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栀》江夜年

4、 冬 京

　　京城。

　　“那沈家嫡女今儿出嫁，是徐家的公子呢！”

　　“我知道我知道，那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事嘛。”

　　“话说回来，这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正是相配，怎的还听说沈家小姐似乎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呢？”

　　“那谁知道咯……”

　　南栀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倏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踉跄着回了房，心里不知该想些什么。

　　沈家……

　　答案呼之欲出，京城，沈家，嫡女，还能是谁？还能有谁？

　　沈

　　夕

　　雾

　　是……她？

　　是她。

　　南栀曾叫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也听过这三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讨好的，怜悯的，甜腻的，温和的，但她从未如现在这般感到这三字是如此讽刺。

　　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南栀摸出那个装着结发的荷包，任其坠在火盆中。

　　火光一暗，随即猛蹿了一瞬，顷刻火舌便舔舐着布料燃着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毛发烧焦的难闻气味。

　　她安静的看着那个荷包被焚烧殆尽，突然为自己感到一阵悲哀。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寻死觅活，只是感到自己被难过的情绪包裹其中，快要窒息了。

　　毫无索取不求回报穷尽一切，为的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看着她与别人成亲却无能为力？

　　太……荒唐？

　　太可笑了。

　　一厢情愿而已。

　　是了，沈夕雾能有什么错？她本就该风风光光的做她的沈家小姐，或许一辈子也不会与自己这种人有交集，一切都是自己不对，多年来明明是她自己下贱，一直都是自己在自愿的付出，又没有人逼，是自己不要脸，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心思却不管不顾，执意黏着人不走，反过来自己倒委屈上了

　　可

　　还是不甘心

　　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就这么放弃

　　看吧，她想，果然还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断不掉舍不得，念着沈夕雾对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就抓住不放，一次次的原谅

　　贱不贱啊

　　她有些过于平静的待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她听见了远处的锣声。

　　她的夕雾要成婚了。

　　只是，不是和她。

　　她笑着，平静又歇斯底里，带着浓浓的萎靡意味，她在那一刻突然读懂了沈夕雾最后留给她那个眼神的全部意思。

　　“对不起”

　　有什么用呢？她仍是穿上了寻常女子出嫁时穿的衣裳，顶着所有人或惊异或奚落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了阁顶。

　　她望着楼下的残雪，远处接亲队伍的声响动静越来越大，然后——

　　纵身一跃。

　　她轻笑了一声，声音散在空中，轻若蚊蝇却清晰可闻。

　　“你骗我”

　　“我这样的人，不会有下辈子的。”

　　“我要你和我一起，留在今生，万劫不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