着,又会觉得自己好笑。

      他只不过是一个小朋友,他对谁都很艳丽的。他诉说出的,并不是我偶尔幻想的那种感情。包括那些烦恼,也都是我庸人自扰。

      “其实如果当时我们没有闹得那么僵,我还挺想逗逗他的。把他说过的话复述一遍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羞耻。”宋星仪说。

      宁斐讶异地看了宋星仪一眼,很少听他说出这种带着明显感情色彩的话。

      那个冷淡的宋星仪,原来也会笑的这么生动。他藏在镜片背后上挑的双眼,原来竟然也会勾起那样诱人的弧度。

      “小朋友都不记仇的。”听他这么说,宁斐稍稍放下了心。宋星仪对年纪比他小的人总是格外耐心。他知道。
      “你们好好聊聊,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嘛。”

      宁斐佯装着关心,想讨好他,宋星仪却沉下了脸:“说不开。”

      “哥……”一直沉默的宋白开口了,“其实我不介意的。对你好的人我都不讨厌的。”

      “什么?”宁斐迷惑了,“小白你也认识他吗?”
      “也不太熟。”宋白回想着记忆中的贺瑜,“他老是爱黏着我哥,跟我还不太对付。但是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也就锤过我一拳。”

      “哥。”宋白往宋星仪那边凑,“其实我真的不在乎的。我当时被拐走又被人扔掉,摸爬滚打的早就皮了,你……”
      “可那时候你才刚过分化期。”宋星仪突然激动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他那一拳,你差点就……”
      宋白被训了一通,无奈坐了回去:“好了嘛。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小白,”宋星仪扭过头,“我已经丢过你一次了。如果那次你……”

      “算了。”宋星仪把装着衣服的袋子随手扔到了脚下,“你平安就好。”
      “小白。没有谁比你更重要。”

      宋星仪的低气压带来的沉默里,宁斐的心情却格外的好。宋星仪周身的信息素甜甜的,像是能溺死人。

      宋白坐在后排,即使被纪书昀标记过,也还是闻到了那股甜香。

      算了。宋白也在心里说。宋星仪能幸福就好。
      没有谁比他更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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