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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唯有以质取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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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商城短时间内是解锁不了,李知隐心里记挂着三日后如何给一字号商铺一个交代,便早早起来巡视李家作坊。
此地坯房、窑房密集,陶舍重重,主要以蛋形的镇窑和挛窑为主。
李家嫡系毕竟有几十年的底蕴,自然不缺生产设备,缺的是工艺熟络、能够带领学徒们完成生产流程且能够服众的建造工匠。
从前有老坊主挑大梁,手底下的人也愿意服从他,如今老坊主病倒了。
人心不齐,即使有再好的营造工艺也无济于事。
李知隐在坯房之间慢慢地踱步,学徒们只当他闲着没事瞎逛,也没人搭理他,不少年轻气盛的学徒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诶,你听说了吗?少坊主不想接手作坊,昨夜把坯房给烧了!”
“真的假的?那可全是我们的心血啊!李知隐还配当少坊主吗?按理说咱们就该把他赶出去!”
诸如此类的言论数不胜数,他们一边挤眉弄眼,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看几眼李知隐,生怕正主不知道他们在嚼人舌根。
李知隐缓缓勾起一个微笑,作为正主岂能不上去热闹热闹,他凑近人群道:“我怎么不知道是我烧了坯房呢?你说得有板有眼,想必一定很清楚前因后果吧。我想问问烧坯房的火油是从哪买的?你在何处看见了?”
面对别人编造的谎言,永远不要去自证。让他们去证明自己的谎言,再挑出其中漏洞,逐个击破,这才是李知隐擅长的。
那个学徒见到李知隐,脸色一惊,尴尬一笑:“少坊主,我是开玩笑的,你不会连个玩笑也不让人开吧?”
“照你这么说,坯房必定是你们烧的,把他们押去见老坊主!”李知隐收回笑容,冷声道。
环顾四周,周围的人都震惊地盯着李知隐,没有人听他的话。
一向懦弱只会拿少夫人撒气的少坊主今日怎的如此硬气,学徒们愣了愣,回过神来,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四散而去。
“站住,我问你们,这牌匾上的字写的可是李家作坊?我既是少坊主,怎么个个把我说的话当成空气?”
见李知隐一副追究到底的模样,几个以老坊主为首的学徒纷纷上前,其他摇摆不定的人们也跟着上前,讷讷地说:“他们几个不过也是随口一说,少坊主何必如此在意?”
李知隐平静道:“祸从口出,我都是为了他们着想,免得他们因为口舌不端为我们作坊惹来什么祸事,您说是也不是?”
又听人群中有一道声音,“虽是这么个道理,但是……你未免也太得理不饶人了吧?”
一阵熙熙攘攘,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老人走上前,李树好扶着老房主上前,李树好朝李知隐勾起一个阴险的笑容,似乎做足了准备。
老坊主一脸怒色,拐杖掷地有声,骂道:“你这龟孙,平日里吃喝嫖赌,异想天开娶那赵家小姐,打骂夫郎也就罢了,竟然还烧了坯房?!那可是我们家族一辈子的铁饭碗!”
毕竟是原主的生身父亲,他既然占了他的壳子,就应该替他尽孝道。
李知隐一脸恭敬,缓缓道来:“您来了,您说的有道理,我既然烧了坯房,就应该承担起应有的责任。可是我完全不记得我是如何烧的,火油何处寻得,为何我明明在房内,却凭空从外面把门给锁上了。为了防止我再生祸端,必须调查清楚才是。”
李知隐这一番话把其他人的嘴全堵死了,眼见自己精心编造的罪状都被他说完了,陷害不了李知隐,旁□□里要怎么交差?李树好急得跳脚,“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见到平日里窝囊废的儿子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老房主感叹儿子终于成器了,他也不想再追究下去,查来查去还不是旁□□些人干的,反正李知隐也没出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疲惫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算了,想把事情轻飘飘揭过,免得伤了和气。
自己的亲儿子差点葬身火海,他竟然说算了?!
昨日火焰灼烧的感觉还历历在目,现在还一抽一抽的痛着,李知隐五味陈杂,有些替原主悲哀,他歉疚了看了一眼老房主,“抱歉,父亲,我已经去官差那里报了案,此事事关重大,还是查清楚为好。”
原主在作坊里并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李知隐昨天晚上趁着夜色悄悄去报了案,他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更不可能轻易放过设计让他性命垂危的人。
老房主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李知隐,似乎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但他毕竟要养病,只能怒气冲冲地打道回府。
官府查案需要时间,李知隐愿意等。
只听人群中有人低声骂了句:“制瓷工艺技不如人,在这里搞是搞非本事倒是大得很!”
“大家散了散了。”
闻言,李知隐微笑着看过去,那人被看得一哆嗦,低下头不吭声了。
看着眼前这一群义愤填膺、只差没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搅屎棍的学徒们,李知隐下定了决心,一锅全是老鼠屎,只能直接倒掉,一个一个筛选已经来不及了。
更别说作坊如今亏空严重,养不了这么多只吃不干的闲杂人员。
他的夫郎心如明镜,比他更清楚眼前这些人之中谁才是可塑之才,筛去不堪大用的庸才以及见风使舵、早已投靠旁支的那些聪明人,剩下的才是能够帮助李家作坊逆风翻盘的人才。
时不我待,李知隐凭着记忆来到宋去微住的偏房,这里又破又旧,甚至还堆着几捆木柴,几乎无处下脚,进门便是一场小榻。
李知隐又愧疚又心疼,他收拾好宋去微仅有的几件衣裳,认真叠好,放在箱笼里。
宋去微有些不知所措,站在一边看着他动作,李知隐这是装不下去了?要把他扫地出门了?
出乎他的意料,李知隐将箱笼抱在怀里,“去微,从此以后你住正屋来吧,我住偏房,从前是我亏待了你。”
似乎昨日那场火灾过后,李知隐就总说亏欠了他,宋去微若有所思,又担心他又想耍什么花样,正想要推辞,李知隐已经提着箱笼直奔主屋了。
宋去微只能顺着他,他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休书,那上面印着昨晚李知隐喝醉了酒,他想办法要来的手印。现在看来,似乎派不上用场了。
一路上并肩而行,幸福指数并没有上升,李知隐也不放在心上,把自己想要裁员的想法告诉了宋去微,宋去微清秀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惊讶,他这个夫郎一向懦弱无能,这般大刀阔斧的举动倒是第一次。
令他更加惊讶的是,李知隐最相信的人竟然是他。
他又觉得有些可笑,李知隐平日里对他拳脚相加,却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无比信任他,难道就不怕他心里怨恨,借机公报私仇?
宋去微沉默了半晌,拿了纸笔将作坊里的人员记事一一写下,最妙的是他不写任何带有主观色彩的评价,仅仅写客观的为人行事,让李知隐来判断谁才是真正的可用之人。
李知隐不免为之惊叹,宋去微心细如发,善于观察,他拍掌赞道:“去微,你竟有如此才能。”
与此同时,一道电子提示音突兀响起:“次宿主幸福指数变化,请注意查看。”
幸福指数上升了一点!
他方才也没做什么,甚至还让宋去微帮忙做事,怎么突然就上升了?李知隐怔了怔神,若有所思。
宋去微低眉,清秀的莹白面容在烛光映照下顾盼生辉,李知隐看呆了,回过神来,轻轻咳嗽一声转移注意力。
他拙劣的演技一戳就破,宋去微见状,勾唇一笑,美人一笑熠熠生辉,李知隐愣神片刻,也跟着笑起来。
宋去微见他也笑起来,骞然收敛了笑意,如同池水收敛波纹,又是那副深不见底难以揣测的样子。
凡事都得循环渐进,李知隐安慰自己。
裁员一事既要雷厉风行,又要顾全主事长辈的颜面,他早已将被裁掉的人员名单送去给了老坊主,让他选择想要留下的人。
老房主无疑是气恼的,但是李知隐到底是他的独子,不便过多干涉。
加之他十分清楚如今作坊的财政亏空,不能像从前那样养着大批的蚀米虫,他大笔一挥,留下了几个人。
一直忙到下午,日上梢头,李知隐宣布裁员时,人群沸腾了起来,有人叫骂,也有人恶毒诅咒着李家作坊迟早倒闭,还有人高声嚷着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多的声音是少坊主不仁不义,德不配位
李知隐没有把这些恶言恶语放在心上,拍了拍掌,朗声道:“诸位,你们在李家作坊拜师学艺,我们本应同舟并济,相互扶持,将制瓷营造技艺发扬光大。可是如今我李家作坊不同往日,养不起闲人,诸君去账房领钱自去罢。”
李知隐上一世受邀成为景德镇市手工制瓷技艺研究保护中心的主任,也有不少年轻人自费前来拜师学艺,坚持下来的人寥寥可数,自掏腰包给半途而废的学徒们安慰奖已经成为了李知隐的习惯。
他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善心泛滥的人,更做不出用别人的钱做善事这种圣父行为。
因为不能动用公库里的银子,他把自己的衣裳和首饰都变卖了,记忆里原主为了讨好赵家小姐,手头上一有钱就买昂贵的首饰和漂亮衣裳,大部分都送出去了,只剩下一小部分。
这些钱并不多,平均分成许多份就更少了。
学徒们一听说有钱拿,猴急地跑去了账房,有人嫌钱少,却忘了当初是他带着所有身家只求老坊主授艺。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李知隐给了他们三天的缓冲时间,三天后,无论他们有没有找到落脚处,都得搬出李家坯房。
李知隐的态度斩铁截钉,没有一丝商讨的余地。
这点时间,让潜伏在水底的鱼咬饵,足够了。
李树好拿了银子慢慢往外走,突然高声骂道:“三日后,便是你李家作坊倒闭的时候!”
他早将货物被烧的消息告知了商铺,老坊主必定大义灭亲把李知隐赶出门去,他等着看三日后李知隐众叛亲离、流落街头的惨状。
李知隐低头思忖,三日后便是交货日期,现赶一批货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系统商城暂时指望不上,只能自己想办法。
短时间赶不出大批量的瓷器,唯有以质取胜,李知隐想到了景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