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桥》柳风晗

4、重逢

　　时隔几年，苏落已长高了不少，但却还是只到萧玉珩肩头那么高。

　　她的脸看起来白净无暇，早已不见什么抓痕，只见她眉目清秀，双瞳剪水，未说话时，倒似是个温婉可人的妙龄少女。

　　若是不清楚她那鬼机灵的性子，怕是真的会给她这副外表蒙骗，萧玉珩想着，不禁弯了弯唇角。

　　苏落再次转头看向那些大汉闹事的方向，抢银子的人群已经四散跑开，竟有几名着黑色劲装的蒙面人与那几个大汉打斗起来，那几人很快落了下风，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突然，她眼见一名大汉被一剑封喉，鲜血喷洒而出。

　　苏落大惊，不由地瞳孔瑟缩，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要惊叫，却一时没发出声音来，须臾间第二个人倒下，那几个黑衣人是要将那几人一一封喉！

　　这时，一个温热的掌心附上她的眼睛，萧玉珩一手挡住她的视线，另一只手扶过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便松开她，温声说：“我送你回去。”

　　街头那处，袁七眼见着苏妍兄妹两带着个眼生的姑娘慌慌忙忙地跑来，就是不见自家小姐，不免有些焦急，忍不住向苏承睿问道：“少爷，小姐这是去哪了，怎么没和你与二小姐一同回来？”

　　苏承睿方才光顾着跑，本以为苏落就在后头，没想到跑到街头却没见着她人影了，心下也隐隐不安。这个妹妹虽与他无甚感情，但终归是苏家的妹妹，他转头交代袁七：“你送小姐和这位姑娘先回苏府，我回去找苏落。”

　　“还有，苏妍，回府找秦宣来。”他补充道，秦宣虽是苏家家仆，但身手极好，办事妥当，他思量着让他点几个人手来，对付那几个大汉应不成问题。

　　“哥哥小心。”苏妍心下明了哥哥的意思，她平日性子虽然跋扈，但并不是愚钝之人，能明白事情缓急轻重，拉着那姑娘便上了马车。

　　苏落与萧玉珩同行往街头停马车的方向走去，萧家兄妹两一左一右行在她身侧。

　　先前那个提醒她小心的少女就是萧玉珩的妹妹萧灵安，与她同岁，性子很是活泼，她亲昵地挽过苏落的胳膊，在她耳旁说个不停，从萧家的光荣历史说到他兄长这些年的赫赫战功，不过苏落对萧家确实不曾了解，这下从萧灵安口中倒知晓了不少萧家的事情。

　　萧家祖上曾出过好几代大将军，他们的父亲是皇帝亲封的定远大将军，为大夏镇守过边疆，只是在萧玉珩十一岁那年，将军战死沙场，皇帝便将其家眷召回京城，赐了萧家一座定远将军府，照旧每年给萧家发放俸禄，萧玉珩一直以来都在为继承父亲衣钵而努力，苏落离京这几年，他屡立战功，龙颜大悦，如今这京城中，无人不知这定远小将军。

　　萧灵安说着似乎很为哥哥骄傲，在苏落面前，将哥哥大夸特夸了一番，一旁的萧玉珩出声制止过她好几回，示意她过于聒噪，她却不以为意。

　　除了向苏落介绍萧家情况，她似乎还对苏落与她兄长小时候的故事很感兴趣，她说哥哥只告诉她自己遇到个难缠的小姑娘，需要他的帮助，她一直十分好奇故事的细节，想从苏落口中知晓更多。

　　“灵安，够了啊，说起来没完没了，让苏落清静一会儿。”萧玉珩出言打断萧灵安的询问。

　　萧灵安正欲反驳，话还未出口，便听见一男声唤“苏落”。

　　“兄长。”苏落应道。

　　苏承睿折返身寻苏落，还未走多远，便瞧见了苏落，他曾远远见过萧玉珩，因此识得这位将军。

　　他恭敬地朝萧玉珩一揖，道：“户部尚书苏世瑾之子，苏承睿，见过萧将军。”

　　“苏公子不必多礼。”萧玉珩说。

　　“兄长，这位是萧将军的妹妹，萧灵安。”苏落指着身旁的萧灵安道。

　　苏承睿只见那萧家姑娘一双杏眼与自己对望，她的脸上带着点婴儿肥，梳着双髻，瞧着十分可爱，心下蓦地一动，旋即压下这莫名而来的心绪，语气平和地朝萧灵安颔首道：“萧姑娘。”

　　“苏公子。”萧灵安此刻倒是乖巧许多，规规矩矩应道。

　　“方才，我逃跑时遇到危险，萧将军救了我一命。”苏落接着向苏承睿说道。

　　“承睿谢过将军救我家妹妹，日后将军有需要苏府的地方，尽管开口。”苏承睿再次向萧玉珩恭敬拜了拜。

　　“保护大夏子民安危本就是我职责所在，苏公子不必言谢。”萧玉珩颇有点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公子可备了马车？快些带苏落回去，她刚刚受了些惊吓。”他继续开口道。

　　苏承睿面上有些难色，道：“刚命小厮驱车送我家二妹回去了，我一人来寻苏落，不过我已差了家丁前来，需再等等。”

　　“我家的马车就停在前方，现在便能送苏落回去。”萧灵安心直口快道。

　　“嗯。”萧玉珩颔首附和妹妹，思忖一番又说：“灵安，你送苏落先回去，我自行回府。”

　　“萧将军，不必麻烦，我没事的，在此等等就好。”苏落推辞道。

　　“将军府和苏府顺路，我还有些公务要办，不能同路，还请你陪我家聒噪的妹妹一段路，不然她这一路怕是要憋闷得慌。”萧玉珩义正言辞道。

　　这话说的让人觉得不好再推脱，苏落便就应下了。

　　这萧将军倒是个明白人，苏承睿心想，自家未出阁的妹妹若与这将军同坐一辆马车难免有损清誉，让他妹妹相送倒是合情理，便再次朝萧玉珩恭敬一揖，说：“那便谢过萧将军了。”

　　苏落随萧灵安离开前，看向对面而立的萧玉珩，语气恳切道：“今日能再见到将军，我很开心。苏落谢谢将军救命之恩。”

　　“嗯，日后若有你力所能及之处，我会找你报答。”

　　苏承睿望向萧玉珩，只见这位将军面色平静地说出这使他震惊的话语，有一瞬脸上的表情险些失控，而萧灵安则彷佛听了什么好笑的，竟捂嘴在一边无声笑开。

　　苏落应了声好，向萧玉珩道别后就转身走了。

　　余下萧玉珩和苏承睿二人在原地，目送两位姑娘上了萧家马车。

　　苏承睿听见萧玉珩在一旁开口说：“苏落今日所受惊吓不小，苏公子回府后可命人煮些养心汤给她，喝些可安神养心。”

　　“好，我明白了。”苏承睿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实际上他已十分努力不让自己显出惊奇之色，强装镇静。

　　萧家马车宽敞舒适，内置了一张带抽屉的雕花小桌。

　　萧灵安拉开抽屉，里面竟放了许多甜口吃食，她一股脑地塞了不少到苏落手里，苏落有些难以招架这样热情的招待，但心中却还是为萧灵安对她的友好热忱动容，大抵是出身将门之人，身上都带着些坦率和赤诚吧。

　　马车一路将苏落送回苏府，萧灵安亲自下了马车看着她进了府，而后便吩咐车夫调转了方向回去，她知晓哥哥方才那番说辞是为了让苏落快些回府歇息，哥哥今日休沐陪她出来逛街，哪来什么公务要办，现下折返回去定还能碰上他。

　　果然，半路上，萧灵安便接到了正沿路自行回府的自家哥哥。

　　萧玉珩方一上车坐下，萧灵安便忍不住瞅着她的兄长，语气含着笑意道：“哥，你想让苏落怎么报答你啊？”

　　“不知以身相许是不是苏落力所能及之事呢？”她继续揶揄道。

　　“萧灵安，这事关女子清誉，以后不要再这样口无遮拦地胡言乱语了。”眼见萧玉珩神色有些严肃，她心想她兄长这还教训起她来了。

　　“好啦，我又不会到处去说这闲话，我说笑的。”她撇了撇嘴道。

　　“你话太多。”萧玉珩并不打算和她就此事再说下去，回她一句后干脆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哥，你本也该开始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娘现在身子不好，这些年，你常行军打仗的，连个关系亲近些的姑娘都没有。这几年你功名傍身，萧家恢复往日荣光，说亲媒婆倒是也有的，你倒好，一一拒了，你的婚事要是能早点有着落，也算了了她的一桩心事。”路上苏灵安想想还是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她今日见了那个苏落——她兄长小时候识得的姑娘，她记得那日兄长回到家中时，手里的点心少了一块，还握着个小荷包，一看就是女孩子的物品，后来她曾发现兄长将这个荷包装在了一个锦盒里，心里直觉兄长似乎颇珍视这个小物件。

　　苏落这个姑娘，样貌清秀，身段窈窕，身上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婉约气质，但又不乏胆量和魄力行仗义之举，是个好姑娘，可堪与兄长相配。

　　只是，作为妹妹，她心里着急也派不上用场。

　　“我知道了。”出乎意料的，往日兄长对她这些劝说之辞要么推脱要么不理睬，今日竟顺从地应了她的话？

　　萧灵安颇有些心满意足地吃起小点心，也不再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