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情缘》suncx

7、第 7 章

　　两个月后，我晋封为贵妃，移居装饰一新的宁和宫。与这个地方还真是有缘，我想起了以前那几次在此地胆战心惊的经历，曾经的贵妃娘娘，如今的太后在经历几次交锋失败之后不再理会我，皇后早已向我投诚，贤妃孤芳自赏风平浪静地呆着，宫里那个最重要的人一心向着我，几乎每晚留宿我的住所。一时之间，整个后宫的女人中唯我最尊。我发现至我幼年入宫，我从没有如此顺过，什么事情都不用我吩咐，什么事情都妥帖，有时我只是随口说说或者随意一个眼神，我要的或者想的东西就送到我面前，我突然领会到权力的魅力，而我亦清楚的知道，我的权力的来源在于他的宠爱，我对自己说，我要一直拥有他的爱，否则，毋宁死。
　　怀孕的日子虽然辛苦，但是快乐而欣慰的，在感念上苍的同时，我更祈求苍天送我一个男孩。这一日，院判方大人又来请脉，我受孕后一直是他照顾。他说：“娘娘可有不适之感？”珠儿说：“大人，娘娘这几日偶有心慌，是否要用些安神之药？”方大人道：“才脉象上看，娘娘没有大碍，一般情况孕期尽量减少药物的运用，可以尝试食补，不过如果娘娘觉得必须的话，我也可以煎药送来。”
　　“怎么食补？”珠儿问道。
　　“我这里有张食谱，可以吩咐御膳房照做，对娘娘大有裨益。”方大人拿出一张方子递给珠儿。
　　我使了个眼色给珠儿，珠儿拿着盒子出来，我说：“方大人，这是前日皇上赏赐的黄龙玉如意，本宫和腹中的皇儿都仰仗大人了。”
　　“谢娘娘赏赐，臣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差错。”他说。
　　方大人走后，我让珠儿拿着食谱去御膳房，我知道，只有珠儿亲自去，那些人才会更谨慎。我盯着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没有隆起的征兆，但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一个孩子从我腹中探出头来，冲着我呵呵笑。“锦儿，什么事这么高兴？”他走进来说。
　　“陛下来了，我想起陛下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情不自禁地笑了。”我说。他俯身抱着我的腰身，说：“我的什么事？”“那可多了，你的所有事我都记着，将来我要讲给你的孩子听。”他一动不动地抱着我，沉思一会儿说：“姑姑，我的孩子不会再受我那样的苦了，你也不会再受那样的苦了。”
　　我无言，尽管一切都已过去，但那伤害他今生都无法忘怀。
　　食补几天，似乎，我的心慌更甚了，我也说不出缘由，只是觉得心神不定，总觉得烦躁不安。这一日，宫女兰儿端来我每天必喝的核桃首乌汤，稍微有些烫，气恼之下，我摔碗责骂。众人都跪着，不敢动弹，珠儿上前替我捶背，轻声说：“娘娘，身子要紧，这些没要紧的事情交给奴婢吧。”我也觉得累得慌，腹中隐隐作痛，珠儿扶我去躺着，说：“宣太医吧。”我沉吟道：“昨日方大人刚来过，说没有不妥，今日他在家休息吧？”珠儿说“是”，我说：“珠儿，你听着，你去找皇上身边的小灵子，让小灵子去找个信得过的太医，悄悄带到长阳殿，叫他们在那里等着，记住，千万别说是我的召见。”珠儿也觉事关重大，匆匆去了。
　　我休息了下，然后出宫散步，缓缓走过沁湖，穿过御花园，来到长阳殿。他们已经在那里侯着。“臣顾仲清参加贵妃娘娘。”我仔仔细细打量这个太医，约莫四十岁，很瘦。小灵子说：“娘娘，顾太医是我的老乡，为人本分，医术也好，就是一直受院判方大人欺压，只被指派去给没要紧的人看病。”
　　“好，顾太医，我相信你，你来把把脉，告诉我实情。”我伸出手去。
　　他按住脉息，沉思良久，说：“娘娘可能误食了不该食用之物，这物无非是杏仁、海马之类，对常人无害，但对有孕之人却是大害，长久食用能致滑胎之状，所以娘娘近来心慌气短，并伴有腹痛。”
　　“你确定？我是因为误食所致，而不是因为我本来体弱气虚而致？”我严厉地看着他说。
　　“娘娘身体素质很好，不然也不会最先受孕，娘娘实是受人陷害。不过，因为误食时日尚浅，为避免察觉，用量也轻，还不至酿成灾祸。”他清清楚楚地答道。
　　“好，我明白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要告诉，我自会处理。”
　　我扶着珠儿的手缓慢地回到宁和宫，站在宫外，看着一切祥和，谁想得到竟然暗藏杀机呢?我才发现自己的幼稚，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平复了，可事实上只有开始，没有结束，除非我不复存在。“珠儿，去查查我的饮食在御膳房是谁负责的？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当晚，我对他说：“陛下，臣妾有事要奏。”
　　他赶紧拉起我，说：“锦儿，你想说什么就说，别行礼，身子要紧。”
　　“陛下，我这几日感觉不适，方大人却没诊断出来，说一切均好。今日，我忍不住请顾太医来诊脉，却发现我和肚里的孩子均危在旦夕。”说着，我哭了起来，“陛下，有人要害我和孩子。”
　　他又是担忧又是恼怒，说：“你说出来，谁这么大胆，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抽抽噎噎，哽咽了半天，方道：“陛下，我每日的食物都是御膳房送的，有人在其中加入能致滑胎之物，幸亏发现地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方大人和御膳房的人都是……太后以前任命的，可能对臣妾有些误解。”我边说边看他的脸色。
　　他火冒三丈，脸色铁青，恨恨地说：“连自己的孙儿都不放过，我怎么有这样的母亲？”
　　我连忙抱住他，“陛下，不要责怪太后，太后是为你着想，总觉得我不配你，也不配有你的骨肉。”
　　“你不要为她说话了，我知道她的心思，她一直都唯恐我是快乐的，她才不配做一个母亲！”他说得泪水都流出来了，我知道他的想法，更紧紧地抱着他。
　　“陛下，你有我，你还有我，我希望你快乐，我希望你每天快乐，一辈子快乐！”
　　次日，他下令，方大人祸害皇嗣，交由刑部会审发落，顾太医提任为院判大人。御膳房人员重新安排，由我调令。我又胜了，轻易地。
　　一番整顿之后，不知是不是劳心的原因，我依旧心慌气短，偶有轻微的腹痛。顾太医来请脉，他颇为诧异地说：“娘娘的饮食并未干净，那滑胎之物继续在危害娘娘。”
　　轮到我目瞪口呆，御膳房的人已经换成我的心腹，谁在害我？顾太医问道：“请问娘娘平常除御膳房的食物外，还食用何物？”
　　“核桃首乌汤！”珠儿大叫了一声，“娘娘，肯定是核桃首乌汤。”
　　我看着珠儿，说：“去查查那个贱婢。”
　　我知道自己没有过人的容貌，年纪也大，我从来不敢打扮妖娆，很怕弄巧成拙，总是借口为后宫节省，素淡妆容，但有一件事情我很担心，就是害怕头发先白，所以我日日引用核桃首乌汤，一日也不耽误，这汤也确实有效，我仍旧满头青丝，而与我同年龄的太后已经斑白。这核桃首乌汤就在宁和宫里制作，以前是珠儿做，她忙碌时，就交给兰儿做，现在通常都是兰儿做。我实在想不出兰儿为什么要害我，我待她不薄啊。
　　珠儿回来了，说：“娘娘，兰儿以前是伺候先皇的，是太后抬举她去的，据说太后资助过她的家事。”
　　“我们真是瞎了眼，弄个祸害在身边还当宝贝。”我恨恨地说，“去把这宫里所有的人都叫来。”
　　当宁和宫里的人都跪在我的面前时，我反而冷静下来。我说道：“兰儿，你为什么要害我和皇嗣？”众人皆惊，呆呆地看着我和她。兰儿脸色苍白，紧咬嘴唇，抬头望了我半天，眼神凄绝，无语。“你只要说出谁指使你的，我可以饶恕你。”我继续道。有一瞬间她有些失神，片刻之后，她说：“没人指使奴婢，请娘娘不要查了，奴婢愿求一死以抵奴婢之罪。”她连连叩头，眼里流出泪水。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从那里弄来那些害人之物？肯定是受人指使，只要你说了，我让你继续在宁和宫，绝不责罚你。”我缓缓地说着。兰儿拼命地叩头，却不再言语。我威胁道：“不说，你的罪责重大，祸害皇嗣，凌迟处死也不为过，你到底说还是不说？”兰儿绝望地看着，片刻之后，她突然站起身，冲向厅柱，顿时头破血流，摔倒在地，已然气绝。
　　大厅里有短暂的静默，我也呆住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转瞬在我面前消亡，我很震惊也很困惑，恍惚中我记起了自己的那段被人逼得恨不得去死的日子，我喃喃道着：“我只是恐吓她罢了，我没想让她死。”珠儿离我最近，听到我的话语，赶紧说：“兰儿畏罪自杀，你们亲眼所见，还愣着干吗，赶紧清理。”众人这才行动起来。
　　珠儿扶着我走进寝房，安顿我躺下，轻轻地说：“娘娘，你累了，歇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