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之鸟》疏影暗香浅

5、第 5 章

　　“嗯？查我？”秦贪从厚厚的公文里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久瑆。“秦泊都查我些什么？”
　　“身世，过往。”久瑆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秦贪，秦贪接过，意趣盎然地翻了翻，“看来还撞了很多壁，挺锲而不舍的。”久瑆点了点头，“好奇心太强。”秦贪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
　　“需要干预一下吗？”
　　秦贪沉吟半晌，食指轻点着桌子，而后勾起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干预？为什么干预？给他放点线索出去，让他查，毕竟看到面前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推开往里看却是一堵墙，不是更让人失望吗？”
　　久瑆点了点头，正准备执行，秦贪就继续说了下去。“对了，今天早上他食欲不太好，记得让陈伯盯着他把饭吃了。”
　　是夜，秦贪沾了满身风霜回了别墅，秦泊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脱下外套，陈伯上前接过。
　　“秦泊还没睡？他吃饭了吗。”
　　陈伯点了点头。
　　“那就好。”
　　秦贪叹了口气慢慢走上楼。
　　“少爷。”
　　秦贪回头看着陈伯，“嗯？”
　　“久瑆都告诉我了，你……”
　　秦贪抬手，制止了陈伯要接下去说的话，他垂眸轻轻笑着，“随他去吧。”
　　秦泊房间
　　秦贪推门进去，秦泊似乎被吓到了，在被窝里颤抖，秦贪心里疑惑，快步走到秦泊床边，却猝不及防被搂了个满怀，他闷哼一声，胸口发疼却下意识扶住了秦泊。
　　“怎么了？”
　　秦泊摇头不语，只是抱住秦贪不停发颤。
　　秦贪默然，将秦泊搂紧，轻轻摇晃着，“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闻到……花香。”秦泊的嗓音战栗，秦贪轻轻笑出声，“这样啊，好闻吗？”秦泊点了点头，秦贪叹了口气，抬手抚摸过秦泊的眼角，略去一滴泪水，“药味不太好闻吧。”
　　“不……好闻的。”
　　“是吗？”秦贪又擦去一滴眼泪，“闻到花香会好受一点吗”秦泊点头，把秦贪搂的更紧了，秦贪闷声笑着，秦泊突然感觉耳朵有些痒痒的。
　　“今天晚上能睡得好吗？”秦贪拨弄着秦泊的头发，秦泊不语，秦贪心底了然，他将秦泊从怀里退出来，然后低头看着他，“那要和我一起睡吗？”
　　秦泊一滞。
　　“我…我可以吗？”
　　秦贪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只此一次。”
　　秦泊洗完澡，打开浴室的门，秦贪穿着睡袍坐在凳子上定定地看着窗外，神色淡薄，房间里的灯开的很暗，但即使光线不好，秦泊依旧看到了秦贪胸膛上的伤疤，长长的一条，像一条巨蟒狰狞地蜿蜒在秦贪身上。秦泊的视线太过放肆，秦贪抬眼迎上去笑眼弯弯。
　　“怎么了？”
　　秦泊踱步到秦贪身旁，跪坐下来，伏靠到秦贪膝头，秦贪挑了挑眉。
　　“嗯？”
　　“我困了。”秦泊嗓音闷闷的，秦贪揉了揉他的发顶。“那睡吧。”
　　是夜，风声瑟瑟，秦贪睡的那块始终暖和不起来。每次一靠近，冷气还是凉的惊人。
　　“秦贪，你好冷。”
　　“嗯，是这样的，我身体不太好，没关系，我都习惯了。”秦贪轻描淡写的语气让秦泊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表示，他伸手握上秦贪的肩，轻轻晃了晃，“我可以抱着你吗？”
　　“嗯？”秦贪回身看着他，小孩子今天真是粘人粘的不正常，秦泊被他看的有些紧张，他垂眸不让秦贪看到自己的眼神，“会暖和一点。”
　　秦贪叹了口气，伸出手将秦泊往自己怀中拢紧，秦泊试探着用手臂抱住秦贪的腰，秦贪没有推开他反而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后颈。
　　秦泊的心脏上像是飘过了一片羽毛。
　　“好了，现在睡吧。”
　　秦泊点了点头，额头靠上秦贪胸膛的伤口轻轻蹭了蹭，鸢尾花的冷香不停钻入他的鼻腔，只需要轻轻一吸，肺叶里就溢满让他安心的味道，他的吐息尽数喷薄到秦贪的伤疤，热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秦泊感受到头顶的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了吗？
　　秦泊轻轻戳了戳秦贪，秦贪梦呓一句，似乎又睡了过去。
　　“晚安，秦贪。”
　　第二天，等秦泊醒来，身旁的位置早已空空，他伸手触碰，泛着冷，秦贪想必是早就起了，秦泊起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余光却瞥到一抹影子，他赤脚下床，走到窗前向外探身。
　　秦贪今天没有穿大衣，长发高高地扎在脑后，白衬衫袖子被捞上大臂，露出的小臂劲瘦白润，他手里拿着一朵花，坐在锦鲤池旁，微风轻飔荡起他额前没有扎起的头发，柔柔地抬起又放下，花瓣在风中颤动，秦贪将它又捋动回原样。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在看他，秦贪冷脸回头，在看到是秦泊的那一刻又弯起一个柔和的笑容，笑容里含着晨光般的和煦。
　　心跳好快。
　　秦泊努力平息着气息，却不了了之，于是再一次落荒而逃。
　　吃过早饭后，秦泊再没看到过秦贪的身影。他怀着一种浓烈的好奇心向陈伯打探秦贪的去向，得到答复后心却有些空落落的。
　　秦贪去公司了，但是没有给他告别。
　　“谢霖，别发呆。”成玦皱了皱眉，用手里的文件夹拍着桌面，秦泊回了神，示意成玦继续讲。
　　“你那天让我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秦贪的姐姐是自杀的，是秦贪看着她割断自己的喉咙自杀的，具体自杀原因还不明，我尽快去查。”成玦将手上的资料递给秦泊，秦泊接过，看着上面的字字句句捏紧了手，直捏的纸质资料发出抗议声。
　　看着自己的姐姐在自己面前死亡。
　　秦泊突然想起来秦贪晕倒那天嘴里一直叫喊着的痛吟，他有些脱力。
　　“我知道了，你继续查吧。还有，你……”
　　别墅外一阵汽车的声音，秦泊沉寂的心又开始雀跃，“你去给安如世的竞标使绊子。”语罢，他便开门，匆匆跑到门口，秦贪刚开门下车，抬眼就看到门口等待自己的少年，歪头笑了。
　　“不是在上课吗？”秦贪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秦泊的头顶。秦泊踮了踮脚有些激动，“我课上完了。”秦贪点了点头，慢慢向房内走去，秦泊赶忙跟上，这时他才注意到秦贪手里提了个大礼盒。
　　“我来提吧。”
　　秦贪笑了笑，没有推脱。
　　“诶，这里面装的什么？”秦泊掂了掂，有点重，他抬眼，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秦贪目不转睛，秦贪摇了摇头，故作神秘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完晚饭后，秦贪将那个盒子拿进房间，叫秦泊就在门口等着，约莫三分钟之后，秦贪打开门，秦泊乖乖地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秦贪也笑了，他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很大玩偶，嗯……兔子玩偶。
　　“好…好大的兔子。”秦泊和面前的玩偶大眼瞪小眼，一股悠悠的香气从玩偶身上飘出来，是秦贪身上的味道。
　　“我从江枫那里拿了个鸢尾香包塞进玩偶里，这样你晚上就不会做噩梦了。”秦贪将玩偶递给秦泊，秦泊接过，不知道是何种心情。
　　有些失落，但是很开心。
　　“喜欢吗？”秦贪看着秦泊的表情，突然有些忐忑，秦泊抱住玩偶，用力地点了点头。秦贪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秦泊抱着玩偶回了房间，将玩偶立在床上，严肃地看着它。
　　“你有点讨厌，有了你我就不能和秦贪一起睡了。”秦泊点了点玩偶的额头，柔软的触感传递到指尖。熟悉的香味幽幽地散发，被香味笼罩的秦泊，严肃的表情只维持了不到三十秒就破了功。他将玩偶抱到怀里，开心地转了转头。
　　“算了，看在秦贪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秦泊嘿嘿地笑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旋律，他就哼了出来。
　　是秦贪姐姐哼给他听的歌。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沉闷下来，秦泊抱着玩偶看向窗外，竹叶潇潇，月色柔和。
　　秦贪会害怕吗？
　　秦泊又想起那天秦贪猩红的双眼，眼神里的恐惧和悲痛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
　　秦贪身上有很多秘密，似乎，还是黑暗的秘密，这些秘密就像沉沙，不停地折磨着他，而他却找不到出路。秦泊沉默下来，抱着玩偶躺在床上。
　　是夜，秦贪的房门被推开，秦泊抱着玩偶钻进秦贪怀里，秦贪颇意外地挑了挑眉。
　　“嗯？怎么了？”秦贪将秦泊从自己怀里退出来。
　　秦泊不说话，抬眼看着秦贪，眼里的依赖被秦贪一览无余。
　　半晌，秦贪叹了口气。
　　“好啦，睡吧。下不为例”
　　秦泊钻进秦贪怀里，学着秦贪那样安抚地轻拍着秦贪的背脊，“不要害怕。”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偏偏秦贪听懂了。他默然，然后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背上那只温暖的手。
　　一切波涛汹涌的痛苦似乎都被这笨拙的安慰平息，秦贪深深地叹了口气。
　　下不为例吗？
　　算了，下次，下次也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