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花儿也谢了》江渔白

41、第41章

　　考虑到第二天还要上班，十点多沈鲤叫车回家。坐在出租车上，他打开朋友圈，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洋溢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再朝窗外回望渐渐远去的景致，如今才是如梦如幻的开始。

　　回到家，沈老师因为次日有早会和早课，已经休息了。

　　沈鲤开着小台灯，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一一记录下来阮棠公寓的家具型号。森林公园附近的房子的尺寸，他都有。于是，先在官网上把床，沙发，书桌和书架下单了。其他零碎的小家具，等下次阮棠得空，一起去店里买。

　　阮棠一滴酒没沾，前半夜睡得踏实，后半夜开始做起梦来。她梦到自己真的生了个小笨蛋，孩子爹在梦里没露脸。自己这个貌似丧偶的单亲妈妈，不得不带着孩子全世界到处跑。目的是和所有的学校谈条件，用自己未来十年的教学工作和科研成果，给小笨蛋换一个大学入学名额。

　　梦里好辛苦，一直在谈判，一直被人拒绝。呜呜，她醒来后发了一条仅沈鲤可见的moment，“小朋友真的是笨蛋，大哭！”

　　节后一上班，她专门发邮件给Caltech的招生办，询问“一名数学家需要在数学界卷到什么程度，才能用教职给孩子换来一张贵校的入场券”。

　　Caltech招生办很快回复她，拿到土地奖吧。希望阮博士继续努力，毕竟只剩十二年的时间了。

　　她把招生办回复的邮件转发给了沈鲤，邮件正文里谴责和声讨他。都怪他，自己才做了不好的梦；都怪他，被Caltech提醒距离土地奖的截止年龄又近了一岁。

　　沈鲤邮件里回了三个字母，lol……
　　不过他在朋友圈倒是给了一句完整的评论，“不管是小天才还是小笨蛋，我都会一对一辅导小朋友功课，还会教Ta游泳，打水漂，做任何有趣的事情……”

　　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二十天，国内节前的氛围已经很浓烈。这一周，他们两个都变得异常忙碌。加班，开会，聚餐，几乎没有自己的空余时间。

　　互联网上的热点在假日最后一天已经更换了一批。沈鲤上班后还是受到实验室同事热烈欢迎，不过大家热闹之后很快开始准备上年工作总结和新年工作计划。

　　阮棠投稿的文章，杂志社给了确定性的回复。她推掉了大部分讲座或者交流会，只接受了母校的邀请。

　　她在春节前一周飞去波士顿，在学校呆了五天后又飞去加州，陪父母在海外过中国新年。阮爸爸下厨，林女士在厨房帮忙，阮棠跑到院子里跟沈鲤视频。此时是加州的下午五六点钟，国内的次日早上八九点钟。

　　视频接通后，她把摄像头从怼脸拍向后拉远了一点。“你跟沈老师在家干嘛呢？”
　　沈鲤也把手机在自己书桌上拍了一圈。“沈老师和黄杏在厨房，我在整理书桌。”

　　“你怎么躲清闲啦？”
　　“他们跟着下厨房的视频学习做糍粑呢，我就不凑热闹了。你呢？这会儿没跟你爸妈在一块儿？”

　　阮棠把手机固定在三脚架上，拿着三脚架跑到游泳池的另一侧。“在，他俩在做年夜饭。我想给你直播洛杉矶的落日，专门带了三脚架出来放手机……我爸难得奢侈一回，租了一周的海边别墅……喏，镜头正对着就是太平洋和落日，你能听到海浪声和海鸥声吗？”

　　沈鲤带上了耳机，不仅能听清楚海浪声，还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阮棠没带耳机，站在手机屏幕前，说，“空气通透，海边落日很不一样。燕城如果没雾霾，落日应该也好看。”

　　沈鲤提议，“等你回来，我们找一晴天去爬山，在山顶等待落日。”

　　阮棠依旧站在摄像的后面，人没出现在画面里，声音却传来了。“我明天就回啦。沈鲤，去机场接我吧。”
　　“嗯。明晚见。”

　　视频被挂断了，不是因为太阳消失在海平面，也不是因为年夜饭准备好了。实际上是阮棠要改签机票，她原本订的返程机票是大后天。

　　很幸运，改签顺利。她把航班号以及出发到达时间发给了沈鲤。

　　饭桌上，她把机票改签的消息告诉了爸妈，理由也找的冠冕堂皇，“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林女士递勺子给她，“是为了不打扰我和你爸的二人世界，还是为了回去和你男朋友过二人世界呢？”

　　阮棠接过勺子，抱怨道，“许勖说的？他这人怎么…”

　　林女士说，“甭什么帽子都往人家头上扣。关他什么事。”

　　阮棠问起来，“您和我爸怎么知道的？”
　　林女士接过老公盛的汤，“你带人进家门了几次，我作为户主不应该知道吗？我和你爸一直等着你坦白，结果你还拉我们俩做幌子。”

　　噢，原来左邻右里，楼上楼下都是爸妈的眼线。“我回去后可以搬走呀，学校给我的安置费还没用呢！”

　　阮爸爸开口了，“棠棠，你妈妈不是那个意思。跟我们说说小沈呗。”

　　阮棠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妈的同事们也太八卦了吧，怪不得薛莹姐姐不愿意公开离婚的消息。沈鲤第一次进家门是家里水管阀门漏水，不去的话，我一个人清理漏水不知道要清理到什么时候呢。还有一次进家门，有许勖，还有我的一位同事，四个人的聚会。”

　　林女士喝着汤，跨过她的牢骚，直接问起来，“你和小沈怎么吃起回头草了？”

　　阮棠向爸爸求助，“爸，教教我妈怎么用中文表达。”

　　“应该怎么表达？和好如初，破镜重圆还是言归于好？我中文词汇量比你丰富多了。”林女士瞥老公一眼，再瞪向女儿，继续说，“上次在家哭得稀里哗啦，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怎么，以前分手的理由不再介怀了？还是一别经年之后发现还是十六岁的初恋最让你忘怀？”

　　阮棠朝妈妈求饶，“十八岁，不是十六岁…再说了，陈年往事…您能不能别提我以前的丢人时刻了？”

　　林女士呵呵一笑，“少玩数字游戏，你们十六岁做的事情和十八岁时候有区别嘛。还有，我也通知你一件事情。我和你爸春季学期结束后回国，剩余一年的访学让给青年教师了。”

　　阮棠心里抗议，当然有区别，十六岁又没kiss。她嘴上说的是“噢，知道啦。”

　　林女士最后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夏天的时候，你俩还没分的话，我和你爸回国请小沈吃饭。”

　　阮棠问，“在家吗？他厨艺不比我爸差。”
　　林女士乐了，拍了拍老公手腕，“得，你女儿胳膊肘已经朝外拐了。”
　　阮爸爸故意的，用阮棠曾经的话堵她。“下馆子。在家招待小沈的话，我和你妈要忙东忙西，太累了。”

　　阮爸爸见她们母女俩的口水官司暂告一段落，才开口说话，“那年我在美国住了一个多月，回去的第二天，碰到过小沈。小伙子问棠棠在美国好吗？适应了吗？我说挺好的。”

　　“你怎么没跟我提起过？”
　　“爸，您怎么没告诉我？”
　　母女俩同时发声。

　　“小沈不让我告诉棠棠。”阮爸爸捡起筷子吃菜，余光瞄着对面的女儿。只见阮棠低了头，撇着嘴，手指在手机上按动着，八成是找小沈算陈年往事的账。

　　其实不是，是沈鲤给她发来了几张放进家具的房间的照片。她用文字回复说挺像以前公寓的。

　　她收起手机，跟林女士说，“妈，你再盘问一下我爸还藏了啥事？”

　　“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妈…”
　　“爸…”

　　阮爸爸很快妥协，“好吧。我当时提议过要资助他出国，虽然感觉那孩子不像是因为经济原因放弃出国的。”

　　阮棠问，“噢，他当时怎么回复的？”

　　阮爸爸没卖关子，“他说不是钱不够，是人分身乏术。所以，他现在告诉你是因为什么不能出国了么？”
　　阮棠用了模棱两可的话语，“他爸当时在医院。”

　　林女士插话询问，“生病进的医院？”
　　阮棠摇头，说是事故去的医院。

　　林女士再次确认，“他家只有他爸和他？”其实，以前她问过，记得好像是小沈的妈妈在他小时候，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了。
　　阮棠点头。

　　林女士给女儿碗里加了一勺汤，“可怜的孩子。人生最重要的两个时期，最亲近的人分别遇到事故。”
　　阮棠抬眼看了妈妈一眼，“妈，沈鲤不需要不痛不痒的可怜。”

　　林女士知错就改，“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他爸爸身体恢复的如何？”
　　“还行。晓璐和沈老师是同事，说一直正常上班教课，今年还带毕业班呢。”

　　饭后，阮棠跑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其实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她昨晚才到，随身小行李箱除了洗漱包，其他物件几乎没动过。

　　林女士和阮爸爸来到庭院说着关于阮棠的悄悄话。

　　“这样子，她以后百分百留国内了。你要不要春节后回去一趟，看看房子？”林女士问阮爸爸。
　　“不着急。等我们夏天回去再看也来得及。”阮爸爸说。

　　林女士说，“我怕你女儿着急。”
　　阮爸爸笃定，“没事。小沈有分寸，不会做出格的事儿。”

　　“你确定？”
　　“确定。”

　　阮爸爸说完，凑到媳妇耳边，告诉她另一件自己藏起来的关于小沈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