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恶作剧 ...
-
春末夏初,风暖天青。
玫瑰花田深处,土墙屋里,破木桌子上点燃的安神香拉起了细直的烟雾线。
韩由迷迷糊糊睁开眼,打量四周陈设,他是被压醒的,做了个胸口碎大石的梦。
许是熬了个夜还没缓过来,疲惫感席卷全身。
他活络了一下筋骨,拍了拍斜趴在他身上的鹿关月,“关月,醒醒。”鹿关月皱了皱眉头,迷蒙的睁开眼睛。
她挪到一边,呆坐在水泥地上。
环顾四周,房门紧闭,窗帘拉死,室内透不进一丝光亮,分不清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
鹿关月脑壳有点懵:“这是什么鬼地方?”
韩由周游了一圈,目标锁定破木桌子上的一个香炉,里面燃着特殊调配的安神香,他们俩睡的这么死,就是它的功劳。
室内昏暗,没有窗户,仅燃着一盏颇有年代感的油灯,墙体破破烂烂,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唯一的门被锁死,拉开门前窗帘,玻璃外也是灰蒙蒙一片。
“我们……被绑架了?”鹿关月看向韩由,双唇紧抿,虽然是她的猜测,但也不无可能。
韩由出神的望着手里的香炉,撵了点香灰,他们韩家世代制香,对香料什么的,最熟悉不过了,这安神香他也是见过的。
没等他多想,铁门外传来哗啦啦的响动,是铁链落地的声音。
门被一脚踹开,破旧的帘子被夹到门后,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手里端着装满饭食的碗。
他穿着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发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他将饭碗重重地放在破木桌子上,摇摇欲坠的桌面,几乎要被震散架。
没等鹿关月反应过来,男人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提溜了起来,往外走。
鹿关月双脚腾空,死命挣扎起来,小脸都吓白了:“你干什么!放开我!!”
纵然有身高优势,对方的体格比他健硕太多,韩由撞开那个男人,将鹿关月护在身后:“你是谁?为什么关我们?”
男人冷哼一声,满脸的大胡子显得他格外凶,瞪起眼和关二爷差不多:“两个赔钱货!一分钱没捞着,还多了两张嘴,吃完了赶紧出来干活!”
鹿关月心脏狂跳,还没从刚才的突发状况里反应过来,抓着韩由的衣服。
男人说完,指了指她:“你,过来。”
鹿关月不动,韩由挡得她死死的,开始和眼前的男人周旋:“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钱。”
“你们是没钱。”男人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门口,翘起二郎腿,一脸凶相的盯着他们:“你们家里有钱。”
韩由冷静道:“对,我们家里有钱,你放了我们,或者给我爸打电话,他会给你。”
男人哈哈大笑了两声,吹胡子瞪眼道:“你当我傻啊!一个电话回去,有钱挣也没命花啊。”
鹿关月探出个小脑袋:“那你想怎么着?”
男人脱了鞋,挠了挠脚底板,饶有兴趣的打量韩由身后的鹿关月,歪了歪身子,瞧着她,韩由挪了一步挡住。
“哎呦,还挺护着啊。”男人起身走向他们。
韩由担心他再来拖拽鹿关月,将她抱在怀里,背对着那男人。
男人笑道:“这白净的,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强子!死哪去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胖胖的大姐走了进来,被喊作强子的男人立马怂了,赶紧去门口接着。
大姐的脸洗的干干净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没有半点油污,虽然胖了点,但尽显富态,若是没有刚才那一声河东狮吼,或许还能和温婉贤淑挂钩。
强子扶着她坐在木椅上,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脸上浮现出了几丝无意识的担忧,现下俨然一个妻管严:“桂兰,你咋过来了。”
桂兰扒拉了他一下:“别挡着我。”随后望向角落里抱在一起的两人。
韩由护的紧,桂兰几乎看不见鹿关月的脸。
桂兰没忍住骂了句:“你个小白脸,不害臊,松开!”
韩由见她比那个男人看起来好说话一点,把视线放在她身上:“大姐,我们就是学生,没什么钱。”
他裂开嘴,讨好的笑了笑。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桂兰翻了个白眼:“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她抬起肉嘟嘟的胖手指了指:“让我看看她的脸。”
韩由尴尬又紧张的的笑了笑:“别看了吧,这丫头太丑了。”
桂兰:“赶紧的!”
“哎,好嘞。”韩由以退为进,半松半抱鹿关月,拨开她散落下来的头发,堪堪露出半张白净的脸蛋,继而补充道:“我女朋友胆小,刚才被大哥给吓到了。”
桂兰点了点头,对强子说道:“这么白净漂亮的丫头,卖给二福可惜了。”
强子眼珠子一轱辘,撇撇嘴:“那也得卖啊,二福家还指着她生娃呢,留着她干吃白饭啊,咱家可养不起。”
韩由和鹿关月算是听明白了,他们不仅被绑架了,而且还要被拐卖。
韩由明显感觉到鹿关月在颤抖,虽然她总是一副强势且无敌的模样,但如今这种情况,他都有点怕,更何况是她一个女孩子了。
他有看过一些新闻,女孩子被卖到大山里就出不来了。
“别怕。”韩由小声安慰。
鹿关月也不想怕,可她就是怕,尤其是听到他们要卖掉她,给那什么二福做媳妇儿,她不是没看过拐卖妇女儿童的新闻,那些被拐卖的女人,妙龄女子比比皆是,全都被关起来生孩子,不听话的就被活活打死。
她才十八岁,才不要给人生孩子。
她一时难以接受,用力拧自己的手臂,希望这场噩梦快点醒来,然而除了疼痛感,周围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这不是梦。
可他们明明在酒吧,开的还是包间,安全性也有保障,怎么一醒来就被拐卖了呢。
她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只盼着如果是梦的话,快点醒来吧。
桂兰见两人你侬我侬窃窃私语,瞥了一眼强子,强子立马上前撕扯他们俩。
手刚碰上鹿关月,她便一口咬上去,用了不小的力气,疼的强子龇牙咧嘴,手臂上是血淋淋的牙印。
桂兰起身,拿起一边的扫帚就打:“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不打死你。”
两人被打到角落里,韩由挡在鹿关月身前。
扫帚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响亮,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松开她,也没有喊过一声疼。
以前她还总嫌弃他,身子板弱弱的,她一头就能撞飞。
桂兰打累了,破烂的扫帚也断了,她带着强子去包扎,毕竟鹿关月咬的不轻,此时已是血淋淋一片。
铁门被关上,哗啦啦地用锁链栓起来,一阵响动过后,再次归于平静,室内恢复了昏暗,变得比醒来时更乱了,油灯的灯芯快要燃尽,火苗晃晃悠悠的。
四下里除了破桌子破椅子还有打烂的扫帚和一堆草垛,墙皮脱落的厉害,露出了红色的砖头。
桌子上放着刚才强子拿进来的饭菜。
韩由站起来,揉了揉肩膀,把鹿关月从地上拉起来。
他摸了摸碗壁,饭还是热的,荤素搭配伙食还挺好,拿起筷子用衣服擦了擦,夹了一块红烧肉吃。
鹿关月:“你别乱吃东西。”万一有毒呢。
他端起碗,夹了一块干净的肉送到她嘴边:“凑合吃吧,没毒。”刚才一阵打斗落了不少灰,勉强还能吃。
他们虽是富家子弟,吃饭上没倒那么讲究,小时候还去韩家花田里抓过野鸡就地烤着吃,其次他们是真饿了,越吃越饿,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嫌弃,你一口我一口,一碗饭很快见底。
吃完饭,两人坐在草垛里,现在除了等也没什么办法,门关的死死的,连个窗户都没有,逃也逃不出去。
鹿关月很是纳闷:“我们怎么就被绑架了呢?”睡的再死,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韩由:“香炉里有安神香还加了点迷药。”迷药用多了头会痛,安神香可以缓解。
绑架他们的人,是个会用香的,不仅如此,还是个心疼他们的人,这破绽也太多了。
韩由哼笑了一声。
鹿关月还没反应过来,推了推他:“你笑什么?被绑架了还笑。”
韩由悠哉悠哉的躺在草垛上:“这不还有你替我挡着呢,二福媳妇儿。”
“滚。”鹿关月踢了他一脚,刚才那点好感全都散尽了。
韩由皱了皱眉头,后背火辣辣的疼。
鹿关月给他翻了个身,掀开衣服,后背上都是淤青,也没有药油给他擦。
说给他翻身就翻身,韩由吃了一嘴草,“你看完了没?”
鹿关月:“你先趴着吧,等那俩人回来。”
韩由没听她的,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笑看着一旁面色凝重的鹿关月,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抹去她鼻子上的灰尘:“别怕,不会有事的。”
鹿关月叹了口气:“你当然不会有事了,你又不会生孩子。”等她被卖给二福,她就惨了。
“放心吧,没有什么二福,都是圈套。”
“你什么意思?”
十几分钟后……
韩由用干草编了只蝴蝶绑到她头发上。
鹿关月一把扯下,瞪了他一眼,头发上插草,这是想把她给卖了吗。
门外依旧没有动静,室内逼仄又混乱,不知是空间有限还是太过闭塞,鹿关月有点缺氧,脑袋也晕乎乎的,刚才那点饭不顶饿,没一会儿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好饿……”鹿关月躺在草堆里,把玩着韩由编的蝴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几根枯草能编出各种稀罕玩意儿来,手是真巧。
韩由半躺着,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信誓旦旦道:“放心吧,一会儿就有人来送饭了。”
鹿关月凑到他身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确定这是爸爸和韩叔叔策划的吗?”
仅凭香炉里的安神香和一碗有肉的饭,就能确定吗?她怎么不太相信呢,毕竟刚才那一男一女,说的跟真的一样,好像随时都能把她倒卖出去。
韩由信誓旦旦:“确定啊。”
话音刚落,铁门外就传来了响动,门再次打开,强子回来了,手臂上捆着刚换好的纱布,这次没进来,站在门口冷冷道:“出来。”
韩由起身,顺手拉起地上的鹿关月,毫无防备的往门口走,还笑着和强子说话:“大哥,我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去?”
强子瞥了他一眼,趁着两人毫无防备,一把扯过鹿关月,随后一脚踹向韩由,踹进屋子里:“去你的。”迅速关上铁门。
鹿关月被拽了出去,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韩由被重新关起来,原本还信誓旦旦的少年,顿时慌了,拉扯着铁门,怎么拉都拉不开,用力踹了两脚,厮声呐喊:“放开她!开门!”
鹿关月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消失,韩由乱了阵脚,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
难道是他想错了,他和鹿关月真的被绑架了。
他环顾四周,只想着尽快出去,万一鹿关月真的被卖了,那他也别活了。
他搬起椅子,砸向墙皮已经脱落的墙壁,没有阳光,这边很是潮湿,土也松,墙也不是用钢筋混凝土制成的,用的是老式的砖块,这么一砸,又掉了不少墙皮。
椅子四分五裂,他捡起一条椅子腿,怼着露出红砖的位置砸,越来越多的墙皮脱落,露出了一排排暗红色砖头,用水泥粘连着。
砖已有些年份,稍用力就能砸碎,他找准着力点,一次一次的敲打着。
室外,鹿关月被推着往前走,眼前一片玫瑰花田,红玫瑰开的正盛,蝴蝶蜜蜂流连其间,她回望刚才关着她和韩由的房子,野草丛生,荒凉不已,除了那扇崭新的铁门,一切都破旧无比。
鹿关月收回视线,大片玫瑰花田在前方,也许,韩由的判断是对的。
她被带到花田里的房子,坐北朝南的房屋很大,进了大门是宽敞的院子,院子里养着鸡鸭鹅,那只散养的大鹅一见她就叫,还往她这边扑,侯强把它关进了笼子里。
西屋是厨房,北屋是住宅,桂兰正在西屋小厨房里炒菜,香味传出来,是煎蛋的味道。
她被侯强领进客厅,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下午五点多。
此时还是一片明朗,大门敞开,从院子里望出去,能看见大片的玫瑰花田,阵阵香气和着风飘散在空气中。
刚被她咬过的侯强,没什么好态度,不冷不热的说道:“在这等着,一会儿开饭。”
随后他便走进西屋厨房,把桂兰叫出来,“桂兰,别忙了,我来我来。”
桂兰是个大嗓门,推搡道:“你靠边儿,我再炒一个菜。”
待强子和桂兰再出来,手里端着一碟碟小炒,桂兰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催促道:“还不快去拿碗端菜!”
鹿关月连忙去干活。
她身上都是灰尘,头发乱糟糟的,潦草洗了个手,将菜碗都拿出来,心里还记挂着韩由,她也吃不下去。
“大姐,那个……能不能把我男朋友放出来。”鹿关月扭捏道,不好意思的瞥了一眼强子,向他道歉:“对不起啊大哥,不该咬你这么重。”
桂兰放下碗筷:“那小白脸真是你对象?”
鹿关月连连点头,这种情况,不是也得是,他们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侯强喝了一大口粥,对此有所猜疑:“唬人的吧,两个嫩娃娃,顶多就是一个班的同学。”
桂兰:“最好不是哦,等她嫁给二福,这小子再去勾搭她,那可不得了喽。”
侯强:“干脆把那小子也卖了,卖的远远的,给人当儿子算了。”
桂兰:“你傻啊,那么大个小子,能养住?”
侯强:“那咋整?”
鹿关月越听越不对,她骤然起身,撒腿就跑,韩由不是说,他们都是韩家雇的人吗,为什么还要把她卖给二福生孩子。
她跑的飞快,桂兰和侯强也没追,相视一笑,继续吃饭。
鹿关月跑回原来的破房子,铁门上栓着铁链,潦草的绕了几圈,并没有上锁,她正要开门,听到了韩由的声音。
“关月关月,我在这儿。”墙上不知怎么的刨出来了个洞,韩由半个身子卡住了,刚才砸洞废了老大劲,好不容易砸出个差不多能出去的洞,结果还是小了,实在是没力气往外爬了:“拉我一把,我就能出去了。”
鹿关月来不及惊叹,双手穿过他腋下,抱着他往外扯。
出来后,韩由虚脱了,趴在地上一动不想动,鹿关月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全是汗,上身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短袖。
鹿关月扯过他一条手臂搭在肩膀上,架起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吧。”
“让我歇会儿。”韩由坐在地上,上下打量着她:“没事吧?”
鹿关月摇头:“没事。”
韩由半靠着墙,望着远处的一片花田,得意的笑了笑:“韩老头又整我呢。”
“韩由,也许不是呢。”鹿关月靠坐在他身边,脱下校服外套给他盖上,出了那么多汗,一吹风容易感冒。
韩由眉头微蹙:“怎么不是?鹿关月,你还没想明白?”
鹿关月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去酒吧了。”
“哟,你还知道后悔啊?”韩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从小到大,就没见她做了亏心事还带后悔的。
鹿关月没再讲话,小时候她和韩由最皮了,该挨的打都挨过了,可就是心比天高,叛逆嚣张,仔细想来,无非是有家人给他们兜着,才这般肆无忌惮。
韩由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别瞎想,有我在呢,就算是真的,我也会守着你。”
休息片刻,韩由恢复了体力,两人还是决定去找桂兰和侯强,他们已经吃完饭,还给他和鹿关月留着饭。
韩由比鹿关月要放松,洋溢着灿烂的微笑,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怎么着也不能板着个脸蹭吃蹭喝吧。
“谢谢大哥大姐,还给我们留了饭。”韩由拉着鹿关月坐下,一向活泛的她,坐立不安。
桂兰正在看电视剧,手里拿着遥控器,看最近热播的肥皂剧,把强子当靠枕,这么一看,她好像怀孕了,像个孕妇。
她也的确是个孕妇,月份也大了,但由于她本身就偏胖,衣服又宽松,乍一看不易被察觉。
“快吃,吃完了去刷碗。”侯强没好气儿吩咐道。
鹿关月和韩由是真的饿了,吃饭的速度不自觉加快,吃饱后,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
桂兰给了强子一个眼神,让他过去盯着点。
侯强走到厨房门口,盯着他们俩洗碗,以为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小少爷不会洗碗,没想到洗的还挺快,一个刷一个洗,分工合作,井井有条。
韩由还把锅刷了,回头对侯强说道:“大哥,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你们就行行好,别把我女朋友卖了换钱了,行不。”
侯强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坐回桂兰身边,给她捏肩膀。
韩由和鹿关月干完活,站在厨房门口不动,桂兰睨了他们一眼,越看越烦,厉声吼道:“在外面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洗洗睡觉!”
两人匆忙走进客厅,听候发落。
侯强指了指那扇绿门:“你们俩,今晚住那间房,里面有浴室。”
门是老式的木门,外面刷了一层绿色油漆,进门后,韩由插上插销,这是唯一的锁,安全系数太低,一脚就能踹开的那种。
床不大,睡一个人有余,两个人勉强,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看得出他们的用心,床头柜上还放着换洗衣服,连里面的小衣服都给他们准备了新的。
韩由先去浴室检查了一遍,没有热水器,用的是太阳能,里面只有一个花洒,挂在墙上,比较简陋但能用,确定里面没有摄像什么的,他才退了出来。
他已经确定这件事是韩洛安排的,忽上忽下的心彻底放下了。
“你先去洗澡,我帮你盯着。”
鹿关月拿了换洗衣服和毛巾,走进浴室。
天色渐沉,韩由站在窗边,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花海,红色玫瑰花娇艳热烈,于夕阳下尽显浪漫之色,蝴蝶飞舞,慢慢悠悠地玩耍。
初升高的那年暑假,他和鹿关月去过韩家的花田。
那是一片薰衣草花海,比这里要大得多,他们贪玩,跑到花海深处,捉到两只野鸡。
第一次烤野味,烤的半生不熟,毛都没弄干净,却洋洋得意,挑着熟了的地方吃,第二天就开始拉肚子。
后来,他们跟随家人去海边旅游,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鹿关月四处撒野,一起玩水枪,一起筑城堡,一起经历过很多有趣搞笑的事。
相识十几年,他们很少分开,不是吃喝玩乐就是打架斗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遇到小问题先出卖对方,跪祠堂也不忘互相挖苦,遇到大问题倒也会共同承担。
韩鹿两家关系好,他们俩的关系也跟着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在家长的安排下,正儿八经的燃香祭酒义结金兰过。
同样一起长大的南厉和果一一,相处起来反而没有他和鹿关月那般融洽。
升入高中,他身上的责任逐渐清晰,韩洛也找他聊过,他知道以后是要继承韩家家业的,也愿意承担这份责任,不出意外的话,鹿关月也会和他绑在一起。
浴室门被推开,韩由收回思绪,看向鹿关月,愣了几秒,一个没忍住,笑喷了:“鹿关月,你穿的什么啊,这也太搞笑了。”
鹿关月扯了扯又宽又大的碎花连衣裙,都能装下两个她了,样式土是土了点,但总比没得穿要好吧。
见他笑个没完没了,将浴巾丢在他身上,“笑屁啊!赶紧去洗澡。”
鹿关月气鼓鼓的躺进被窝里,韩由边笑边往浴室走。
“等一下,那是我的浴巾。”鹿关月跳下床,光着脚丫跑过去,抢过浴巾,把另一块丢给他,“别混了。”
韩由进了浴室,鹿关月躺在床上发呆,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无聊的盖着被子胡思乱想,后知后觉今晚要和韩由睡一个屋,一张床。
上次和韩由睡一张床,还是幼儿园的时候。
他洗澡比她快,出来后,一边擦头发一边往窗户边走,意料之中的笑声,鹿关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他穿的应该是侯强的衣服,上衣还好,没有侯强那么壮实,最起码肩宽能撑起来,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还是带领的那种,有点老气,裤子就搞笑了,一条花里胡哨的大裤衩子,混搭起来,滑稽又好笑。
韩由一脸淡定的擦头发,不去看她,说实话他有点紧张,尤其是在浴室里看见了她洗干净后挂在架子上的小衣服。
“你好,我叫韩三柱。”韩由幽默的开起玩笑来,缓解尴尬也放松紧张的心情。
鹿关月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你好,我是鹿桂芬。”
他按住她的额头,轻轻一推:“别笑了,那么好笑吗?”
鹿关月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躺回被子里,韩由铺开另一张被子,刚躺下,就听到她说:“我不想被卖给二福。”
“桂芬啊。”韩由侧过身,一本正经的说道:“这里只有三柱,没有二福。”
鹿关月转过身,和他面对面,问道:“这真的是爸爸和韩叔叔的恶作剧吗?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韩由:“因为你太不听话了,还把我带坏了。”
鹿关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踢了他一脚:“要不要脸,明明是你带坏了我。”
韩由:“小时候怂恿我爬树的人是你吧。”
鹿关月:“那你还带着我下河摸鱼呢。”
韩由:“那也叫河?!就是个水坑,里面丢了几只小乌龟哄你玩的。”真的河别说带着她了,他自己也不敢下去啊。
鹿关月:“那你还……还……”仔细这么一琢磨,好像很多事都是她起的头,韩由几乎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爬屋顶,挖地洞,逃课捕蚂蚱,上课传纸条,等等等等,数不清的少年欢喜,道不明的是是非非。
“说不出来了吧,承认吧,就是你带坏了我。”韩由一脸得意。
换做平时,她最见不得他得意忘形的模样,总要找个由头整整他,但现在,见他嬉皮笑脸幽默风趣的样子,反而有几分心安。
好像,只要有他在,事情就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鹿关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扯了扯棉被,缩在里面,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好像刚晒过。
天色尚早,两人都没什么睡意,韩由一刻也闲不住,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会不小心踹她一脚,有意无意接连踢了她几脚后,鹿关月烦躁不已,本来床就小,他还折腾个没完。
“你干什么?”鹿关月表情十分不满。
韩由的动作一顿,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只露出了个头,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弱弱的解释:“那什么,穿着衣服睡觉,太难受了……”
鹿关月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脸颊迅速染红,踹了一脚身边的蚕蛹:“韩由!你,你全脱了?!”
“没,没呢,还有呢……”还有一条内裤。
“你不会忍忍啊!赶紧穿上!”鹿关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双手捂住羞红的脸,再把她当兄弟,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啊,好歹都是大孩子了。
韩由不情不愿磨磨唧唧的在被子里穿衣服,木床吱呀吱呀响,晃晃悠悠,提裤子时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一蹬,鹿关月连人带被,被他踹下了床。
“关月!”
鹿关月一脸懵,呆坐在地上,韩由火速穿好衣服,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扶他的公主殿下。
韩由蹲下身来,对上鹿关月幽怨又愤怒的眼神,知道自己免不了一顿胖揍,但还想挽救一下:“真不是故意的……”床太小了嘛,施展不开。
他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她的回应,鹿关月似是没了和他较劲的力气,自己躺回了床上:“关灯,睡觉。”
关灯后,室内一片漆黑,四周越发安静冷沉,窗帘没拉,月光也不算明亮。
不知是换了地方不习惯,还是有心事,鹿关月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韩由刚有的睡意,都被她吵散了。
“还不睡?我都困了。”韩由打了个哈欠,以为她还在担心明天会被卖给二福,“放心吧,没有什么二福,都是吓唬你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话音刚落,鹿关月突然起身,赤着脚跑出卧室。
“鹿关月!你干什么!”韩由被她吓了一跳,几乎条件反射般的掀开被子追出去,鞋都来不及穿。
这可不是好现象。
鹿关月跑出北屋,经过院子,大鹅都被她吓得直叫,逃出大门后,拼命往前跑,仿佛后面有什么凶神恶煞,韩由在后面追,借着腿长优势,抓住了她。
扛起来就往回走。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鹿关月喊叫的声音划破夜空,捶打着他的后背。
韩由忍无可忍,把她放下来,按在墙边,捂住她的嘴巴:“闭嘴!”
届时桂兰和侯强也披着外衣走了出来,见他们俩在外头,意识到闹过头了,小姑娘不经吓。
桂兰依旧扯着大嗓门,但明显温柔了些:“大晚上的不睡觉,干什么呢,快进来。”
韩由拽着她进门,跟桂兰借了点药膏,回了卧室。
先去浴室打了一盆水,给她洗脚,鹿关月红着眼眶,倔强的忍着泪,韩由洗的很仔细,用毛巾给她擦干,随后涂上药膏。
韩由:“我保证,不会有事的,明天我们就走。”
鹿关月躲进被子里,不理他,他收拾完,翻身上了床,脱了上衣趴在床上,一点都不跟她客气:“你要是睡不着,就给我涂点药,真的很疼。”
后背纵横的淤青很是明显,鹿关月咬了侯强一口,桂兰是真的动怒了,韩由护她护的紧,气全撒他身上了。
他一直趴着,等着她上药,没多久后背上传来丝丝凉意,她的指尖一下一下戳着他,戳得他心痒痒。
惊心动魄了一天,又是挨打又是砸墙挖洞的,实在是太累了,韩由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再醒来,已天光大亮,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鹅叫。
他还是趴着,身边的鹿关月还在睡。
他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她的脸,兀自欣赏起来,平时那么要强好胜,睡起觉来软软糯糯的,乖的像只小猫。
盯了一会儿,他起床洗漱,去找桂兰和侯强。
鹿关月醒来时,韩由站在窗边打电话,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又眯了一会儿。
“你们要闹到什么时候。”韩由不满的声音传来。
另一边的韩洛沉默的许久,似是找不到什么说辞,无奈道:“侯强和桂兰心里有数,这件事你鹿叔叔也是同意了的。”
韩由冷声:“你们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