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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戏一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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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知道是我向谢先生推荐的你吗?”
见沈岐清径直走来时,像有备而来的模样,白云泾不禁如此猜测到。
但令他意外的是,沈岐清并没有接话,眉眼间反倒流露出些许困惑。
他意识到自己多虑了,便轻笑一声,直言解释着:
“这部电影是我和谢先生一起构想的,在他选角一筹莫展时,我便向他引荐了你。”
意料之外的回答,沈岐清不解,自己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大家都有目共睹,甚至还是在多重威压下,他才迫不得已来参演,此刻却越发觉得这是早已定好的结局。
“为什么?”
沈岐清目光紧锁着白云泾,似乎想从他眸里探出点什么来。
“因为你像他,但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沈公子。”
白云泾沉声笑道,可那眼底的无奈与哀叹难以掩盖,沈岐清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却不知如何开口。
似乎怎么说都是伤口上撒盐。
“如果沈公子对故事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在杀青宴上讲给你们听。”
白云泾眨眨眼,和蔼的笑着。
沈岐清刚想开口,就接到了夏倚星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先走了。
“你们聊,再会。”
白云泾点点头,识趣的先行离开了,抬眸瞥了一眼正在通话的沈岐清,内心却洋溢着悲伤。
他真像你啊,沈南川。
沈岐清注视着走远的白云泾,内心也五味杂陈。
呼之欲出的答案变成了禁区,当一切标注上“真实事件改编”就会沉重万分。
众人噤声,黑白哀悼。
“岐清。”
匆匆赶来的夏倚星脸色还有些红润,大口喘着气。
“在,前辈,那我们走吧?”
沈岐清自然的上手帮他顺了顺气,嬉笑着看向他。
“好。”
沈岐清带他去了一家高档酒店,对于选择,自己还是很有把握的。
两人一路上侃侃而谈,全无曾经的尴尬。
沈岐清把菜单轻递给夏倚星,让他来点,并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忌口。
“我随便就好。”
夏倚星摇摇头,又递了回来。
“行。”
沈岐清随意报了几个菜名,表示就这样吧。
“前辈,我最近是不是进步很多?”
望着对方渴望被夸奖的大眼睛时,夏倚星失声一笑,哪有人会这么夸自己啊。
可他对面坐的那个人非但不觉得不对,还撑着头一脸等表扬的模样。
“确实进步很大,在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
夏倚星晃动着酒杯,眯起眼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难怪我觉得前辈刚开始很讨厌我。”
夏倚星笑笑,没说话。
“前辈看好这部戏吗?”
沈岐清的目光追随着夏倚星的手,那是一双骨骼分明的手,纤细有力,也是那般温暖。
“保险来说,我不期待。”
夏倚星满脸和煦,藏起了锋芒,话语却意外的直白。
他眯起眼,注视着酒杯里晃动的液体,整个人透露出些许危险。
长篇的流水和最后难以琢磨的反转,这让看不懂的人大有所在。
意料之外的话语,倒让沈岐清忍不住笑出声了。
“太直接了吧……前辈。”
“如果最后你能将情感爆发出来,我相信会有观众可以共情。”
在他炽热的注视下,夏倚星将酒水一饮而尽,整个人慵懒且随意。
沈岐清忽然觉得自己远不了解夏倚星。
他不是冷漠的,也不算炽热,他并不随和,只是藏起了锋芒,对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兄弟,但如果继续试探,沈岐清都能幻想出对方满是防备的模样。
“我会努力的前辈。”
各种方面。
“共勉。”
两人碰了个杯,沈岐清不禁勾起了唇,目光中只有对方。
他们又随意聊了些,竟都有些上头,突发奇想的准备全副武装走回去。
也或许夏倚星根本没醉,训练出来的酒量,不经喝也太丢脸了。
但他却贪恋沈岐清在自己身侧的感觉,夏倚星将一切都怪罪于自己被白杉影响太深。
冷风也吹不醒他心底懵懂的爱意。
“我第一次看到前辈时,反应就是你也太瘦了吧。”
夏倚星被沈岐清浮夸的表情逗笑了,佯装仔细的打量着自己,总结了一句:
“不瘦吧,很有力的。”
“是吗,前辈掰手腕肯定比不过我吧?”
沈岐清把脸凑了过来,挑着眉打趣道。
“那可不一定。”
夏倚星不客气的回怼了。
“那我们下次要好好的比试比试了。”
“等着瞧吧你。”
夏倚星爽快应邀,两人一路欢声笑语。
可直到后来,他们才意识到“下次”到底有多远。
夏倚星每日行程都塞的满满的,两人见面除了演戏就是基础问候,沈岐清也不敢打扰他补眠。
“小子,去金马奖现场吗?”
谢正边抽着烟,边将手搭在沈岐清的肩上,眺望着远方。
沈岐清认真“犹豫”片刻,紧接着果断拒绝了:“不去。”
“不去看小夏?”
沈岐清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应道。
“为什么要去?再说主办方也没邀请我。”
谢正愣神了一瞬,捧腹笑道:“你小子,我还以为你和小夏关系很好呢。”
话音刚落,谢正又拍了拍他的肩,乐呵呵的往远处走去。
沈岐清望着谢正逐渐走远的背影,眸色不易察觉的暗下去一寸。
人际关系中,最忌讳的,就是自作多情。
沈岐清摆摆手,起身回了休息室。
镜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心里堵得慌,身在雾中不明福祸。
他叹了口气,躺下刷着手机,可还没一会,就有一个电话进来了。
“岐清哥……”
电话那头传来试探性的声音,沈岐清觉得好笑,调侃道:
“我是恶魔吗?”
“这倒不是,怕你因为我最近没去看你生气了。”
“不至于,你谁啊。”
沈岐清嘴上损着蒋子漆,可心里却哼着小曲,起身慢慢悠悠的泡起茶。
“好啦,哥,我的错。最近还要带新人,我就是个社畜。呜呜呜呜……对了,哥,公司安排你去参加个酒席。”
蒋子漆“哭诉”了许久,才奔向主题,直截了当的说着。
“我不要红,不去。”
沈岐清又皱起眉,手上力度加重了些。
“漾姐说,你必须去。”
对面的声音又变得微颤,索性直接搬出了沈漾。
“不去。”
猜到他要挂电话的蒋子漆急的胡言乱语,惹的沈岐清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只好耐下性子来听对方倒苦水。
“岐清哥啊,我可都靠你才能拿工资的,本来你就不红,都是漾姐包着我的工资,我只能多带点新人才对得起她。现在你还不听话,都扣我的钱,呜呜呜……那我可怎么办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沈岐清目如死灰的将手机移远,没心没肺的找茬:“打住,你可没媳妇。”
“岐清哥……我要娶不到老婆了……呜呜呜呜……”
隔着屏幕,沈岐清都能想到对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忍不住气笑了:
“好,我去。什么时候?”
蒋子漆破涕为笑。
“我就知道岐清哥最好了,下下周二!我来接你,就这样说定了!”
他挂的很快,生怕沈岐清反悔似的。
下下周二,金马奖的大前天,这时间真凑巧。
沈岐清哑然失笑,然后开始漫无目的的盯着外边的秋叶发呆。
此时的窗外已听不到蝉鸣,天气不再同先前那般炎热,风里也携着凉意。
时间过的真快。
“岐清,叫小夏准备开始了!”
谢正扯着嗓子唤道,沈岐清再于心不忍,也只好叫醒补眠的夏倚星。
“好。”
而这幅向日葵,也该盛放了。
“医生说大概半个月你就会回复视力了。”
沈南川紧攥住他的手,语气很是轻快。
可白杉没有什么动静,看上去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些遗憾?
“阿南,什么时候能为我画幅画啊。”
“今天。”
白杉有些错愕,但很快点点头。
他坐在椅上,听着外边淅沥的雨声,悄然感叹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辛苦啦,我的小画家。”
白杉伸出手笑到。
“荣幸之至。”
他拖住我的手,落下一个吻。
却没有温度。
“拿好咯,是我刚买的向日葵。”
闻言,白杉噗嗤一笑,笨拙的接过花束。
“你和向日葵很配。”
“肉麻。”
他别开脸,耳尖泛起红晕。
恍惚间,他似乎闻到了沈南川的一声轻笑。
对方用手缓缓将白杉头扭了过来,蜻蜓点水似的落下一吻。
“我要开始了,可能会有点久哦。”
“没事。”
白杉捧起花挺直了腰板,郑重的摆着照型。
此后就是一片寂静,彼此无言。
黑暗中时间变的更加缓慢,也窒息。
他压不住困倦,沉沉睡了去。
“好,咔!沈岐清换衣服去。”
夏倚星扯下白纱,恍如隔世。
他有些魂不守舍的看着回放,目光紧锁着沈岐清。
都说眉目传情,他眼底的柔意惹的夏倚星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夏倚星总觉得这段日子的没交集,让他更看不清沈岐清了。
“准备准备,咔!”
白杉醒来时,窗边已传来微风,透着凉意。
“阿南?阿南?”
许久不闻回声,他等的有些焦急,慌忙的想要站起,却被自己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已经,画完了吗?
“白杉,你怎么了?”
耳畔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可白杉并未松口气。
眼泪悄然落下,伴随着离别。
“咔,不对,小夏,你的情绪不对。”
“好,再来一次谢谢。”
泪淌过白杉的脸颊,滴入时光尘埃。
“不对,太悲怆了。”
沈岐清似乎想到了什么,跑到谢正身侧耳语一番,听的谢正连连点头,夸他聪明了。
“怎么了?”
夏倚星的眼眸还带着泪,鼻尖也微微泛红,他正专注的注视着沈岐清,惹的对方都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就是加了个特效。”
白杉的泪滴落在地,浸湿了白纱,“沈南川”扶起他,惊慌的问他怎么了……
“好,咔!过了!”
夏倚星当时不解,可许久后看到这场戏,都忍不住赞叹。
沈南川半透明的身体漂浮空中,满眼的心疼,尽管他做出了托举的模样,可手却穿过了白杉,触碰不到任何。
“沈南川”的声音加了音效,变得空灵起来,更加贴切白杉那独一人崩塌的世界。
“你很厉害。”
“我也觉得。”
……
夏倚星沉默的扭头盯着他,表示无语。
他习惯性的点了支烟,吐了口烟圈后才缓缓开口道:“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还是要说清楚的。我不喜欢男人,也不会愿意被你**。如果是我猜错了,那就当个误会,咱们笑笑也就没什么。但是你要理清楚,剧本与现实。”
如此直白的开场倒是出乎沈岐清的意外,他下意识眯起眼打量着对方,本来还以为对方会闭口不谈自己擅自加戏这件事的。
“我教你演戏,一半是谢导的请求,一半是我对你先前出手相助的报答。”
沈岐清大概猜到对方的意思了,他准备完美的划清界限。
“可我就是倾慕前辈,前辈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吸引着我。”
沈岐清说完都犯呕,好假的话,不过他本来也只是在调侃夏倚星。
有点可惜,但不多。
“果然,第一次我们见面时,你是对我有意思吧,所以后来花钱空降到我们剧组,你倒也费心了。”
果不其然,夏倚星完全没当真,只是转过头紧盯窗外,然后缓缓又吐出一口烟。
我能说真的只是巧合吗?
关于夏倚星倒也还有很多有趣的点,比如为什么陪酒,再比如为什么那么冷漠。
沈岐清难得被勾起了兴趣,还不想早早结束这场游戏,索性继续装傻充愣:
“对啊,我对前辈一见钟情了,所以前辈真的不考虑我吗?”
他凑到夏倚星身旁,脸不红心不跳的笑着。
看来一开始就选择装乖是聪明之举。
夏倚星愣了片刻,重申了一遍:
“我不喜欢男人。”
“那我会努力的。”
沈岐清真诚的注视着夏倚星,上天,我都要相信自己的鬼话了。
那目光似乎灼人,夏倚星偏了偏头,最后索性灭掉了烟,留下一句“随便你”就转身离开了。
沈岐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是害羞了吗?
太可爱了。。。
他捂住脸,努力让嘴角上扬的不要那么夸张,却还是同掉进了蜜罐里,整个人无法言喻的欣喜。
恍惚间,沈岐清听到“咔嚓”一声,顿时冷眼扫向楼下的草丛。
看来,黑暗滋生细菌哦。
这有什么好拍的,到时候我强吻他你们再拍好了。
“恢复的很好,可以拆布了。”
白杉攥紧了拳,焦急的等待着。
他可以察觉到眼前的布正在被掀动,心也随之跳个不停。
“好了,试试看,睁开眼。”
白杉乖乖照做,尝试把眼睁开。
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高大挺拔的个子,略显放肆的笑脸,和宠溺的目光。
可光亮过于刺眼,眼前有些模糊。
我好想看清你!
白杉的心跳动的很快,他使劲眨眨眼,努力去聚焦目光。
“好,咔!”
沈岐清见谢正认真的盯着回放,想着他肯定也不知道,便自觉的去换衣服了。
“子漆。帮我查个事。”
“祖宗,怎么了?”
蒋子漆吓得大气不敢出。
“去查查我们这个剧组有没有人是陆宵林的粉。”
“查这个干嘛?”
“今年最佳男主角最大概率花落夏倚星,他的竞争对手就有陆宵林,这段时间很有可能有人买黑料来栽赃他。”
听着对方头头是道的分析,蒋子漆砸吧砸吧嘴,不断打趣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爱心。”
“主要是刚才我感觉有人拍了我们两个。”
沈岐清对着镜子摆弄领带,他总归还是不熟悉这种“窒息感”。
“你们做什么了?”
蒋子漆吓得原地起飞,急的团团转。
“也没什么,就我调戏了下他。”
其实只是单方面。
沈岐清风轻云淡的回答,让蒋子漆下意识舒了口气。
“等等,我去!谢导不是不让无关人员进来吗,他管理的那么严……”
“所以我怀疑是内部人员,笨死了,快去查。”
沈岐清不耐烦的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看到蒋子漆发来委屈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笨死你算了,快查,我要拍戏了。”
沈岐清佯装严肃的发了个语音,可强压住的笑意,太过于显而易见。
“来晚了,三叔。”
沈岐清冲谢正挥挥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前辈。
他往四周走了走,才发现夏倚星在角落里打电话。
“好啦,我知道啦,我会好好表演的。”
碍于他在打电话,沈岐清就轻悄悄的靠了过去,乖巧的停在一个什么都不会听见但相对近些的距离。
可他发现夏倚星挂完电话后脸色不佳,有些魂不守舍。
“前辈?”
沈岐清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夏倚星愣了片刻才缓过神,讪讪一笑。
他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谢正的开场吆喝声打断,只好不了了之。
“白杉,没事吧。”
带有眼镜的斯文脸庞,距离又礼貌的问候,还有那几近如出一辙的面貌。
白杉的心荡入谷底,苦涩的喊出他的名字:
“谢谢你啊,沈楠。”
“咔,不对不对,小夏,你的表情太僵硬了。”
“抱歉,再来一次吧。”
沈岐清有些担忧的看过去,可对方眸中满是迟缓的冷漠。
“谢谢你啊,沈楠。”
白杉的脸色不佳,目光紧盯着沈楠身旁,似乎在等待。
“不对。你调整一下状态,休息一下吧。”
“前辈,你还好吗?”
沈岐清递来一杯温水,担忧的问候着。
“还好。”
夏倚星头也没抬的回应着,随后陷入深深的沉默里。
“抱歉,失礼了。”
夏倚星闻言,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却有些意外的看到沈岐清拍了拍他的背,似乎在磕磕绊绊的鼓励他。
“笨蛋。”
夏倚星顿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本来想好要远离沈岐清这个危险份子的,结果沉浸在突发事件中,意外的忘记了。
“前辈,试着爱我吧。”
“那就试着爱我吧。”
——
“谢谢你啊,沈楠……”
白杉有些勉强的笑着,眼泪不听话的往下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可无论再怎么努力,眼前的男人都不是他……
他跌落在地,哭倒在沈楠怀里。
白天黑夜也与我无关,我只在这里。
在这里,等你。
他什么都未曾留下,仿佛一切只是我做过的梦。
你可真很心啊,沈南川。
白杉空洞的目光紧锁着摄像头,让谢正都愣住了。
“太棒了。”
他不住的鼓起掌,等夏倚星把旁白配上音,这一段完全可以封神。
“前辈好厉害。”
沈岐清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由衷感叹。
“谢谢你。”
夏倚星扑进了他的怀里,低头闷声应到。
“我才是,谢谢你。”
沈岐清抚了抚他的发丝,若有所思的轻笑着。
他知道夏倚星还没出戏,但他不介意自己多占会便宜。