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余时七

2、星象

　　陆景城一大早就醒了过来，他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他起身走过去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里还夹杂着泥土的味道。
　　季愿明昨天晚上说忙到很晚并不是夸张的说法，陆景城看过去时他还坐在书桌前。头埋在右胳膊里，右手拿着一支笔，左手还放在一本打开的书上，眼镜已经被挤到一边去了。陆景城本来不想吵醒他，但他推开窗时季愿明就猛的惊醒了，转头看向他。
　　看见是陆景城，季愿明揉了揉眼睛，说道：“已经早上了吗……”
　　陆景城点了点头，季愿明擦了擦眼镜，打算去做点早饭吃，问他：“我去做早饭，有什么忌口吗？”陆景城摇摇头表示都可以，季愿明就走进厨房开始捣鼓早饭。
　　地上还堆着一大堆原本放在床上的书，陆景城弯下腰将它们叠成两堆放在旁边，又去将外套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看，笔记本是老款式，封面画着看不懂的字符。
　　陆景城翻开笔记本，顿时有点无语。笔记本上全是和封面一样的鬼画符。唯一的区别就是比封面写的平整，一连翻了几页都是这样，还有有几页画着潦草的插画。他努力辨认着那几张插画，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本笔记本应该是他父亲的，字迹和照片背后的那句话的字迹很像，但明显照片背后的字写得更认真些。
　　厨房的捣鼓声停了，季愿明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放在桌子上，招呼陆景城过来。陆景城将笔记本放回外套口袋应了一声就走过去。
　　因为食材并不多，季愿明就煎了荷包蛋，一个盘子里两个，还在上面淋了点酱油。
　　季愿明边吃边翻着手机，身处郊区，信号并不是很好，页面加载了好半天才出现画面。陆景城听出手机里播放的是季愿明说的那个难得一见的星象。
　　雨下了一晚上才停，今早已经出了太阳。季愿明的心情不错地说道：“看来我运气不错，还以为要错过了。”
　　自从知道父亲也是做天文方面的工作之后，陆景城突然对季愿明说的观测星象特别感兴趣，问道：“今天晚上去观测吗？”
　　“昂，你也要去看看吗？”
　　陆景城点点头，“既然难得一见当然不能错过。”
　　季愿明笑了笑：“那不要忘了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再留一天吧。”

　　吃完早饭陆景城自告奋勇地去洗了碗，季愿明去整理观测用的天文望远镜。收拾完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又回到老巷。
　　随便找了家面馆吃起了午饭。
　　季愿明一边嗦着面，一边跟陆景城闲聊，“我记得你父亲有一阵子都在外头奔波，连我姐都不管哈哈。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是挺难得的，都是不怎么顾家喜欢自由的人。”
　　陆景城听着父亲的往事，问了他一直以来问过母亲无数次的话：“那他为什么离开？”
　　季愿明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回忆。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一切，我都已经记不得了。”说罢便嗦完最后一口面，拿起手机去付钱。
　　陆景城看着他起身去付钱 ，拿着筷子漫无目的地在面汤里画圈。
　　已经模糊了吗，是啊，连他这个儿子都不知道的事，季愿明应该也不会知道的太多，真是让人发愁。

　　出了面馆，陆景城就跟着季愿明到处晃。不知道晃了多久，晃到了老房子前。
　　季愿明没说话，只是示意陆景城在外面等一会便走了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盒子，差不多手掌大小，被季愿明随手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陆景城不以为然，老房子里有季愿明的房间，上次出来时碰见他说不定也是打算回来拿些东西。
　　陆景城很好奇，问他：“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好久之前在外面买的陨石样本，放在这里太久差点就忘记了。不过已经没什么研究价值了，现在拿回来当个收藏品。”
　　季愿明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景城一眼。
　　陆景城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思考着另一件事。
　　他刚来到这里时捡的那块小石头，看着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既然是和父亲的笔记本一起掉出来的，那应该也是一块陨石样本。
　　毕竟季愿明说过，父亲也热爱星空。

　　陆景城跟着季愿明来到了一片空地，那里停着一辆车。
　　“你这…呃……面包车，真的能开吗？”
　　眼前的面包车显然受到了岁月的消磨，轮胎上还有干掉的泥土，车门拉起来贼废劲。
　　“看不起面包车啊，我告诉你，这可是我的老伙计，每次出门我都开它，相信我，没问题。”季愿明拍拍胸口表示尽管放心。
　　车子一路向着季愿明工作室的方向行驶，一路上跌宕起伏，好在面包车并不像它的外表一样不中用，最后稳稳的停在了工作室门口。
　　下车后他们一起把装望远镜的箱子固定在了后排座位上。
　　整理完，季愿明便将车朝着另一个方向继续开。

　　路两边的树多了起来，陆景城能感受到车正在走上坡路。
　　没过多久，季愿明便将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再往上走一点点就是个平一点的山坡，不怎么高。
　　山坡上没有树，站在上面往下一望，郁郁葱葱的一眼看不到头，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
　　“小城，来搭把手。”季愿明唤回了还在发呆看风景的陆景城。
　　“来了。”
　　等到把所有东西都摆好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留下一片夕阳。
　　季愿明还在调节望远镜，陆景城沿着河到处晃悠。
　　河的尽头是一大片湖，离山坡不远，沿岸十米左右都能看到湖底，再往前就看不见了。

　　夕阳彻底消失了，陆景城掐着时间点回去找季愿明。
　　季愿明此时正弯腰看着目镜。
　　陆景城走到他旁边，有点好奇他看到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季愿明才抬头，兴奋地让陆景城也看看，他好奇的凑上去。
　　入眼的是一片漆黑，能看到两三个闪光点。除此之外陆景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退开让季愿明自己看。
　　看了一会，季愿明起身拿过一旁放的相机，对着星空咔嚓咔嚓的拍了好几张，然后站着研究起了照片。

　　夏天的蚊虫特别多，陆景城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已经被盯了好几下。他只能这拍一下那拍一下。但用处不大，蚊子照样叮。
　　站着不动显然不是个好主意，陆景城喊了季愿明，告诉他自己去转转，一会回来。
　　季愿明头也没抬，不知道听没听到。
　　不知不觉陆景城转到了那片湖边，湖面倒映着星空，一时竟分不出哪片星空是假的。
　　他拿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使劲往前一甩，一连跳了五六下。
　　也是在这时，大雨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
　　等陆景城反应过来时，湖水已经开始上涨。
　　他猛地起身想跑回山坡那里，确因为起身太快眼前一花，滑倒了。
　　明明沿岸的水位没那么高，陆景城摔进湖里确怎么也够不到岸边。
　　他的身体不断下沉，隐隐约约能听见季愿明在喊他的名字。
　　眼睛慢慢模糊了起来，陆景城感觉好像有东西，在不停地将他下湖的深处拽。
　　“陆景城！”
　　声音变大了，溺水的窒息感袭来，陆景城挣扎着，想要浮起来。
　　眼前已经漆黑一片，他的身体慢慢沉向湖水深处。

　　我要死了吗，陆景城心想，这个死法还真是不符合他，他还没找到父亲，还没将那张老照片带给母亲。
　　他已经死了吗。
　　身体变得好冰冷。
　　猛地一下，似乎是有人在拽他的胳膊，是季愿明吗，他找到自己了吗？

　　“喂！醒醒！别给我装死！！”
　　陆景城感觉有人将他捞了起来，久违的空气充满了他的肺部，他使劲地咳嗽了几下，吐出来好几口水。
　　“咦——你这是，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声音和语气不是季愿明，陆景城服劲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蓝眼睛。
　　蓝眼睛？外国人？
　　陆景城顿时愣住了，眼前这个蓝眼黑发看上去年龄和他差不多的人他并不认识，而这里显然也不是之前那片湖。
　　周围布满了管子，还有一些高大的建筑，而他刚刚上来的地方也变成了一条一眼见底的水渠。
　　这地方，明显是一个工厂。
　　面前的青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后退一步指着他说：“就是你小子天天闲的没事干往水渠里扔泥土的吧！”
　　“？？？”刚醒来没多久就背安上污染水源罪名的陆景城很无辜，但那青年还在自顾自地说，丝毫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丢了工作，我告诉你，整个外城打听打听，谁敢给你诚爷使绊子！”
　　陆景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谁？”
　　“嘿，你小子故意找茬？前几天一直坚持不懈来这里捣乱的人不是你？”遂诚看着他那表情简直气死了。
　　“……我今天第一次来。”

　　这几天一直有人到这里来往水渠扔垃圾，好不容易抓到的人结果还不是。
　　“我说你没事能不能不要来这，这里可是外城的净水工厂，很重要的你懂不懂？”
　　遂诚打量着陆景城，摸着下巴道：“看你这装扮，不像是外城人，也不像内城人…地下城逃出来的？”
　　陆景城愣了一会，什么外城内城？这里难到不是他老家吗？
　　遂诚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一时拿不准他从哪来，不是地下城的话……
　　“你是从别的星球来的难民？”
　　“这里……”陆景城努力地挤出一句话：“…不是地球？”
　　眼前这个青年穿着和自己有些差别，头发留了一撮扎在了脑后，身上还披着一大块布，上身是紧身衣，腰上绑着好几条绳子，上面还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不是行为艺术的话那就是神经病了。
　　“这里是第七宇宙编号SE—073342星球【赫星】。”
　　第七宇宙……赫星？
　　陆景城有点懵，他不过就是掉到湖里了怎么还穿越了？
　　遂诚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我叫遂诚，你呢？”
　　“…陆景城 ”
　　“边走边说吧。”

　　陆景城跟着遂诚来到了外城街上，这里和地球不一样，周围的建筑物特别高，不是用石头搭的，表面是类似于钢铁的材料。
　　他们走的路是用石头铺的，很平整。
　　这座城市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来到了未来一样，但却特别阴暗。
　　走在路上的人不多，穿着和遂诚看上去差不多，但没有披着一块布。
　　在遂诚的强烈要求下他也披了一块布，理由是穿成这样会低调点。
　　“现在是傍晚吗，为什么天空这么暗？”
　　“你看到的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那是主城设下的保护罩，外城之外是一片冰天雪地，那里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一百度。”
　　“这里到底是哪？”
　　“我说你这个人，路上已经问了我三四遍了烦不烦，我再说最后一遍，这里是赫星，不是地球！”
　　遂诚不耐烦地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地球在哪，但这里就是赫星没错，我生活了两…二十多年的地方我能记错？”
　　“你要是实在不信，行，我们现在去图书馆，你去找你的星球去。不过我事先说好，时空穿越是要去内城搭乘穿梭机才能完成的，我不奉陪。”
　　“为什么？”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路上的话我白讲了？我说过内城和外城的人是互不干涉的，没打起来算好的了。”
　　遂诚不爽地嘀咕道：“内城的人都是一群利益至上的家伙，我才懒得打交道”
　　前面就是图书馆，遂诚停下脚步，抱着胳膊转身看向他。
　　“既然你是别的星球来的，在这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一般来到这里的外乡人都是自己所在的星球出现了意外才移居的，而赫星上的人并不欢迎他们。遇到我算你幸运，好好了解这个星球的历史吧。”
　　说完这句话，遂诚绕过他走了。
　　不过没走多远又给了他另一个忠告：“不要说自己是外乡人，有人问起，就说你是地下城逃上来的。”
　　说完就再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